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亚运会举行在即,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是比赛的日子,又要到我去加拿大的时候了。我看了刚出来的赛程表,汪顺的比赛在开幕式开始后一天,还是刚开始开始,我还能看到。但是我要去吗?意义在哪儿?我又开始怀疑我自己了。如果表白了,没过几天我就又要去加拿大一个月,在这期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切治疗结果都是未知数,可是如果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九月下旬,二零二三年亚运会正式在中国杭州进行开幕式,中国国家游泳队队长汪顺作为第六棒也是最后一棒火炬手,是意义重大的,他和‘数字火炬手’将共同点燃杭州亚运会主火炬塔……”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人身穿红色的运动服,手上拿着火炬向点火台跑去,点燃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一次汪顺终究是要逆风翻盘了,杭州亚运会一定会成为汪顺新的起点,沉在水里这么多年的人是不会被那么轻易打倒的,我相信他会跃出水面看见太阳的,并且接受水带来的波光粼粼和桂冠加持,千言万语我只有一句话,我相信他。
汪顺的比赛很早,九月二十四早上预赛,晚上决赛,我感叹自己把该回的消息回完,该发的邮件发完,无事一身轻的舒爽,也庆幸我提前做好了去杭州的准备。我和王梓玺说了我要去杭州的事情,她觉得我脑子不好,前两天聊天的时候还在犹豫,现在又说要去了。王小姐表示他也要跟着我一起,不然她太不放心,具体不放心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要带着她一起的。我为了让她放心,只好答应和她一起去,不然到时候又要唠叨好一阵子。
等到落地杭州的那一天,天气特别好,迎面吹来的风夹带着一丝凉意,缓和了九月末尾燥热的热潮,无论是体感还是地表温度,贴心的并且默契的没有升高,欢迎着为了亚运会而来的人。我和王梓玺约了车去了之前早早就预定好的酒店,就怕因为亚运会的开展到时候没有地方住。
等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吧台上,倒了一杯酒给王梓玺,也倒了一杯给自己。我拿起我面前的酒杯,却发现怎么也拿不稳,手愈发抖得厉害。王梓玺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却还是阻止不了。
王梓玺:“怎么回事?一直都有这样的症状吗?还是说吃药就没有控制得了过。”
我仿佛已经对现在这个场景司空见惯,语气平静地说:“这就是刚开始的症状,就算拿一点有重量的东西都会手抖,再到后来的失眠,早醒,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让自己耳鸣,而这些,都在就医期间不间断的发生。”
王梓玺收回自己的手,看着面色平静的我,嘴巴一张一合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看着我手抖得将酒杯送到嘴边,然后费力地喝掉酒杯里的酒。王梓玺:“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清楚,没想好,再说吧。“
王梓玺扶额:“你每次都这样,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汪顺汪顺,脑子里就只剩这个男人了是吧。”
我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老王,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起夏我也经营得很好啊,我设计师这个角色做的也很好啊,没差的。”
王梓玺:“算了,我说不过你。对了,你这个手抖要不要吃药,能不能缓解一点?”
我:“不用了,等会儿就好了。”
王梓玺:“那行,我先收拾行李,你先坐会儿,等会儿带你去吃我之前找攻略的一家特色菜。”
我笑着应答:“好。”其实我心里清楚,一直以来的这些症状似乎已经刻进了我的DNA里,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在会诊时Jeffer也曾问过我是否发病,我承认了。药物治疗远不如心理治疗,得真正走进病人的心,才能和她共情从而在困境中拉她一把。
九月二十三日当天上午,我和王梓玺两个人全副武装,口罩,外套,帽子,还有门票,确保上午我们俩能不被汪顺队友认出来。我们俩等到预赛快开始的时候才进的场馆。我跟在王梓玺身后,看着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明亮,场馆里的呐喊声越来越响亮,我意识到我好像又能碰到汪顺了。满打满算这也是我第二次看汪顺的比赛,我清晰地感知在本土作战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几乎所有人都为你而来,汪顺,你会好的。
亚运会男子二百米混合泳预赛已经拉开帷幕,我顺着帽檐的方向看见了汪顺走进来,大屏幕上的出场动态真是诠释了什么叫气宇不凡,汪顺的出场刺激了现场的观众,全场的欢呼声均为他送上,我不太担心他的节奏会被打乱,因为观众们为他而来。
等所有选手都站上了起跳台,预备,发枪,出发,汪顺和覃海洋两个人暂时处于领先位置,转身换泳姿……快到头了,预赛覃海洋先触壁,和汪顺以小组前两名进入到决赛。还好,今晚就是决赛了,我心里很慌,希望汪顺在经历了福冈之后已经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今晚就是逆风翻盘的机会,汪顺,一定要拿冠军啊。看着他下场和观众朋友们打招呼我就和王梓玺着急忙慌地逃走了,生怕他在环场的时候看见我。等走出场馆,摘下了口罩才能喘口气,里面的氛围实在是太浓烈了,都让我待得有点缺氧了。
王梓玺:“喂,怎么样,这算是游得好吗?放心吧,汪顺看起来状态挺好的。”
我:“我也想放心,但是之前的状态太让人担心,害怕他在赛场上发挥不出来,到最后要是没游好,网络上不知道要怎么骂他。”
王梓玺打趣道:“哟,这都还没比决赛呢,就这么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今晚见了他要怎么跟他说这个事情。”
我:“就是因为没想好所以才纠结要不要说。想让他拿冠军是真的,但是想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但是你不是也知道吗,没多长时间,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然后又突然的消失,你会怎么想。”
王梓玺:“没办法,你总要面对这个选择,治疗周期太长了,都快要到二四年底,你现在才第三个疗程,等到后面住院,你就真正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而且那个时候也是巴黎奥运会要开始的时候,他参不参加还是个未知数,肯定是全员备战的状态,没有时间处理你们的关系的。”
我:“我心里清楚,该做选择了。”
等汪顺从赛道上下来,徐嘉余拉着他神神秘秘的说着:“我跟你说,刚才那个人好像来了,但是躲在别人身后,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汪顺放下正在擦水的毛巾,急切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人还在吗?”
徐嘉余:“刚才在台后的雨霏看见的,就跟我说了,现在肯定不在了,你比赛结束观众都走了一大半,保不齐她也走了。”
汪顺拍拍徐嘉余肩膀说:“谢了,兄弟。”然后就赶紧跑到更衣间找出手机打了电话,可是对面没有人接听,他很疑惑,为什么来了不跟他说,现在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看了自己的比赛。
汪顺看打电话打不通,直接发了消息:“来看比赛了?能见一面吗?”
我正和王梓玺聊天,手机就来了短信,是汪顺,我还是那句话:“结束比赛后见,有什么话等到比赛结束后。”
汪顺收到信息之前还在更衣间坐立不安,等手机响起,才冷静下来,等看完消息直直地坐下,懊恼的关掉手机。
等到晚上比赛之前,汪顺一直躲在后台看观众席上人来了没有,可是左看右看也没见到熟悉的人,张雨霏路过笑话他说偷感这么重,想好要偷后台什么东西了吗?说完还和徐嘉余一起笑话汪顺。汪顺也不恼,只是紧紧关注着观众席上的动静。可是等到快要检录入场了,还是没看见人,他有点慌了。入场前他告诉徐嘉余能不能帮他关注一下观众席,等会儿比完赛了要去找人。咱们的甲鱼兄肯定是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活儿。
检录等候时间是汪顺最煎熬的时候,他不知道决赛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迷茫,同队队友也走到检录区向他发去鼓励,所有人都看着他,看他这一次涅槃。
等再一次进入这个场馆,那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是比上午更加大的呐喊声,山呼海啸般冲着人来,一不小心可能就陷入狂喊的浪潮,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全是热烈的助威,场边座无虚席,无一例外,全都在期待着汪顺和覃海洋的较量。可是今晚我只想让汪顺赢,这不仅关乎着他的运动生涯,还关乎着他的名声与荣耀。今晚的内场摄像机更多,只为冠军布置,我想让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并且大声的告诉那些说他不行的人,他可以,他可太可以了。
选手们入场完毕,预备,发枪,出发,依旧是汪顺和覃海洋并驾齐驱,谁都不甘落后,你追我赶。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前一后,交替前行,最后一项自由泳了,覃海洋后五十米已经没有力气了,汪顺,冲啊,冲啊……
观众席上发出剧烈的欢呼声,排山倒海的祝福涌向汪顺,汪顺坐在水线上振臂欢呼,汪顺是冠军,一分五十四秒六二,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亚洲纪录。欢呼声经久不衰,汪顺上了岸向观众席示意,表示感谢。我知道,他成功了,这一场名为汪顺的救赎,他成功了。
汪顺的成绩已经超越了年龄,打破了束缚,跃出了水面,宣告全世界我这个年纪还行,我还能游,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你们看这个成绩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