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侯爷啜了口茶,目光在李沉舟脸上短暂停留,又迅速垂下眼睑,故作轻松道:
“听闻权力帮日益壮大,想必帮中事务必然繁杂。你们二人正值新婚燕尔,不如早些归去,以免耽误了要紧之事。”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试图掩盖内心的焦灼。
京中如今动乱不安,他们二人身份特殊,不宜在此久留。
李沉舟放下茶盏,“不瞒岳父,”他声音低沉,似在斟酌字句,“我与容儿此行,是受御旨进宫。”
赵侯爷闻言,目露鄙夷,苦笑着摇头:“他果然还是如此多疑。”
厅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
赵侯爷忽然长叹一声,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当年你离开皇宫后不久,他便继位。容儿那时本该入宫参选秀女……”
他声音微颤,“却突然得了恶疾,高烧不退。他认定是我有意为之,不愿将女儿嫁予他,故意将容儿赐婚给户部尚书家那个……”
话到此处,他喉头滚动,似在强压怒意,“那个天生残疾的长子。”
窗外忽地掠过一阵冷风,烛火剧烈摇晃,在他眼底投下阴翳。
“我以死相抗,他这才作罢。但从此……”他苦笑一声,“朝堂之上,处处针对。”
“此番你们入宫,定要谨言慎行。近日,听闻宫中暗卫在民间大肆搜罗江湖邪术与隐世神医,只怕这背后之人……”
赵侯爷言尽于此,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赵师容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怒火灼灼,却又在看向父亲时化作一片心疼。
李沉舟不动声色地握住她颤抖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此事……我也已听说。不过您放心,”他抬眼时,眸中寒光乍现,“我不会让容儿出事的。”
赵侯爷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子,如今已是江湖霸主的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今晚就在府里住下吧。容儿许久没回来,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沉舟,“沉舟也尝尝。”
“好。”李沉舟颔首,眼中冷意稍敛。
赵师容却突然红了眼眶:“爹,女儿当初不告而别,从未想过会令您和侯府落得如此境地,是女儿行事不妥……”她声音哽咽,想起自己不告而别时父亲焦急的模样,心如刀绞。
赵侯爷抬手想抚摸女儿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她肩上:“你的脾气,爹怎会不知。”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语重心长道:“只是前路漫漫,你们二人定要齐心合力才是。”
“容儿知道了。”赵师容重重点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好了。”赵侯爷起身时衣袖微颤,却仍强撑着笑意,“你们先去屋里安置,我让人去备菜。”
李沉舟恭敬回道:“那便辛苦岳父大人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赵侯爷摆摆手,转身时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偻。
待父亲走远,赵师容终于忍不住扑进李沉舟怀中。
坚实的臂膀将她紧紧环住,温热的手掌轻抚她颤抖的脊背:“好了,回家就高兴些。”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窗外,春雨依旧绵绵,却仿佛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