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尘不染 1

木讷耿直百里×痴情决绝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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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初遇亦重逢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早一点……认出你，下一世，换我来……来好好爱你。”

男子的白衣满是血迹，气息微弱，最终闭上了双眸。

少年横剑自刎，“师父，我们生则同衾，死……死则同穴。生或死，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抱住白衣男子，也合上了眼睛。

“不要！”

北堂墨染猛地从床上坐起，下人忙轻轻敲门，“王爷，您……”

北堂墨染大口喘气，待平息下来，“无事，本王做噩梦而已，下去吧。”

“是。”下人应了一声，又回去值夜了。

北堂墨染用帕子擦了擦汗，披上衣衫点燃了蜡烛，他呆呆的望着烛焰出神。

第几次了？

他总梦到一个修眉俊目的少年，时而笑声朗朗，时而愁容淡淡，墨染想问他的名字，可无论如何都触不到他。

最近，他老是梦到同样的场景，少年自刎于梨花树下，而他抱在怀里的男子，竟然是自己的面庞！

墨染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个人是现实存在的，以墨染的权势，找个人不算难事；可偏偏是梦中人，如若大张旗鼓的去找，恐怕会被议论荒谬，沦为笑柄。

可梦里的感觉如此清晰，少年英挺的背影，深情的面庞久久萦绕在心。

阳春三月，艳阳高照，墨染换了常服出行。

从小长在皇宫里，墨染见惯了富丽堂皇，因此反倒觉得路边小摊上的古朴物件更别致可爱。

篾条编得蝈蝈笼，陶土烧制的小香炉，桃木雕成的各种小摆件，墨染都甚是喜欢。

他又拿起一个香囊嗅了嗅，忽然见对面卖字画的摊位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中少年手持一管竹箫，在苍松翠竹中吹奏。

墨染的心上一震，忙丢下香囊奔到摊位前，问道：“老板，你这幅画哪里来的？”

摊位老板正百无聊赖，他的租客是个穷酸书生，交不起租金，拿出些不值钱的书画抵债。

这些书画也不知出自哪个朝代，也非出于名家之手，亏他还说这是他父亲在民间高价收来的珍藏，多半是胡吹大气。

整个热闹的市集，一旁的美人图被众人哄抢，而自己的摊位冷冷清清，哪里有人光顾？

他正打着哈欠腹诽，忽听见有人来问，眯着眼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干嘛，不买就一边儿去，别耽误了我的生意。”

“老板，你这画价值几何？”

墨染说着就盯着那幅画目不转睛，老板见他衣着光鲜，就变了态度，“你要买这幅画？”

墨染颔首，“正是。”

“当真要买？”

老板看他似乎十分中意，正打算大赚一笔，墨染直接把一锭银子放在摊位上，“当真。”

老板摸着银子眉开眼笑，墨染取了画便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把画展开，细细的看。

平心而论，这幅画中的人像虽然画得栩栩如生，但并无太出彩之处，远远不值墨染给出的价钱，只是墨染不欲与摊主讨价还价浪费口舌。

画中少年清俊的眉眼竟然与梦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墨染往下望去，下方有作者的留款：时影。

时影，时影，墨染觉得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从画作泛黄的纸张来看，这画可有些年头了，被装裱了多次才得以保存下来。

从笔触来看，线条细腻，作画者万般柔情，跃然纸上。时影难道对画中的少年一往情深吗？

太多的人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一声叹息。

梦中的人，画中的人，墨染突然想起，少年自刎后抱在怀里的人，与自己甚是相像，难道就是时影？

可这一切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联？

墨染卷起画卷，掀开马车上的布帘茫然望着长街上人来人往，一个熟悉的人影猛然闯入眼帘！

那人戴着噗头，匆匆从马车旁经过，似乎是感觉有人在看他，他下意识的回首，这惊鸿一瞥，一张清秀俊逸的脸让墨染的胸口仿佛被大锤捶了一记，是他！

墨染苦苦寻觅，追寻许久的人，就是他！

梦里出现的人，画中飘渺的人与现实中的他不断重合，墨染忙下了马车，那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梦吗？

墨染急切的四下而顾，下人把一顶轻纱帷帽给墨染戴上，“王爷，我们在街上逛了许久，当今圣上表面上对你礼敬有加，实际忌惮着呢！我们早些回去吧，免得惹出事端被人盯上。”

可墨染完全听不进去，他甩开下人搀扶的手，向前追去，真的又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了！

墨染不由自主的跟在那人的身后。

百里弘毅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在酒坊试过的新菜，说是素菜三绝，这寻常的豆腐白菜能做出如此风味，也算难得。

忽闻一阵放得很轻的脚步声，百里弘毅甚是警觉，没有直接还家，调转了方向向街边的小巷走去。

这般僻静的巷子，向来罕见有人踏足，百里走到巷子口猛地转身，“敢问阁下，跟踪于我，是何居心？”

那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表情，但显然是被吓了一跳，“我……我并无恶意，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鼓足了勇气才说：“敢问高姓大名？”

百里弘毅冷笑，“阁下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发问，贱名不足挂齿。尊驾的服色看似也是有来头之人，也请不要再做这种唐突之举，没得辱没了尊驾的身份。告辞！”

百里一抱拳，冷着脸离去，擦肩而过时还重重的撞了一下墨染的肩膀，墨染被撞得跟跄一步，回首望去，轻叹了口气。

墨染铺开宣纸，沾了墨汁勾勒着线条，侍从在旁看着，只见纸上显现出一个人形。

渐渐地，墨染画出那人的面目，双眉挺秀，丹眼生威，薄唇轻抿，好一个俊秀的翩翩少年郎！

只是墨染画的人好生眼熟，倒颇像一个人。

侍从刚要试着问询，门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太后驾到！”

墨染忙放下笔，跪下行礼，太后伸手将他扶起，“快快免礼，先帝临终前嘱咐本宫要好好的照顾你，我们若不是皇家，只是寻常百姓，你该叫我一声长嫂。纵然你拘着礼，叫我皇嫂便是，这般称呼，可是与我生份了？”

太后在墨染面前以“我”自称，可见对他甚是亲厚。

墨染起身，“墨染不敢，皇嫂莫怪。”

太后拉着他的手，“快坐下，急着召你入宫，是本宫得了一批上好的美玉。我年纪大了，珠宝玉器放在我这也是暴殄天物，还是给你，你找能工巧匠做环佩也好，镶嵌到冠上也罢，总之，不辜负这难得的美玉便是。”

墨染刚要推辞，太后忽然瞥见案上画了一半的画，太后转头笑得暧昧，“墨儿这是有心悦之人了么？”

墨儿是墨染的小名，墨染红了脸想掩住画，太后笑道：“本宫可全看见了，原来墨儿心悦之人是工部尚书之子啊。”

墨染心中一动，“皇嫂认得他？”

“怎么不认得，这是工部尚书百里延家的公子，百里弘毅，传闻他木石之心，天赋异禀，其所过之处，凡书必通，凡术必解，是个智勇双全之人。又生得仪表堂堂，墨儿果然好眼光！”

太后见墨染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疑惑道：“怎么，墨儿不识他？”

墨染仍是沉默不语，太后随即了然，“遥遥一见，便已倾心了是么？墨儿，本宫又不是外人，心悦一人又并非羞耻之事，和我说说又怎么了？”

墨染舒口气，“皇嫂有所不知，我和他是有一面之缘，可百里弘毅对我似乎厌恶之极，我……我不过是单相思而已。”

“岂有此理！”

太后拍了一下桌案，“我们墨染生得这般出众，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文治武功也出类拔萃，堂堂北堂家族尊贵的王爷，怎么就配不上他百里弘毅了？他如何对你，口出恶言中伤了你吗？墨染，他不识抬举，本宫给你出气！”

“皇嫂莫急，他没做错什么，是我行为不端，他误会我居心叵测。”

墨染忙跪下求情，“你还护着他？”

太后眉毛一挑，北堂墨染紧紧抿着唇，深深施礼，太后叹道：“也罢，你自是在意心上人的，本宫不追究了。”

“谢过太后！”

墨染松了口气。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本宫作为你的皇嫂，长嫂如母，也要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本宫会为你们赐婚，全了这一桩姻缘。”

墨染大惊，叫道：“太后！”

太后手一摆，“好了！墨染，你还有什么不如意？”

墨染垂首道：“他并非心悦与我，勉强的姻亲又有何意义呢？”

太后温言道：“你是先帝最小最受宠的皇弟，本宫不愿你受委屈。你既心悦于他，那就好好的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天长日久，他总会发现你的好，有朝一日也会把你放在心上，相信我，你们会琴瑟和鸣，到时候皆大欢喜。”

“可是……”

墨染还要说什么，太后却不容反驳，“墨儿，本宫知道，皇儿对你颇有疑心，你虽是皇弟，却也是本宫和先帝看着长大的。本宫素知你的为人，对皇儿绝无二心，你成了婚，对皇儿来说，你是收了心，那些嫉妒你的大臣也不敢再妄议，你为自己避一下锋芒也是好事。言尽于此，本宫乏了，你先回去吧，赐婚的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