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11

木讷耿直百里x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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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调虎离山

“西南边陲进贡来的玉器宝石，却不巧被山贼劫去，这是进献给朝廷的贡品，若不追回,恐损皇室颜面，也会让别有用心之人以为朝中无人，有损国体啊。”

朝堂上，一位大臣跪地启奏，皇帝蹙起眉，“什么山贼敢如此胆大妄为！护送之人又何至如此无能？”

“皇上，护送的侍卫死得死伤得伤，这批山贼像是蓄谋已久，不像是寻常的小毛贼，这件事颇有蹊跷，不是惩罚护送之人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大臣又一次深鞠一躬。

皇帝问道：“那众卿都和李大人是一样的心思，觉得朕该出兵讨伐，一举剿灭山贼，以绝后患才是？”

几位大臣也越众而出，双膝跪地，“皇上英明。”

“朕也有此心，只是目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剿灭山贼原本派地方的护卫军即可，但就怕是有人打着山贼的名号，做着违逆谋反之事。朕若出兵，数目上需要斟酌，也要选个信得过的将领，既要有谋略，也要有威望，还得善于用兵，既然不是外敌入侵，也不能太过张扬。”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九王爷身上，“以朕之见，九……”

九王爷却突然截住皇帝的话头，“皇上，臣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点头，“九皇叔但说无妨。”

“皇上，此事不必派遣前方的将领，臣有一人选，便是臣的皇弟，北堂墨染。”

九王爷此言一出，众大臣都面露诧异之色。

众所周知，九王爷的母亲是贵妃，与墨染之母在后宫争风吃醋。

九王爷与墨染虽是手足，但年纪差得多，素来也不睦。

墨染之前深得先帝重视，只是新皇登基对他颇有戒心，墨染像是心灰意冷退出朝堂，更是委身下嫁给百里弘毅，不问世事。

去剿匪明是大功一件，九王爷此番不急着邀功，反倒推荐墨染领兵，是大公无私，还是公报私仇？

见众人眼睛都齐刷刷的对着自己，连皇帝都有些意外，九皇爷哈哈一笑，大义凛然道：“本王知道诸位对我心存疑虑，觉得本王居心叵测。但眼下是危急关头，私人恩怨，就该抛诸脑后。墨染是我的皇弟，也是皇上的皇叔，年纪轻轻便驰骋沙场，立过军功。只是墨染重情，成婚后不愿锋芒太露，但朝廷用人之际，想来他也不会推辞，何况他一向忠君爱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是亲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最该兄友弟恭，外面流言岂可相信？诸位要有更好的人选，不妨说来听听，只要对皇上对天下有裨益，本王绝无二话。”

九王爷也出身皇家，举手投足自有威严，话也说得漂亮，诸臣都互相对视，暗自点头，连皇帝都微微颔首。

一片寂静之后，立刻有臣子站出，“臣附议。”

“臣附议。”

皇帝点首，“好，那朕即刻便拟了圣旨，再派人传旨便是。”

“陛下圣明！”

在墨染本人不在场的情景下，这决议就这么通过了。

墨染接过圣旨，颇感意外。

皇帝忌惮他已久，怎么还会贸然启用？

百里府近来不甚太平，先是百里延病倒，数日不得上朝，墨染作为百里弘毅名义上的夫人，也不得不和百里弘毅一起侍奉榻前。

只是百里延一病如山倒，卧床不起，神志不清，让人甚感忧心。

而查找躲在暗处的人尚无眉目，不知何时会出手加害，这时要出境边陲，祸福难料。

可圣旨已下，推辞不得，墨染只得收拾行囊，入驻军中。

临行的前一晚，他徘徊在百里弘毅的房前，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和百里告别。

这段时间因着百里延病倒，百里弘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墨染治理百里府，两人不可避免的时常碰面。

一日，百里侍奉完汤药，刚出门就遇见了前来探视的墨染，他猛地抱住墨染，却什么也没说，墨染深觉他的疲惫不堪，也轻拍他的背以示抚慰。

墨染知道百里此时的脆弱，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也不再冷眼相待，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些许。

像是心有灵犀，百里推开门就见到了墨染，他先是诧异，随即又黯然，“你便要走了吗？”

“是，明日启程。”墨染也垂首，“我有几句话想叮嘱你，但……”

百里往左右两侧望了望，“进来说吧。”

墨染打量了一下房间，与自己住在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自己抛出去的那幅画被悬挂起来，用竹篾编的猴子已经泛黄，却还是摆在案上。

难道真如他所说，百里是真的在睹物思人吗？

百里给墨染倒了一盏茶，墨染接过，百里自己不喝，一直盯着他。

墨染轻咳一声，“近来府中诸事不顺，我叮嘱了管家管理，我们没找到窥视之人，总要小心些，我不在，你更要费心。”

百里点头。

“百里大人的病，我已传信给太后，请她派宫中的太医来医治。百里大人为官多年，刚正不阿，他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太过忧虑。百里大人缠绵病榻，府中诸事繁杂，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自乱阵脚？我……”

百里突然问道：“我若有意外，你会伤心吗？”

墨染迎上他的双眸，“会。我们是夫夫，你若有事，我怎会无动于衷？所以，就算为了我，你也要振作起来。”

百里猛地大力拽了他一把，墨染不防，扑到他怀里，百里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住了他。

墨染本想反抗，可百里脸上又是哀伤，又是情深，墨染心中一软，不再挣扎。

渐渐地，墨染原本用来推拒的手揽住了百里的脖颈，此刻的忧伤、不舍、绝望都掺杂在这个吻里。

直到墨染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百里才恋恋不舍离开那双唇，他仍是抱住墨染，在他耳边说：“希望此行顺利，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你早日平安归来，否则我会思之欲狂的，我等着你。”

墨染抵住他的额头，“好。”

西南边陲千里之遥，日夜兼程不免人困马乏，墨染怜恤将士辛苦，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几日才到了边陲。

而山贼像是早就得到了风声，在山中躲了起来。

众人不熟地形，贸然进攻万一迷失山谷只怕会有埋伏；而山地原就易守难攻，墨染派出去的探子也空手而归，探不出什么来。

墨染只能让将士们领兵，分别守住了各个山路的路口，他们在山中，免不了要下山采购粮草，守株待兔便是。

事情果然如墨染所料，这些流寇撑不住出山，遇见将士们只能硬碰硬。

不知是不是他们精力不济，抢贡品杀几个武功了得的守卫他们易如反掌，但遇到墨染带的兵却毫无抵抗之力，士兵们一鼓作气拿下了山头。

在山贼的大本营，发现了进献给朝廷的贡品。

确实都是上好的美玉，珠宝，翡翠，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也难怪会惹贼人觊觎。

只是数目比之前几年少了半数之多，前守卫的幸存者解释道：“今年西南边陲屡遭天灾，因此所产玉器甚少，幸好王爷追回来了，否则更是无法和朝廷交代了。”

虽说他说得也有道理，但墨染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剿匪未免太过顺利了，一切都像安排好的，而玉器数量又差距太大，按以往的产量，简直匪夷所思。

可眼下也只是怀疑，还是回皇城，让皇帝派人对照贡品单子才有定论。

简单修整之后，墨染领兵返程，又是几日，墨染还朝先是去见了皇帝。

还没等他把种种违反常理之处一一禀告给皇帝，皇帝就一脸沉痛，“皇叔，贡品追回，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快回府看看吧，百里大人，过世了。”

墨染吃了一惊，顾不得告辞就匆匆回到百里府，百里府上下皆被白色的布幔围住，明显府中有丧。

墨染换了一身黑衣，百里延去世，百里弘毅悲痛不已，无暇处理府中的诸事。

墨染回来众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墨染又该解决的事都解决就急着去找百里，失去双亲之痛人在短时间内都走不出来。

墨染走到灵堂，百里木然的跪在地上，把身边的冥纸一张接一张的往盆里的火上放。

一沓冥纸烧完，百里又要来了锡箔纸叠成的金课子，同样往火上放。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烧纸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百里没有大哭，没有吵闹，就是这样平静得可怕才让人更为忧心。

墨染端了个汤盅走近百里，他蹲下身抓住百里的手，“听闻府中下人说，你有几日不眠不休，也不饮不食，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带了参汤来，你多少喝一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百里抬起头，“墨儿，我没有阿爹了。”

墨染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有我，伤心就哭出来，不要硬撑。”

墨染试探着轻轻搂住百里，百里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墨染，放声大哭。

墨染抚摸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墨染一边心疼百里，一边感伤百里延过世，尽管他和百里延没有过多交集，可也看出是个值得钦佩的人。

墨染也不禁悲从中来，百里止了哭声，墨染也陪着他默默流泪。

这个夜晚，百里找到了他的救赎，而墨染也立志保护百里，彼此成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