天毒宗藏经毒阁外廊,药香与毒雾交织缠绕,青石地面凝着一层微凉湿意。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负手立在廊下,淡银色魂络在指尖若隐若现,周身那股清冷妖异的气息,比在大殿时更显疏离。宫远徵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锐利与探究。
沈砚辞他从紫沈清许口中知晓了眼前人的来历—被圣城太上长门大清绞中幸存的者,血海深仇,嫁入圣光城,如今只身入天毒宗求毒术。
沈砚辞每一句,都在戳中他前世最熟悉的轨迹。
狐妖上官浅廊风拂过,上官浅忽然驻足,回身看向他。
狐妖上官浅天毒体本源功法,以燃血脉、引万毒噬己为根基,看似霸道,实则是饮鸩止渴。”她声线清淡,不带半分说教意味,却字字沉冷,“你这具躯壳以多少受到了响影如果,再强行催动天毒体七门或以上不出三年,必重蹈覆辙。”等你身体再强一些再说吧。
沈砚辞宫远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心底微惊。 他自以为将原主记忆与身体隐患压得极深,眼前人不过是略一扫视,便看得通透。
沈砚辞他面上却扯出一抹略带稚气的温顺,眼底藏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解,像个真正依赖长辈的少年:“可是姐姐,天毒宗上下,全靠这门功法延伸的灵技立足。我……”
狐妖上官浅那小弟弟是想学你爹沈青山是吗,听说他当年34岁就没了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淡淡瞥他一眼,没拆穿他眼底那点刻意藏起的戾色,只淡淡开口:“善用毒,不一定要把自己变成毒的容器。”
沈砚辞宫远徵眸色一动,上前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渴求:“姐姐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别有趣的功法。能不能……教我?”
沈砚辞他话音刚落,目光不自觉扫过不远处静立的沈婉言。那人始终垂眸侍立,气息沉稳,像一尊无声的影子,却让宫远徵莫名多了几分惧怕。
沈砚辞他这算不算丢了传承,母亲会生气吗…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顺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瞥,只见沈清许点了点头随即收回视线,薄唇轻启:“你若真有耐心,我可以教你别的。”
沈砚辞是什么?”
狐妖上官浅傀儡术。
沈砚辞宫远徵瞳孔微缩。 傀儡? 以他人为兵,以丝线为缚,不沾自身因果,不损自身根基,却能操控生死、纵横战场——这与他前世擅用的毒术、布局之道,竟是异曲同工,甚至更合他心意。
沈砚辞那浅浅,姐你一定会好好教我的吧
狐妖上官浅闻言上官浅顿了一下,你要学,我便教
沈砚辞他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好奇,“是操控死物,还是……”
狐妖上官浅我可以把从普通傀儡到人傀儡的制作,使用全都教给你如果你有耐心学
沈砚辞突然从上官浅背后住了上官浅,那以后就劳烦浅浅姐姐了
狐妖上官浅嗯,许是没把后面的小子当男人,又许是自己如今以26年华,生下一子一女,自己也真的只是想与天毒宗结个善缘,小官浅就这样由他抱着
…
狐妖上官浅以生灵为基,以魂络为引,以意念为控,无声无形,无影无踪。临阵之时,傀儡在前,你居其后,不伤己身,不耗毒脉,却能以一敌众,如臂使指。
沈砚辞像极了扯线之人,冷眼观局。 宫远徵呼吸微顿。 这手段…… 不沾烟火,却执掌生死。与多弗朗明哥那般狂烈张扬的线控之术异曲同工,却更诡、更静、更适合藏在暗处执棋。
狐妖上官浅“我教你。”上官浅收回丝线,语气无波无澜,“从最基础的控线、凝络、识脉、封灵四步开始,此外,我还传你两式控傀根基秘术,一为刀域空间·,一为拘灵。
狐妖上官浅感受你识海中最细、最轻、最不易察觉的那一缕神念。”上官浅立在他身前,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将它抽出来,一点点拉长,拉细,拉到比发丝更薄,比毒针更锐。”
沈砚辞少年眉心微蹙。 识海之中,万千杂念如乱麻,他一点点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一缕。 淡银色魂络自他指尖缓缓渗出,初时浑浊粗重,稍一用力便会崩断。
狐妖上官浅“稳住。”上官浅指尖轻点他眉心,一股清冷却温和的狐族灵力注入,“断了就重凝。傀儡线,断千次万次,才能成一次。”
沈砚辞少年咬牙。 一次崩断,两次崩断,十次、 指尖渐渐发麻,识海隐隐作痛,可他眼底却越发明亮。 他看着那缕银线从浑浊变得剔透,从粗重变得纤细,最终在他指尖轻轻颤动,如同一根有生命的丝线。 “成了。”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一日午后,醉仙居(上官浅新湖的酒楼)的石桌旁。
沈砚辞不知从何处寻来新鲜荔枝,剥去外壳,泡在冰镇过的清甜糖水里,盛在一白瓷小碗中,轻轻推到上官浅面前。
沈砚辞少年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讨好: “姐姐,尝尝这个,冰荔枝糖水。”
沈砚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细致与温柔,全是前世刻进骨血里的习惯——他记得,上一世那个在角宫,有些茶言茶语另一个上官浅,偏爱甜食。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垂眸,看着碗中莹润剔透的果肉,淡淡抬手,以指尖轻捏小勺,浅浅尝了一口。 冰凉清甜,果香柔和,一点不腻。 她放下勺子,淡银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味道的确不错。”
狐妖上官浅顿了顿,她轻轻回了一句: “我很喜欢,小弟弟。” 这一声“小弟弟”,让宫远徵心头莫名一软,连日来修炼的紧绷与心底的阴戾,都似被这一句轻轻化开。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扫了他一眼,清淡问道: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就是这一句寻常问候,猝不及防撞开了宫远徵前世尘封的记忆。
沈砚辞他猛地想起,在宫门的时候,那个身为无锋刺客的上官浅,曾悄悄琢磨着一句话: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她那时想偷偷去小厨房,给宫尚角包一顿馄饨。
沈砚辞而他,冷笑着把她包好的馄饨尽数倒掉,语气带着刺: “嫂子,您可是我未来的嫂子,这么点小事,怎么能劳烦你?有下人做就好了。” 那时的他,骄傲、别扭、满心不自知的在意,只会用伤人的方式推开。 此刻,面对眼前这张一模一样、却魂命全然不同的脸,宫远徵心口一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以给我包一顿馄饨吗?我想吃。”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先一怔。 他想吃的,从来不是馄饨。 是那份从未得到、也从未说出口的、温柔烟火气。
狐妖上官浅上官浅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清淡又温和: “好,我给你包。”
竹屋之内,渐渐飘起面粉与馅料的清香,成了这满是毒雾与阴谋的天毒宗少年心里,除了他母亲以外唯数不多点不沾算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