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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庆余年改编  陈萍萍原创男主 

无题

庆1:零零碎碎

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眼神猩红得像要吃人,不是北齐八品横练高手程巨树是谁?长顺和来顺同时瞳孔骤缩,看清来人模样后,异口同声地低呼:“程巨树!”

 

来顺瞬间按住腰间的短刀,声音里带着急切:“殿下!是北齐的八品横练!这两人根本不是他对手,再不出手就晚了!”

长顺也跟着点头,掌心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神死死盯着程巨树的动作——他清楚横练高手的厉害,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对方,再拖下去,马车上的两人怕是要丧命。

可李云墨却依旧没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再等等。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还看不出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放心,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来顺和长顺也急了,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从房檐上跳下去:“殿下!程巨树的横练功夫连军中的将领都打不过,范小姐他们已经打了一轮,体力早跟不上了!再不出手,他们俩今天非得死在这儿不可!”

他说着,已经将短匕握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程巨树已经抓住了范仁的肩膀,正准备往地上摔。

李云墨依旧没松口,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耳尖捕捉着程巨树的呼吸声、范仁的嘶吼声,“再等等。”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还不是时候。程巨树的横练虽强,却有罩门,你们再看看,滕梓荆的刀上涂了药,范仁也在找他的破绽——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既能救下两人,又能不暴露自己的意图。

长顺和来顺只能按捺住性子,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打斗越来越惨烈。他们看着范仁被程巨树掷向门板,看着滕梓荆为了护着范仁硬挨一脚,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来顺的手越攥越紧,短匕的刀柄都快被汗浸湿了,嘴里忍不住喃喃:“怎么还没到时候……范小姐都爬不起来了……滕梓荆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程巨树一把抓住滕梓荆的脚踝,像抡破布似的将他砸在青石板上,滕梓荆趴在地上,半天没了动静,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范仁被程巨树踩在脚下,后背传来“咔嚓”的轻响,眼泪混着血迹往下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长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程巨树踩向范仁后背的脚,指节捏得发白:“殿下,再等下去,他们就真的没救了!程巨树已经开始下死手了!”

他甚至能听到范仁痛哼的声音,还有滕梓荆拼尽全力喊出的“走”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却听李云墨轻声道:“好了,现在去。”

 

长顺和来顺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同时往前冲,却被李云墨一把拉住。两人刚要开口争辩,就听见李云墨终于开口:“记住,别伤程巨树的性命,留着他,还有用。”

 

长顺和来顺心里虽满是疑惑——对付这种杀手,哪有留活口的道理?可他们不敢多问,只能应了声“是”,随即身形一闪,一人攻向程巨树的正面,一人绕到他身后,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便将程巨树围了起来。

 

李云墨坐在屋顶上,听着下方传来的兵刃碰撞声、程巨树的怒吼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知道,这次滕梓荆的命……

算是保住了……

长顺率先出招,一套刚猛的伏虎拳打得虎虎生风。他左脚向前踏定,右腿在后绷成直线,拳影在晨光里翻飞,每一记出拳都带着“呼呼”的破空之声,直逼程巨树面门——他深知程巨树横练功夫霸道,唯有先发制人,才能打乱对方节奏。

 

程巨树不敢大意,粗粝的右手握拳,迎着拳风狠狠砸去。“砰砰!”三声闷响接连炸开,两人拳拳相撞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长顺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往上冲,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鞋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浅痕

程巨树却纹丝不动,双脚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只是猩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对手的内力远比刚才那两个“软柿子”浑厚,绝非易与之辈。

 

“来顺!”长顺稳住身形,喉结滚动着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他知道,单打独斗绝不是程巨树的对手,必须靠两人配合。

 

“哎!”来顺立刻会意,身形一晃,如狸猫般贴着地面滑出半丈远,绕到程巨树身后。他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寸短刀,

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那是淬了破甲散的兵器,专破横练功夫。他手腕一翻,短刀直刺程巨树后腰——那里是横练功夫最难练到的死角

哪怕是八品高手,也会在此处留几分破绽。程巨树耳尖微动,察觉身后动静,急忙拧身转体,用左臂格挡。“嗤啦”一声,刀刃划过粗布短褂,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伤,虽没伤及要害,却也让他的动作顿了顿,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就在这转瞬的停顿间,长顺瞅准机会,猛地矮身,右腿如铁棍般横扫出去,带着千钧之力踢向程巨树的膝盖弯。这一击又快又狠,直指关节要害。程巨树重心一失,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沉闷响声,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长顺没给对方起身的机会,丹田内力猛地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上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带着破空的呼啸直取程巨树面门——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竟是要一招制敌的狠劲。

 

“砰!”拳肉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程巨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半步,猩红的眼睛里多了丝迷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长顺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翻飞,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对方周身要害——眼窝、鼻梁、咽喉,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不给程巨树喘息的机会“来顺!补刀!”他一边出拳,一边不忘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哎!来了!”来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比长顺慢了半步,此刻正踩着墙檐的飞翘借力,身形如灵猴般荡到程巨树身后。

他手腕翻转,短刀再次刺出,目标仍是后腰的旧伤处——刚才那道浅伤还在渗血,正是最好的突破口。程巨树吃痛,怒吼一声猛地转身,蒲扇大的手掌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差点掀飞来顺的衣袍。

来顺早有准备,脚尖在程巨树手臂上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后翻,稳稳落在三尺外的水缸碎片上。落地时他还不忘高声提醒:“哥!他这身硬功邪门得很,刀刃都划不破,只能找关节和旧伤下手!别跟他硬拼!”

 

“哎!知道了!”长顺应着,一个矮身避开程巨树挥来的右拳,同时左腿屈膝,一记扫堂腿再次踢向对方膝盖。“咔”的一声脆响,

像是踢中了铁块,震得他腿骨发麻,脚踝都隐隐作痛。可程巨树的膝盖却只是微微弯了弯,显然这一击没能造成实质伤害,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程巨树被两人前后夹击,怒火更盛,粗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双臂猛地张开,如饿虎扑食般想将两人一同揽入怀中,打算用蛮力生生勒死对手。

长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来顺的手腕,猛地后跳,两人堪堪避过这致命一抱,衣襟却被劲风扫得猎猎作响。“哥!快看!”

来顺目光锐利,突然指向程巨树左肋下——那里正是刚才被滕梓荆飞刀刺中的地方,血渍比别处更深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粗布,甚至还能看到嵌在皮肉里的刀尖,显然是旧伤未愈,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渗血。

 

“唉!好机会!”长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突然变招,双拳不再硬拼,转而如毒蛇般缠向程巨树的左臂,故意放慢动作,露出胸口的破绽,引他出拳。

程巨树果然中计,被眼前的“空隙”激怒,右拳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长顺胸口砸来。长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借着这股冲力猛地侧身,同时右脚抬起,膝盖顶住程巨树的小腹,左脚狠狠踹向他的左肋旧伤处。

 

“嗷——”程巨树痛得闷吼一声,庞大的身形晃了晃,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伤口,指缝里瞬间涌出大量鲜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一下,彻底露出了更多破绽。

来顺趁机从侧面扑上,右手短刀顺着旧伤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手腕还不忘顺时针拧了半圈,刀刃在皮肉里搅动,带出更多鲜血。“噗嗤”一声,短刀几乎没柄而入,程巨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就是现在!”长顺大喊着,纵身跃起,膝盖顶住程巨树的下巴,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下压。程巨树的脑袋被这股力量带得后仰,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紧接着,长顺双拳齐出,如铁锤般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咚!咚!”两声闷响,像是敲在闷鼓上。程巨树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猩红的眼神渐渐涣散,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连地面都似乎震了震,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微弱。

 

来顺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另一柄匕首,快步上前,眼神里满是狠厉,就要朝着程巨树的咽喉刺去:“这种祸害,留着是个麻烦!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今天不杀他,日后指不定还要害多少人!”他想起刚才程巨树踩在范仁背上的狠劲,心里的怒火就止不住地往上涌。

 

“住手!”长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压低声音,生怕被远处的人听见,“你疯了吗?不能杀他!殿下有令!”

 

“为什么不杀?”来顺用力挣扎,手腕却被长顺死死扣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满脸不解与不甘,语气里带着怒火:“刚才他差点把他们打死!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他们俩早就成了他的手下亡魂!这种人,死不足惜!此时不除,更待何时?难不成要留着他再害人?”

 

长顺眉头紧皱,凑到来顺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忘了,刚才殿下在房顶上怎么说的了?殿下特意交代,要留程巨树活口,还说他身上藏着北齐的密信,杀了他,线索就断了!我们要是杀了他,回去怎么向殿下交代?仔细想想,是他的命重要,还是殿下的差事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来顺看向不远处的房顶——那里空荡荡的,却能隐约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显然祁王还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主子的眼睛。

 

来顺动作一滞,抓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松。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房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收起匕首,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算他命大!今天便宜他了!下次再让我碰到,定要他碎尸万段!”匕首入鞘的瞬间,他还不忘踹了程巨树一脚,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两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范仁和滕梓荆——范仁被压在一块水缸碎片下,正用尽全力挣扎着往外爬,后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滕梓荆趴在地上,头歪向一侧,不知生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们对视一眼,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殿下只让他们“救场”没让他们“善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脚下一点,两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远处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挣扎求生的人。

 

牛栏街上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程巨树沉重的呼吸声,和范仁微弱的呻吟。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绝望里,连风都带着几分滞涩,吹不动满地的碎瓷与血污。

 

脚下一点,两人施展轻功,身影如两道黑影般掠过墙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很快融入远处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牛栏街上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程巨树沉重的呼吸声,和范仁微弱的呻吟。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角落,连风都带着几分滞涩,吹不动满地的碎瓷、血迹和尘土

长顺和来顺施展轻功掠回房顶,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程巨树的血迹,两人并肩站在李云墨身后,气息都有些不稳——刚才与程巨树的打斗耗了不少内力。

 

来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未解的怒意:“殿下,那程巨树下手那么狠,差点把范姑娘和滕梓荆打死,咱们为什么不杀了他?留着他万一再害人怎么办?而且他是北齐的人,保不齐还藏着别的阴谋。”他说着,还忍不住攥了攥拳,显然对放过程巨树这事仍有不甘。

 

长顺也跟着补充,语气比来顺沉稳些,却也带着疑惑:“殿下,我瞧着范姑娘伤得不轻和,滕梓荆更是连动都动不了,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再有人来偷袭,他们怕是撑不住。要不要……留个人在附近盯着?”他更担心的是后续安危,毕竟程巨树虽倒,背后指使的人未必会善罢甘休。

 

李云墨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依旧平稳:“不必。”他侧耳听着下方范仁挣扎的细微声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程巨树留着有用,他背后的人还没露面,杀了他,反而断了线索。至于范仁……她没那么脆弱,剩下的路,该由她自己走。”

来顺愣了愣,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她伤得那么重,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自己走啊?万一……”

 

“没有万一。”李云墨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她身边有滕梓荆,还有她自己的法子,咱们要是插手太多,反倒会打乱她的节奏。”他微微偏头,朝着牛栏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这里的事结束了,该回府了。”

 

长顺见主子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殿下。”他拉了拉还想再说的来顺,示意他别再多问——主子自有考量,他们只需遵令即可。

 

来顺虽仍有疑虑,却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想法,跟着长顺一同躬身:“属下遵令。”三人转身,玄色身影在晨光中掠过一片片房顶,很快便消失在巷尾的方向,只留下牛栏街里,范仁挣扎着爬向滕梓荆的身影

范仁紧盯着长顺和来顺消失的巷口,直到那两道玄色黑影彻底融进拐角的阴影里,像被墨色吞噬般没了踪迹,才猛地回过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滕梓荆!滕梓荆……”声音像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撕裂般的疼,连气息都跟着颤。

 

她咬着后槽牙,双手撑在满是碎瓷的地面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片,就被划开一道血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来,混着地上的尘土凝成暗红的泥。

她想撑着站起身,可刚抬起半分,肩膀的剧痛就像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骨头缝,眼前骤然发黑,又重重跌回地上。胸口像是压着块烧烫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感,

连吸气都不敢太用力,只能小口小口地喘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与地上的血迹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

 

她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往前挪,沾满血污的手指在石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血痕,掌心被碎瓷片划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缓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攒够力气撑起发软的双腿,

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摇摇晃晃地朝着滕梓荆的方向走。脚踝的扭伤让她每走一步都打个趔趄,腰间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她倒抽冷气,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里衣。终于挪到滕梓荆身边时,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她浑身一僵,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的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恐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蹦出皮肤。她缓缓将手伸向滕梓荆的鼻下,指尖离那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呼吸却急促得像拉风箱,胸腔剧烈起伏,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仿佛要冲破喉咙跳出来。“滕梓荆……”范仁低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恐惧与侥幸在心底疯狂拉扯——既怕摸到的是一片冰冷,又盼着能感受到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息。

 

当指尖终于触到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气息时,她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整个人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打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程巨树那砂锅大的拳头砸过来时的“呼呼”风声,

滕梓荆被抡起时喷出的鲜血溅在她脸上的温热触感,自己被踩在脚下时的窒息感……每一幕都像刀子在割心,

让她浑身发冷。她抬起头望着天空,日头依旧毒辣,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她眼中却泛起一层水汽,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哽咽,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的天空开始旋转,断墙、碎瓷、滕梓荆染血的侧脸……所有景象都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像被揉碎的水墨画。

她想抓住身边的石块稳住身形,手指却软得连力气都没有,意识像被黑洞吞噬,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滕梓荆苍白如纸的侧脸,随后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倒在他身旁,两人的手臂轻轻挨着,像是在绝境里互相支撑的依靠。

 

牛栏街一片狼藉。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地上暗红的血迹、散落的兵器碎片,还有那口四分五裂的水缸——缸里的水在石板上渐渐蒸发,留下一圈圈泛白的水痕,

像给这场厮杀画了个冰冷的句号。风卷起尘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空荡的街巷,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响。王启年跑得气喘吁吁,青色的官服后背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佝偻的脊背。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他那略显杂乱的胡须里,黏成一绺一绺,连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散了几缕。

他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神色瞬间变得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抖:“范小姐!范小姐!醒醒!快醒醒啊!”

 

范仁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被这急切的呼喊从黑暗深渊中拽了出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恢复意识的她,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敲过,昏沉得厉害,浑身酸痛得像是每一块骨头都散了架,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那张满是焦急的脸是王启年

 

“大人,您可算醒了!”王启年见她睁眼,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胸脯还在剧烈起伏,“您别动,鉴查院的同僚马上就到,先让他们验过伤再说!您是不知道,刚才多险——祁王殿下刚好途经此处,多亏他让长顺、来顺两位大人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范仁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急切地转向旁边的滕梓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在心头翻涌,可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怒火,身体因愤怒和后怕微微颤抖。

她想起刚才滕梓荆被程巨树抡起时喷出的血,想起他最后那句用尽气力的“走啊”想起自己摸不到他鼻息时的绝望——那种差点失去同伴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范仁的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对着昏迷的滕梓荆吼道:“你吓死我了啊!”

 

“你不是说……你的命只为家人活着吗!”

 

“不是说一有危险你就先走吗!说话为何不算数!你说话啊!你为何要骗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愤怒,可尾音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后怕——她怕,怕滕梓荆真的就这么没了,怕自己再也听不到他调侃“扣月钱”的话,怕再也没人跟她讨价还价要牛、要地、要澹州的三亩田。

她想伸手去摇醒他,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王启年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低声劝道:“范小姐……他也是为了护着您啊,若不是他挡在前面,您伤得只会更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程巨树微弱的呻吟声,那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像是要挣扎着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范仁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庞然大物,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还没死!”

她说着就要起身冲过去,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动作太猛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连眼神都没松动半分——她恨程巨树的狠辣,更恨自己的无力。

 

“大人!您别冲动!”王启年赶紧上前拦住,双手张开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长顺、来顺两位大人留着他的命,肯定有道理!他活着,才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来杀您,才能为您和滕护卫报仇啊!要是现在杀了他,线索就断了,幕后黑手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范仁停下脚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紧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来审他!”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鉴查院!”王启年连忙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生气。

 

范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静,不再像刚才那样被怒火冲昏头脑:“明天,我去鉴查院问结果。”

 

说完,她转头看向滕梓荆,目光瞬间柔和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帮我把他送回范府,找最好的医匠来治。还有……麻烦你跑一趟滕家,告诉滕夫人,他只是受了点伤,暂时回不去,等伤好了就回去,让她不必担心,别吓着孩子。”

“是,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办妥!”王启年连忙应下,转身就想招呼随后赶来的鉴查院侍卫——他们已经提着药箱赶到,正站在不远处待命。

 

“大人,我先送您回府吧,您这伤……”王启年看着她身上渗血的伤口,满脸担忧,那月白的长衫上全是血污和尘土,看着就触目惊心。

 

范仁打断他,神色冷峻,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韧,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不用。不管是谁想杀我,我再给他个机会——有本事,就再杀我一次。躲是躲不过的,与其怕,不如等着他来。”

 

说完,她扶着断墙,一点一点站起身。每一步都迈得坚定有力,尽管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的步伐有些踉跄,额头的冷汗不断往下滴,沿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大人!您有伤,慢一点走啊!”王启年在后面急得直喊,想追上去扶她,又放心不下地上的滕梓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孤勇,渐渐远去。

 

范仁像是没听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血从她的伤口渗出,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像是在青石板上画着不屈的符号。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倔强而孤独,渐渐消失在牛栏街的尽头,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走出牛栏街,便是热闹的街市。范仁拖着受伤的身躯,手扶着受伤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刚从生死线爬回来的空洞,

魂不守舍地向前走着。青石板路上的车辙印里积着泥水,被她的脚踩得溅起,沾得裤脚满是污渍,深色的痕迹在月白的长衫上格外显眼。身边往来的百姓纷纷侧目——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了脚步,扁担还扛在肩上,好奇地打量着她

抱着孩子的妇人拉着娃往边上躲,生怕沾到她身上的血,眼里满是警惕;还有几个闲汉凑在茶摊边,伸着脖子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句句钻进她耳朵里

“这不是范府的小姐吗?怎么弄成这样?”

 

“瞧着满身是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今早牛栏街动了刀子,杀得血流成河,难不成跟她有关?”

 

“范府最近跟二皇子走得近,别是卷进什么争斗里了吧……”

 

她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月白的长衫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沾着的尘土和血痂混在一起,结成了硬邦邦的硬块,一动就牵扯着疼。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几缕湿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每迈一步,膝盖的刺痛就顺着骨头缝往上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腰间的伤口更是被牵扯得火辣辣地疼,让她忍不住倒抽冷气。她的身形摇摇晃晃,像一叶在人潮里颠簸的孤舟,漫无目的地漂泊着,连自己要往哪里去都有些恍惚,只觉得脚下的路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是范若儿。他穿着件天青色的锦袍,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发髻都跑散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一看到范仁这副模样,他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他几步冲到范仁面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指刚碰到范仁胳膊上的伤口,范仁就疼得瑟缩了一下。

他连忙松了手,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只能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肘,声音哽咽:“你说话啊!姐,你有什么事别憋着,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找他们算账!”

 

范仁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神色疲惫得像是熬了三个通宵,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有气无力的,连说话都要费很大的劲。

 

“还说没事!”范若儿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说话都带着颤音,“我刚从府里出来,就听说了牛栏街的事,说有人在那儿厮杀,还伤了人……那些人到底是谁?怎么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姐,你受苦了。”

他说着,伸手想帮范仁理理乱发,又怕碰疼了她,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只是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一块泥污,动作轻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姐姐,是会护着他的姐姐,如今却伤成这样,他心里又疼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范仁轻轻拍了拍范若儿的手,掌心的粗糙磨得范若儿手一缩——那是常年练刀、握暗器磨出的茧子,带着几分硬气。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都过去了,别担心。对了,找个人帮我转告二皇子,就说我路遇意外,伤了身子,今日怕是要失约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她顿了顿,看着范若儿满脸的疑惑——疑惑她为什么突然不提回澹州,疑惑她为什么还要跟二皇子打交道,又补充道:“若儿,咱们不回澹州了。”

 

范若儿一愣,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却对上范仁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笃定,像淬了火的钢,不容置疑,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姐姐苍白却坚定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好,不回就不回。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阳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范仁靠在范若儿肩上,终于能稍微松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伤口的疼都似乎减轻了些。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可她心里却突然清明起来——躲是躲不过的,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那些没说出口的阴谋,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接招便是。澹州的安逸留不住她,京都的风浪,她也未必扛不住。

 

“扶我回家。”范仁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点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

 

“哎!”范若儿应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范府的方向走。这一次,范仁的脚步虽然依旧踉跄,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漫无目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脚下的青石板路,突然就有了重量,而她的心里,也有了新的方向——她要查清楚是谁要杀她,要护着身边的人,要在这京都的风浪里,为自己、为范家,杀出一条路来。

 

范府内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牛栏街的血腥气仿佛还黏在衣角,连廊下的灯笼都透着几分黯淡。范仁独自坐在滕梓荆床边,雕花窗棂将月光剪得细碎,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却没映出半点光亮。

 

床上的滕梓荆还没醒,脸上未擦净的血痂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嘴唇苍白得像张薄纸。盖在他身上的锦被被包扎伤口的布条顶起,

勾勒出狰狞的伤口轮廓——那是程巨树的拳头留下的痕迹。范仁就那么坐着,双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料的纹路,

眼神空洞地落在滕梓荆的胸口,看着那微弱的起伏,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像幅凝固的画。

 

角落的梨花木椅子上,范思辙缩成了一团。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锦缎的料子被捏得皱巴巴的。平日里爱说爱笑的少年,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偷偷用眼角瞟范仁的背影。

他看见范仁刚才在门口接骨的模样——咬着牙,左手死死按住右胳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声不吭,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胳膊就归位了。

那股狠劲让他又惊又怕,此刻看着姐姐僵坐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却不敢上前,生怕碰碎了这满室的沉寂。

 

柳如玉提着裙摆走进来,青色的襦裙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走到范思辙身边:“怎么样?郎中来看过了吗?你姐伤成那样,怎么能自己扛着?”

 

范思辙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惊叹,又掺着点后怕:“他不让请郎中,说自己能处理!刚才我在门口瞅见,她接骨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却没哼一声,动作利索着呢!现在就坐在那儿看滕护卫,不哭不闹的,应该没事……”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接骨的动作,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柳如玉轻轻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范仁僵直的背影上,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心疼:“她那是把情绪压着呢。越看着平静,心里越翻腾——接骨那股狠劲,哪是对自己下手?是跟心里的气较劲呢。她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范思辙的肩膀,示意他别太担心,可眼底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没压着!”范思辙连忙摆手,想反驳却没什么底气,声音也弱了下去,“她刚才还说该吃饭了呢,看着挺正常的……”

 

话音刚落,范仁像是从恍惚中被拉了回来。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该吃饭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机械的平淡,目光依旧落在滕梓荆身上,手指轻轻碰了碰锦被的边缘,确认被子盖得严实,才转身看向柳如玉和范思辙,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柳如玉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若儿呢?早上还在府门口送你,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这孩子,也不知道让人省心。”

 

范思辙耸了耸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也没见着哥!姐是一个人拖着伤回来的,说不定哥去打听滕护卫的消息了,或者在外面处理别的事呢。”

 

柳如玉微微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对范思辙说道:“你先去前院,叫你爹去饭厅等着,就说开饭了。别让他在书房里闷着,也该出来透透气。”

 

范思辙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范仁,再看了看床上的滕梓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范仁的呼吸声、柳如玉的叹息声,还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压抑的氛围中低低回荡。

饭厅里,烛火摇曳,橙黄色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泛着油光,青菜还冒着热气,连范仁爱吃的糖醋鱼都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

可她只是拿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米粒黏在筷子上,她也不管,胡乱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下去,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眼神却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建坐在对面,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手里握着的筷子顿了顿。他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微蹙,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放下茶杯,开口说道:“程巨树已经被鉴查院押走了,明天开始审讯,有结果会第一时间让人来报。”他知道女儿最关心这个,特意把消息先说出来,想让她能松口气。

 

范仁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碗里的米粒溅出几粒,落在天青色的桌布上,格外显眼。她却像是没察觉,过了几秒,又继续扒拉着饭,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嗯。”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范建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又说:“若儿一直守在鉴查院门口,刚才家丁来报,说他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等着,怕错过审讯的消息。你觉得,这次刺杀,会是谁策划的?”他想引导女儿多说说话,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

 

这一次,范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她双手放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二皇子,他嫌疑最大。”

 

“因为他约你去醉仙居,而牛栏街是必经之地?”范建追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里带着探究。

 

“是。”范仁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里多了几分思索,“可我仔细想过,如果我真死在牛栏街,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他——毕竟他刚约了我,动机太明显。他不会这么蠢,把矛头往自己身上引。”

 

范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难得露出一丝认可:“所以,幕后另有其人。二皇子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幌子,或者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他,想搅乱京都的局面。”

 

范仁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抓住什么线索:“我想知道,太子今天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二皇子有嫌疑,太子也未必干净——我挡了他的路,他也有理由除掉我。”

 

范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语气严肃起来,带着几分警告:“太子的行踪不是你能随意打听的!那是宫里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眼下幕后凶手还没查出来,你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去查太子的动向——到时候不仅你自己出事,连范家都要跟着遭殃,爹也保不住你。”

 

范仁沉默了。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像潮水般翻涌——她明明差点死在牛栏街,连凶手是谁都不能查,只能像只被困住的鸟,眼睁睁看着幕后黑手藏在暗处。

可她也知道,范建说的是实话,范家不能因为她而陷入险境。良久,她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缓缓点了点头:“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对着范建行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几分僵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仪式。随后转身离开了饭厅,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烛火的光映在她身上,

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走廊的阴影里渐渐消失。饭厅里,只剩下范建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饭菜,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消散在摇曳的烛火中。

 

夜晚,月色如水,静静淌过林婉儿房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铺了层薄纱。窗台上的青瓷瓶插着两支初绽的白梅,花瓣被月光镀上柔光,连瓶身上的缠枝纹都显得格外温柔。林婉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本摊开的《诗经》

书页停在“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那页,指尖却久久没翻动。风一吹,院中的竹影轻轻晃动,落在书页上摇曳不定,她却没心思看——耳朵总下意识地捕捉着院外的脚步声,像是在等一阵能带来安心的风。

 

“咚”的一声轻响,窗扇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带着夜露的凉意钻进房间。范仁像只敏捷的夜猫,足尖在窗台上一点,玄色衣摆在空中划过道浅弧,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是她的动作虽快,落地后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右手悄然按在左肩上,肩膀微微耸动着——白天被程巨树踩过的伤口还在疼,连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了半拍,指尖划过脖颈时,还能触到未擦净的血痂。

 

林婉儿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裙摆扫过软榻的流苏,带起细碎的声响。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范仁身上,从她破了角的衣袖扫到沾着尘土的鞋尖,再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瞬间揪紧:“我听说了,牛栏街的事……府里的丫鬟从外面听来消息,说杀得厉害,还伤了人,我一直在这儿坐着等你。”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范仁衣襟上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发黑,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发慌,声音里带着后怕。

 

范仁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瞬间垮下来。白天在范府强撑的坚定、在饭厅压下的情绪,此刻像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泄了气。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眶先红了,声音也弱了些,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滕梓荆……他伤得很重,现在还昏迷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她说着,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还憋着白天摸到滕梓荆鼻息时的慌,闷得难受,连呼吸都带着疼。

 

林婉儿心中一紧,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轻声道:“他是你的护卫,自然会护着你,这是他的本分。”

 

“他不是护卫!”范仁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是个笨蛋!就是个大笨蛋!明明自己说遇到危险就跑,却偏要挡在我前面!”

她想起滕梓荆被程巨树抡起时喷出的血,想起他最后那句“走啊”,胸口的火气和心疼搅在一起,烧得她喉咙发紧。

 

林婉儿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肩上的伤:“别激动,伤口会疼的。”

她拉着范仁坐到软榻上,自己挨着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把他的事说给我听,好吗?心里的事堵着,像塞了团湿棉花,说出来会好受些,我听着呢,一直听。”

 

范仁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说起那些曾经觉得平常的对话——此刻想起来,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心。

 

“滕梓荆:鉴查院密令,诛杀国贼。”

“你是鉴查院的人?”

“范仁,我想请你帮我个忙,麻烦你杀了我。”

“鉴查院有专门的案卷录存,只要你把其中一份无关紧要的文卷拿给我,我便把我自己的这条命送给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可以跟你一起谋划。”

“不必,你我非亲非故,没那么好的交情。”

“为何帮我?”

“帮个朋友。”

“京都水深,早日离开也是好事,省得你家人整天为你担惊受怕。”

“你不离开京都了?”

“你那么蠢,我走的话,怕你自己在京都没法活下去。”

“那你这个护卫可得尽职。”

“今天出门前,我跟他说‘那你这个护卫可得尽职’他还跟我开玩笑,说‘恕难从命,我这条命是为我家人而活,至于你,遇到危险的话,自己扛着,我,转身就逃了’”

“滕梓荆:你先走!”

“一起走啊!!!”

“滕梓荆:走啊……”说到这里,范仁的声音渐渐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根本没逃……程巨树的拳头砸过来时,他喊‘你先走!’我喊‘一起走啊!’他却拼着最后力气,让我‘走啊……他自己跟我说遇到危险就跑,为什么要骗我……”

 

林婉儿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那泪水带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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