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春肖 4

多重身份隐忍叶x逆境挣扎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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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守护

肖洒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街坊邻居虽感伤肖湘的遭遇，但听说她是抗日分子，怕被牵连，所以对肖洒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问上一句关心的话语；而他能从76号安然回来，也更让人好奇。

肖洒也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他只是木然的走着，然后紧紧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打量着这个他和姐姐居住的阁楼。

阁楼虽小，但姐姐还在的时候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到处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可如今，这里凌乱不堪，家具歪七扭八的摆放着，书桌柜子都被掀翻，书籍和纸张散落一地。

肖洒避开满地的狼藉，推开卧室的门，这些人连被褥和枕头也不放过，被子被挑开露着棉花，肖洒的大提琴也被人从琴盒里翻出，歪斜着躺在地上。

他们显然在找什么，但一无所获，肖洒想起肖湘之前烧过的一个册子，大概就是他们要的东西了。

肖洒挽起袖子，去盥洗室打了一盆清水，开始收拾起屋子来，这是肖湘住的地方，容不得被人这般亵渎。

家具回归原位，肖洒擦拭着地板，木质的地板上有血迹，血顺着木板的纹理渗了进去，肖洒怎么也擦不干净，可他就是不知疲倦的发狠似的用力擦；但地板上的弹孔他就无能为力了，肖洒呆了半晌，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阁楼里的百姓大多睡不安稳，听到肖洒大声嚎哭，心里不禁恻然，有人披衣查看，摇摇头又回去了。

纵然肖湘惨遭不幸，可人们只能同情，焉知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楼下，一辆车停在那许久了，叶秘望着窗，先前见肖洒忙碌的转来转去，后来就没了声响。

正当他担心时，一阵大提琴声响起。

叶秘想起他初见肖洒拉琴，琴音像是和缓的流淌着，沉浸其中的肖洒，美得像一幅画。

而此刻的琴音满是凄苦，他在哭吗？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害死了多少人，也毁了多少人？

叶秘怜惜无依无靠的肖洒，他更愤怒他自己的无力，叶秘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大提琴的琴声渐渐止歇。

肖洒在阁楼里浑浑噩噩的躺了五天，叶秘放心不下，夜夜都来此守候着。

短短几天而已，守护他似乎就成了习惯，叶秘自觉对不住肖湘，就像为了完成战友的嘱托，照顾她最亲近的人。

可习惯最是可怕，当叶秘因故不能再去望着那扇窗，他反倒觉得心里没有着落。

对着翻译资料，叶秘摇了摇头，把肖洒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夜半时分，城市里多数的人都陷入沉睡，当叶秘再来到楼下时，却撞见了醉醺醺的肖洒。

他似乎醉得不清，经过叶秘身边时也没有认出他，还撞了他的肩膀，然后回头对叶秘醉眼朦胧的一笑，“对不起啊。”

待看清眼前人是叶秘，他酒都醒了几分，“是你！”

叶秘也不再隐瞒，沉声问：“你喝酒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是我什么人？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叫你‘姐夫’，你只是叶先生。叶先生，我姐姐对你来说都无足轻重，甚至只是你的‘小玩意儿’，她死了，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你就是这样对待豁出命来保护你的人，你又何必假惺惺的关心我的死活？”

叶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和肖湘是几年的搭档，其中一方死了，活下来的人怎能不痛？

但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言说的痛苦都要独自承受。

他知道肖洒根本不能理解，多说无益，就抓住他的手腕，“你醉了，快回家。”

肖洒挣开他的手，“回家？只有我一个人的家，那是家吗？”

他也不理叶秘隐痛的表情，转头离去，叶秘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楼梯上叶秘敏锐的觉察到异常，肖洒刚按上门把手，叶秘突然扑上去按住了肖洒的嘴，肖洒吃了一惊，刚要挣扎，叶秘在他耳边小声说：“别做声。”

屋内窸窸窣窣的响动肖洒也听见了，叶秘拉着他躲在一旁。

当确认安全后，两人才进了屋子，屋内并无异常，物品也一件都没有少，但叶秘指了指屋里的角落，那里多了几根不起眼的电线。

肖洒住的阁楼虽破旧，但地处南京，所以也用上了电灯，如果不注意，会以为那几根是连接电灯的线。

叶秘抓过肖洒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窃听器。

看来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还是对肖洒心存疑虑，不过按偷偷摸摸的行径来看，倒像是未经批准私自的行动。

叶秘想到之前审讯肖洒的人，没能扳倒叶秘，他是不甘心的，还准备在肖洒这入手。

肖洒定定的看着这个“叶先生”，他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受过训练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肖湘被安上“抗日分子”的名头被杀，叶秘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叶秘没有动窃听器，而是又在肖洒手中写道：静观其变。

肖洒猛地把手抽出，他现在连一点点自由都没有了，这一切都和叶秘有脱不开的关系，他醉意上涌，使劲往外推着叶秘。

两人不能交谈，肖洒推不开叶秘，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叶秘喘了几口气，怒其不争，抓着他就往盥洗室走去。

脱离了窃听的范围，肖洒就去打他的手，“你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姐，我不要你虚伪的关心！你放开我，衣冠禽兽！”

叶秘不理他的咒骂，打开水龙头，直接把他的头往水池里按去！

“咳咳咳……”

肖洒怎么挣也挣不脱叶秘的手，冷水淋湿了他的头发，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水漫过口鼻，他剧烈的咳嗽。

叶秘的手放松了一点，他支起身喘息，还没等缓过气，叶秘又按住他入水，他整个脖颈和肩膀全被冷水浸透。

叶秘终于放开他，冷声道：“清醒了吗？”

肖洒倚着水池站定，他红着眼眶，狠狠地打了叶秘一个耳光！

他的情绪终于崩溃，不断的捶打叶秘，叶秘任由他打，不还手，也不躲开，肖洒失了力气，停了手抓住叶秘的衣襟大哭。

叶秘心中一阵冲动，他似乎就是注定要守护肖洒的！

他张开双臂把肖洒拥入怀里，肖洒不再反抗，伏在他肩膀默默流泪；叶秘泪光盈然，但他控制住不让泪流下来。

肖洒的情绪稍稍平复，“叶先生，我姐说你是好人，可你究竟是不是好人呢？”

叶秘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算不上是好人，我是什么样的人，要靠你自己去判断。”

他转过身，“每个人对善恶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这个年代，好人，坏人，都不是那么绝对。有些东西要守住，而有一些就必须舍弃。”

肖洒摇头，“我不明白。”

叶秘背对着他，“你以后总会明白。不要再颓废下去，肖湘在天之灵，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带着你姐的希望，活下去，你姐姐……我已经派人安葬，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她。”

在南京这座城市，很难找到这种幽静的地方。

这里十分僻静，几棵小树散发着生机，不远处还有条小河，河水淙淙。

肖湘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不再有战争，她想回到乡下，过田园生活，这个地方她会喜欢的吧？

她的墓也殊非草草，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甚至立了墓碑，“义士肖湘之墓”。

“姐——”肖洒唤了一声就哽咽了，他本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姐姐说，倾诉他的悲痛，他的思念，可此刻什么也说不出口，他跪在墓前泣不成声。

叶秘开车把他送了回去，下车时他破天荒的对叶秘说：“谢……谢谢你。”

谢他安葬了姐姐，谢他这些天的陪伴，短短的“谢谢”，肖洒说得很真诚，叶秘没有回应，驱车离开。

肖洒望着远去的车，尽管叶秘冷漠，甚至不近人情，但又不仅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也许以后再不会和叶先生有交集，肖洒苦笑，他到底在失落什么？

两个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该桥归桥路归路。

肖洒对着桌上的相框出神，照片里是姐弟俩唯一的合照，是肖洒刚到南京时照的。

姐姐笑靥如花，她经常告诉肖洒，不管日子如何艰难，都要好好活下去。

叶秘也是这样说的，肖洒把刚涌出来的泪擦去，既然好好活下去也是姐姐的期望，那就不能辜负！

旷工了多天的肖洒回到了火车站，他找到了主管，主管听说他家出了事也没过分苛责；还让他做一等车厢的列车员。

而一等车厢与其他车厢不可同日而语，设施华丽，车座宽大，鹅绒的椅子，铺着地毯，卫生间化妆室都一应俱全。

当然能坐一等车厢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出手阔绰，列车员的收入也更高。

惹其他列车员艳羡的肖洒不知道，这些都是叶秘用钱换来的，以肖洒的心性，给他钱他不会要，只能尽量让他过得好一点。

肖洒去换制服时却不禁愣住，才想起制服是艳丽的红色，肖洒家中有丧，穿红色并不适合。

他抓着衣服迟疑着不肯换，被同事阴阳怪气的讽刺，“呦，怎么肖少爷就这么金贵，不喜欢就不穿？矫情！”

肖洒咬了咬牙，也只能换上。

当他端着酒送到指定车厢时，却惊讶的发现，车厢里客人是叶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