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派去老宅问话的人终于回来了。
“回大人,问过门房了,江总管比平时晚回了半个时辰,门房就顺嘴问了一句,江总管说,老爷的茶快没了,他去茶铺买了一些回来备用。门房也看了,他手上的确拿着一把茶。”
唐县令闻言,颓丧的坐在了椅子上,他是不愿意相信江总管会这么做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冯师爷,我们回趟老宅吧。”
老宅内,江总管已然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心里早有准备,从背叛大人替刘家做事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知道背叛大人是什么下场,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如今,他的儿子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拨拨算盘看看账,一个月就有十两银子,四年前经东家介绍,娶了一户开茶楼的人家的哥儿,孩子也有两个了。刘家对他们一家是真的没话说,娶亲的时候,还送儿子一座二进的宅子,光那宅子就要两百多两。小儿子去年考上了秀才,刘家给他们家封了一个百两银子的红包,还走关系,举荐小儿子去了嵩山书院。
两个儿子的前途都有了着落,江管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想不过是一死,他一把老骨头,死有什么好怕的。
唐县令走进关押江总管的柴房时,江总管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后,就闭上了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江叔,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唐县令颇为痛心,他怀疑过所有人,连冯师爷他都让人查了好几遍,唯独没有怀疑过一次江总管。
江总管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大人,你都已经知道了,老奴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叔,为什么呀?”
“为什么?”江总管冷笑一声,“大人竟还问老奴为什么?”
“吾儿江生愚钝,久仕不第,入衙门当差,做得不好,大人看不上撵了出来就好,为何还要逼他上绝路?”江总管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日开门进屋,见到大儿子挂在房梁上的情形。若他没有听到声音,去儿子房间看看,他的儿子五年前就死了。
刘家给他儿子的不仅仅是一份体面的营生,他还救了他儿子一命,他感恩戴德,为刘家做事,有什么错?
“江叔,你说,我逼江生上绝路?”唐县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着过去的情分,只是辞退了他的差使,他甚至都没有让江生将亏空的钱吐出来。他自认仁至义尽,却在江总管看来,竟还是将人往绝路上逼。
江总管倒打一耙,冯师爷实在看不下去,愤怒的开口道,“江兄,你有没有良心,当初的事,大人可谓仁至义尽,你竟还因此怨恨大人。”
江总管闻言冷冷的看着冯师爷,“好一个仁至义尽,我在唐家三十多年,我儿不过犯了点小错,他就将我儿往死路上逼,这叫仁至义尽。”
他冷笑一声,“大人亲自写信举荐你大儿子上嵩山书院,家里的哥儿大人亲自保媒,和大人族中一个颇为出息的远亲订婚。做到这份上,才叫仁至义尽吧。”
听江管家这么说,冯师爷无奈的叹息道,“江兄,你说江生犯了一点小错,大人就将他赶走?若在你看来,假立账目挪用田税款项叫小错,那我无话可说。”
“你胡说,我儿不过是,不过是.....”江总管也说不出自己儿子做了什么,被赶出了衙门,因为,当时儿子差点死了,他什么都顾不上。后来儿子只说,大人因为他犯了一点小错,就不让他继续在衙门待着了, 他便什么都信了。
“不过是什么?”冯师爷冷下脸来,“那你儿子应该也不敢跟你讲,他到底拿了衙门多少钱吧,一千两,整整一千两,这笔钱,大人知道你们拿不出来,于是,大人自己填上了这笔钱。”
“不会的,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敢....他自小就胆小,他不会的.....”江总管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儿子会做这种事,“再说,他拿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儿子有没有这么一大笔钱,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冯师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所以,他也没有告诉你,他学人玩骰子,输了一千多两对吧。”
江总管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胡说,我儿子才没有,他才不会玩骰子,更不可能输掉这么多钱。”
冯师爷摇摇头,他知道,在江总管心里,他儿子什么都好,说再多也无意义,“既然,你什么都不信,那多说无益。”
江总管口口声声说,大人待自己这个只跟了他十几年的师爷,比他这个三十多年的老人好,可大人从来都一视同仁。嵩山书院,大人举荐了他的大儿子,自然也举荐了江总管的小儿子。江生犯了那么大的事,大人之后还在想再给他谋个差使,只是,后来听说他去了来福茶庄才作罢。大人做到这份上,怎么不算仁至义尽。
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有些人眼盲心瞎,你待他再好,也没什么用。
豆腐铺中,林衡心里始终不怎么踏实。他想了想,还是将唐县令给他的令牌拿了出来,趁着路锦不注意,将张捕快叫到了旁边。
“张捕快,我可以信任你和你的手下吗?”唐县令说,县衙中可能有内应,唐县令命张捕快护送他回来,当是非常信任张捕快的。
张捕快一愣,随即眼神坚定地看着林衡,点了点头:“林公子,您尽管放心,我张某人自从入了县衙当差,便誓要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唐县令对我恩重如山,他名我保护你,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地保护你,你大可以信任我,我的手下我都知道,你也大可以信任他们。”
“张捕快,这是唐大人给我的,他说,凭此令牌,可以调动民兵,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民兵营跑一趟。我的夫郎和岳父,还请您的手下,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张捕快看着林衡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唐县令竟将这块能调兵的令牌给了林衡,可见,唐县令对林衡的重视。
“你们来,”张捕快唤来手下几人,“我和林公子要去一趟民兵营,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一定要保护好林公子的夫郎和岳父,若有任何闪失,你们也不用回县衙了。”
今天的豆腐都卖完了,路锦和路康忙着收拾铺子,林衡将路锦拉倒旁边,小声道,“锦哥儿,我一会儿要随张捕快出去办点事,你和阿爹且暂时留在豆腐铺,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再说。”豆腐铺位于闹市,刘家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豆腐杀人,豆腐铺小,四名衙役守着大门,当是安全的。
路锦紧紧抓住林衡的衣袖,他猜到林衡要去做什么,他不想让那个林衡去,怕他有危险,但让他开口拦着林衡不让他去,他又做不到。他紧着嘴,许久才开口,“夫君,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林衡轻轻的拍了拍路锦的手,“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安心等我回来。”
作者这个马上要结束了
作者感觉脑子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