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衡刚踏出县衙,唐县令便命人立刻封锁县衙,随即命人将今日值守县衙的衙役宣了过来。
“今日,林书生来了县衙后,有没有谁出入过县衙?”
几名衙役相互看了几眼,又思索了片刻答道,“回大人,除了跟着林书生离开的五人,今日目前还没有人离开过县衙。”
唐县令闻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就算有内应,那消息也还没有传出去。唐县令正要开口让几名衙役下去,站在最后边的一名衙役却往前靠了靠,他犹豫了许久后,缓缓开口,“大人,今日林书生到县衙后一个时辰左右的样子,老宅的江总管来过一趟。”
江总管几乎每日这个时候就会来县衙一样,大人胃不好,每日午饭前都必须要喝一碗养胃汤,大人舍不得夫人受累,不让夫人每日亲自送汤过来,江总管就揽下这活儿,江总管每日都来,所以,衙役们没太在意。但大人既然问了出入的人,那名衙役觉得,还是跟大人讲一下比较好。
衙役这么一说,唐县令也想起来了,江总管的确来过,他来的时候,他在书房谈事,江总管就将汤放到了县衙的小厨房,让他们晚点再送去书房,汤刚刚厨房送过来,而江总管也走了也有至少半个时辰了。
唐县令想着是江总管那没事,便让人下去了。
等人都下去了之后,站在一旁的冯师爷却突然开口了,“大人,据我所知,江总管的大儿子,似乎在来福茶庄当账房。”
“什么?”唐县令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江总管真的有问题,那岂不是半个时辰之前,刘家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可是,江总管是他们家的老人,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爹,他娶夫郎的聘礼都是他们唐家给的。唐县令自认,唐家待江总管不薄,他没理由那么做。
“不会的,江总管不会那么做的。”
“大人,人都有私心,”冯师爷叹息一声,更何况,之前,还发生过龃龉。
江总管的大儿子江生久仕不第,便绝了科考的心思,刚好县衙中一名账房年事越来越大,近些年精力越发的不济,便想着找个徒弟,等他上手了,他就隐退将账房交给他。大人见江生也算聪慧机警,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放心,便做主,让账房收了这个徒弟。
账房懂大人的心思,便也用心的教导。谁知,这孩子不知怎的,竟玩上了骰子,输了不少钱不敢跟江总管讲,实在还不上,竟大胆到挪用县衙的公款。
起初,账房对江生也放心,并没有查过账,加之他拿得也不多,所以,挺长一段时间没发现。江生见没人发现,胆子也大起来,越拿越多,季度查账的时候,账房发现账目上亏空了很大一笔钱,问他还装傻充愣,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账房没办法,闹到了大人那儿,江生才终于承认了私自挪用公款的事。
大人念及江总管的旧情,没有处置江生,只将人赶走,挪用的那部分公款,大人并没有跟他追究,但后来,江生慢慢将钱还了回来,大人还一度很欣慰,觉得他总算是改过自新了。
冯师爷跟江总管也算老相识,江生也算是冯师爷看着长大的,那孩子走了歪路,冯师爷觉得可惜,出了衙门,去外边谋差使,冯师爷也一直关注的。听说他进了来福茶庄当账房,得了东家赏识,不过三年就当上了账房管事,冯师爷还一度为江总管为他高兴。
现在想来,江生能被刘家看重,大概跟江总管做了刘家内应脱不了关系。
“大人,当初,你顾及情分,并没有将事情真相告诉江总管,所以,在他看来,恐怕是大人您无故将江生赶走,他在心里大概对您是有怨恨的,”冯师爷叹息一声,“然而,这个时候,刘家找上江总管,给江生一份大好前途,大人觉得,江总管会怎么做?”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大人,为了孩子,当爹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唐县令闻言,当即就沉默了,冯师爷说的不无道理,若自己身处江总管那个位置,自家不成器的儿子眼看着什么前途都没有了,这时候,有个人跑出来表示,只要帮他们做点小事,就能给他儿子一份大好前途,换做自己,怕是也愿意的。
但唐县令也不愿意仅凭一些猜测就冤枉人。
“冯师爷,你让人去老宅问问,今天江总管有没有去过刘家的茶铺,若去过,不问缘由,立刻将人控制住。另外,立刻集结人马,一个时辰后出发去甘霖镇。”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健硕的汉子骑着马疾驰在前往甘霖镇的官道上,男人神色惊慌,抡圆了马鞭不断地抽打身下的马,进入了甘霖镇,街道上有不少行人,他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惊扰行人,踹翻了路人的摊位,他完全没有停下一刻。终于到了刘宅,他快速翻身下马,问过门房刘英在哪里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刘英。
“少东家,出事了。”
李铁柱是他们县城安暗桩的管事,县衙中有什么消息,内应便会第一时间来找他,李铁柱这么着急的赶回甘霖镇,说明,他收到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快说,出了什么事儿?”
“江总管说,今日有一个姓林的书生进了县衙,揭发咱们是栖霞山山匪。”
“你说什么?”刘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扎根宛南县十六年有余,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们的身份,怎么会突然被一个书生看出了端倪。
刘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已然慌了,他着急的问道,“阿英,怎么办?”
刘英显得倒是淡定,“你说那书生姓什么?”
“姓林,江总管说唐县令称呼他林书生。”
听到林这个姓氏,刘英脑子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问到,“江总管有没有说,那书生长什么样子?”
李铁柱摇摇头,“唐县令和林书生关着门在书房中谈事,江总管在门外听到了这要命的消息,不敢耽搁,赶紧就来茶铺找我了。”
刘英点点头,冷静的开口道,“我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去通知兄弟们,甘霖镇我们待不了了,立刻收拾家伙,上栖霞山,还有,我爹在茶园,派个人去通知他。”
李铁柱离开后,刘胜赶紧开口道,“阿英,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书生是谁?”
刘英点点头,除了林衡,不会再有其他人。路家的龃龉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路荣仗着自己老爹偏心,得了哥嫂凭手艺赚来的铺子,偏心的老头早死了,路荣如今又死了,只剩他们孤儿寡母。林衡若将当初的不同意分家方案的族老们找来,弄不好真的能将铺子要回去。
林衡来吊唁,刘英自认将林衡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他以为,林衡不过求财,所以,他早想好了之后怎么跟林衡交涉,怎么打发林衡。却没想到,那个他没看在眼里的小年轻,竟然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如今想来,路荣不年不节的突然跑来刘宅,其中定是有林衡挑拨,但是,就连路荣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怀疑过,林衡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应该是路荣那个二哥的哥儿婿林衡,我记得,他和小文是同窗。”年前,他和刘胜去接小文,那孩子一高兴,脱口而出喊了阿胜阿爹,当时他看了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便没多在意,只是说了小文几句,让他以后多注意,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曾想,林衡当时竟听见了,当时候林衡一家去来福楼吃白食,目的多半也不是为了吃白食,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
刘英之所以会小看林衡,没将他放在眼里,也全是因为,林衡一家去来福楼吃白食那件事,一个那么没见识,爱占小便宜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他自然是看不上眼。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年轻,竟让他看走了眼。
“林衡,不就是那个来咱们楼吃白食的小子吗?”刘胜想起那日的情形,他就没见过眼皮子那么浅的人,路荣不过随口说了句请他们全家吃饭,第二天,那家人竟真的来吃饭了,进了店里直接要了最好的包间,专点招牌菜,跟几辈子没吃过好的一样,点了一大桌,最后真厚着脸皮让路荣买单。路荣哪里拿得出来钱,只能挂账,他回来查账的时候听说了这事,还趁机嘲讽了路荣一番,谁能想到,他们竟折在这么个小子手里。
“阿英,林衡这人不能留,我现在就带人去杀了他。”
“阿胜,现在杀他还有什么用?”刘英一把拉住刘胜,“宛南县令怕是已经在召集人手,很快就会赶过来抓我们,我们哪有那个时间耽误,当务之急是赶紧走。你赶紧去找小文,我们即刻上山。”
作者好困π_π
作者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