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心里把李云墨骂了八百遍:这蛋糕要是没问题,你带这么多太医来干啥?还把解毒丸都准备好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这玩意儿有问题”吗!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退,看着李云墨,语气里满是无奈:“殿下,您还是实话说吧,这蛋糕到底能不能吃?您要是不说,我可真不敢尝,不然吃坏了肚子事小,要是真有啥别的,我这条小命可经不起折腾!”
范建举着蛋糕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原本那点“试试也无妨”的犹豫,瞬间被浓重的狐疑取代。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淬了冰,紧紧锁住李云墨:“殿下,你这——”
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往廊下太医们的方向一点,语气里满是探究,“该不会真有啥事儿吧?咋感觉这群太医都严阵以待的?连药箱盖都没关严实,里头的银针都快露出来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蛋糕上的枣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试探的锐利:“我怎么瞧着,他们像是就等我下嘴,好随时冲上来救我呢?”
眼神在蛋糕和李云墨之间来回游移,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谜题——这蛋糕看着普通,闻着也甜,可配上这群“如临大敌”的太医,怎么看都透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古怪,越想越不对劲。
他心里暗自思忖: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平日里送点心,不是御膳房的酥点就是江南的糕团,哪用得着亲手做?今儿个不仅亲手做了,还带了京都最顶尖的七位太医,
这阵仗比给太后送药还大。难不成这蛋糕里加了什么“特别”的料?还是说……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吃,是拿我当“小白鼠”试毒呢?
李云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心里沁出细汗,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强撑:“哪、哪有的事!他们就是……就是职业习惯,不管到哪儿都这样,你别多想!”
她偷偷往后踹了踹李太医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快装没事人,别盯着了”,可李太医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直勾勾盯着范建的嘴,那架势,仿佛下一秒范建就要倒地,他好立马扑上来灌药。
范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突然“嗤”地笑出了声,猛地缩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都翘了起来:“得,殿下也别演了。”
他指了指蛋糕,又指了指太医,语气里满是调侃,“这东西,我要是真吃了,是不是得当场表演个‘口吐白沫’,好让这群太医露一手,展示下他们的医术啊?到时候你再赏他们几两银子,皆大欢喜?”
李云墨心“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是被看穿了!可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仿佛要把所有紧张都裹进这僵硬的笑容里。
她一把拉过范建的胳膊,不由分说将蛋糕往他手里塞,嘴上还在打趣:“哪有的事儿!你呀,就是想太多,自己吓自己。太医们平日里在宫里待惯了,不管到哪儿都随时准备着,跟我这蛋糕没关系,真的!”
她眼睛紧紧盯着范建的手,眼神里满是催促,仿佛他吃蛋糕是眼下天大的事:“你快尝尝,再不吃,里头的枣泥都要凉透了,凉了就不甜了,就不好吃了!”
“殿下,这蛋糕你吃过吗?”范建稳稳托着蛋糕,没急着下嘴,反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云墨,眼神里带着探究,
像要从她眼里挖出蛋糕背后的真相。他举着蛋糕不动,就这么等着,心里暗自琢磨:要是她自己都没尝过,这东西可就得加倍小心了,指不定真有问题;要是她尝过,那倒还能信几分
“我吃过,我吃过呀!”李云墨赶忙接话,这话纯属随口胡诌——她压根没敢尝,怕吃坏肚子误了陈萍萍的生辰。这些心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一边说,
一边伸手比划着蛋糕的尺寸,手势夸张得像是要把蛋糕放大几倍:“我亲手做的,哪能不尝?味道可好了,甜丝丝的,我还多吃了几块呢,现在嘴里还有甜味儿!”
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试图模仿“回味美味”的样子,可眼神里的慌乱却没藏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瞧,这蛋糕可有俩手掌这么大,我都尝过啦,真没啥问题,味道真心不错。”她又特意咽了咽口水,装作回味无穷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你快信我”的急切,“要是不好吃、不安全,我咋会拿给你?你就别磨叽了,赶紧尝一口,就一口!”
范建听她这么说,微微眯起眼睛,把蛋糕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枣泥抹得均匀,核桃碎也撒得好看,闻着确实香,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他咂咂嘴,嘟囔:“殿下既然都吃过了,照理说该没啥问题,可我咋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呢?这群太医杵在这儿,跟门神似的,太吓人了,我这心里总打鼓。”
李云墨一看这情形,急得不行,赶忙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劝,语气都软了下来:“哎呀,范建,你这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我这蛋糕用料都是精挑细选的,面粉是新磨的,鸡蛋也是刚收的土鸡蛋,做的时候也特别上心,搅面糊搅得手都酸了,胳膊现在还疼呢。你看我吃了都好好的,你还怕啥?再说了,就算真有个万一,这不还有那帮太医在嘛,他们医术可厉害啦,保管能立马把你照顾得好好的,绝不让你遭罪!”
“殿下说得倒轻松。”范建撇撇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万一我真吃坏了,就算太医能治好,那拉肚子、肚子疼的罪,还不得我自己受啊?我可不想遭这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李云墨眼珠一转,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似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哎呦,你看你,咋这么胆小!就信我这一回嘛,我跟你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会坑你?你放宽心,大大方方吃一口,就一口,不好吃咱就扔,成不?”
她笑着眨眨眼,继续劝,“说不定你一尝,就喜欢上这味道了,到时候啊,你还得谢谢我给你带来这么新奇的吃食呢,这可是我家乡独有的,外头有钱都买不到!”
范建被她劝得心里松动了些——也是,殿下跟自己交情不浅,总不至于真害自己。虽说还是有点打鼓,但经不住她一个劲儿地催,还带着点“你不吃就是不信我”的委屈。
他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把蛋糕往嘴边送,那模样,就好像要去面对一场艰难的战斗,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先尝一小口,就一小口啊,要是不好吃,我可就扔了。”
刚端起蛋糕,还没等下嘴,眼角余光就瞥见李云墨在一旁窸窸窣窣地从怀里掏出支毛笔和个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神情格外认真,连眉头都微微皱着,像是随时要记录什么——活脱脱一副“观察实验品反应”的架势,比太医们还紧张,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范建举着蛋糕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又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殿下,你拿纸笔干啥?我还没吃呢,您这架势,倒像是要记啥大事似的,比太医院记录药方还认真,我这心里更慌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李云墨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像被抓包的小偷,赶忙把小本子往怀里藏了藏,可手里的笔却还攥着没放,干笑道,“你吃你的,别管我。我就是突然来了点写诗的灵感,怕等会儿忘了,赶紧记一下,跟你吃蛋糕真没关系,真的!”
“哦,好吧。”范建将信将疑,心里却更觉得古怪——哪有灵感来得这么巧的?刚要吃蛋糕就有灵感?但也没再多问,怕再问下去,殿下又要着急,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蛋糕,嚼了两下,慢慢咽了下去。
李云墨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期待,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他咽下去,立马急不可耐地追问:“怎么样?好吃吗?甜不甜?软不软?有没有生面粉味儿?”
“好吃是好吃,不过……”范建话没说完,李云墨“唰”地一下又把纸和笔掏了出来,笔尖都快碰到纸了,急切地追问:“不过什么?是太硬了?还是太涩了?有生面粉味儿吗?你快说呀!”
范建吧唧吧唧嘴,皱着眉头如实说道:“这蛋糕太甜了些,枣泥本身就甜,你还加了糖,吃着稍微有点腻歪,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里跟糊了层蜜似的,得喝口水才能缓过来。”
他指了指蛋糕外层,又补充,“而且你看这外层,都烤得干巴巴、硬邦邦的了,里头虽说软点,但也没那么蓬松,肯定是蒸的时候火大了,时间也长了,不然能更软乎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下次做啊,糖别放这么多,一半就够了,火候也得掌握好,别跟守着宝藏似的盯在灶边,越盯越容易出岔子。还有……殿下下次做这东西,能不能别带这么多太医?跟要给我送终似的,怪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送的是‘断头饭’呢!”
李云墨脸一红,挠挠头嘿嘿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语气里满是轻松:“这不是……第一次做没经验嘛,怕出岔子,才让太医跟着的。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肯定不带这么多人了,保证就我一个人来!”
心里却在偷偷欢呼:总算过关了!没毒、没让人拉肚子,就是甜了点、硬了点,不影响吃!这下给陈萍萍送过去,总算踏实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旁边的太医们见范建吃了两口没异样,还能跟殿下开玩笑,悄悄松了口气,默默合上了药箱,眼底的紧张也散去了——看来这趟是白紧张了,殿下的蛋糕虽说卖相一般、味道偏甜,倒也真没毒,就是让他们白担心一场。
范建喝了口茶,又咬了口蛋糕,咂咂嘴:“说真的,除了甜了点、硬了点,味道还真不错,比御膳房那些千篇一律的点心新鲜”
范建又咬了一大口蛋糕,嚼得津津有味,咂咂嘴给出建议:“这蛋糕底子是好的,蛋香味足,枣泥也甜得正,就是火候没把控好。下次蒸的时候调小点儿火,多蒸会儿没关系,把里头蒸得嫩乎乎、软乎乎的,再少放一半糖,肯定比现在好吃,也不腻嘴,配着茶吃刚好。”
李云墨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毛笔在小本子上飞快舞动,连范建说的“少放一半糖”“调小火慢蒸”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生怕漏了半个字,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嘴里还不停念叨:“行嘞,范建你说得太在理了!都怪我这回没经验,火开太大把外层烤硬了,糖也放多了齁得慌,下次肯定改进,保证做个又软又甜不腻的,到时候再给你送一份尝尝!”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往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云朵都镶上了金边。她故意露出几分疲惫,揉了揉太阳穴,对范建说道:“范建呐,你瞧这天气可不早了,我今儿从别院出来,又是找材料又是做蛋糕,折腾了一天,实在有些乏累。想在你这儿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府,你看方便不?”
其实她心里另有打算:得留下来观察范建一整晚,看看他吃了蛋糕后会不会有延迟反应——比如半夜肚子疼、拉肚子。毕竟这蒸蛋糕是头回做,用的还是现代法子,心里始终没底,真有状况,身边的太医也能及时出手,总不能让范建替自己“遭罪”,不然陈萍萍那儿也说不过去。
范建听了,略微迟疑了一下——殿下平时从不轻易留宿外臣府中,今儿不仅来了,还带着一群太医,现在又要留宿,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古怪。但看着李云墨一脸恳切,
眼神里还带着点“实在撑不住”的疲惫,又不好拒绝,便点点头:“既然殿下不嫌弃,那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让下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铺最软的褥子,再备些安神茶,保准您睡得舒服。”
李云墨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说道:“怎么会嫌弃呢!那就多谢范建你啦,我就知道你最是仗义!”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太医们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今晚也在府里候着,别走远”的示意,
太医们心领神会,默默退到一旁找地方安顿,王太医还特意叮嘱丫鬟:“若范大人夜里有任何不适,立刻来报。”李云墨暗自握紧拳头:今晚可得盯紧了,千万别出岔子,不然没法跟陈萍萍交代,这生辰礼也送得不踏实。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范建刚踏进前厅,就看见李云墨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几口的热茶,热气早已散尽。她脸上最显眼的是两个乌青的熊猫眼,眼下的青黑比茶杯里的茶叶还深,连眼神都透着股没睡醒的疲惫,连抬手端茶的动作都慢悠悠的。
“殿下这是……昨夜没睡好?”范建挑了挑眉,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哪还不明白——怕不是搁东厢房里盯着自己一整晚,没敢合眼吧?他忍着笑,故意调侃:“瞧这眼圈黑的,跟被人实打实打了两拳似的,比我家熬夜守库房的老仆还憔悴,昨儿个到底是认床,还是没敢睡啊?”
李云墨被他看得老脸一红,赶紧放下茶杯,尴尬地打着哈哈:“嗨,这不是换了地方睡不习惯嘛!认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没咋合眼,可不就成这样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带着点沙哑,像是熬了夜的模样。
范建端起丫鬟刚递来的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我早看穿你了”的了然:“哦?是不习惯我这院子的床,还是……担心别的啥?比如,担心我半夜肚子疼,找你要太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调侃,连嘴角都勾起了笑意。
“哪、哪有!”李云墨被戳中心事,脸颊瞬间更烫了,慌忙摆手否认,还往后缩了缩肩膀,像个被抓包的小孩,“就是单纯认床而已!对了,你今儿感觉咋样?”
她赶紧话锋一转,把话题扯到正事儿上,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询,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没哪儿不舒服吧?比如肚子疼、嗓子发紧啥的?有没有觉得恶心?”
范建放下茶杯,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地活动了下胳膊,还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肃:“嗯……要说不舒服嘛,倒也真有一点。”
李云墨的心“咯噔”一下,瞬间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手都攥紧了桌布,指节都泛白了,紧张地追问:“啥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还是吃了蛋糕齁着嗓子了?我这就叫太医来给你瞧瞧!”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喊,连脸上的疲惫都忘了,眼里满是慌乱。
“哎,坐下坐下!”范建被她这急得团团转的反应逗笑了,连忙摆手拦住她,眼里的严肃早没了,全是笑意:“逗你呢!我好得很,啥事儿没有,昨晚睡得香着呢,今早还多吃了两碗小米粥,比平时胃口还好,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看着李云墨瞬间松垮下来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看来你这蛋糕是真没毒,就是甜得齁人,下次可别放那么多糖了,我怕再吃一回,牙都要被甜掉,以后见了糖都得躲着走。”
李云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胸口的起伏都平缓了些,她嗔怪地瞪了范建一眼:“你这人,大清早的吓我一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悬了一整晚的心落了地,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脸色也好看了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云墨见范建确实精神头十足,说话中气足,走路也稳稳当当,半点异样没有,便起身告辞:“我这也该回府了,出来这么久,府里说不定还有事等着处理呢,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
范建也没挽留,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带着那群太医浩浩荡荡地往马车方向走,突然想起什么,拔高了声音喊:“对了殿下!”
李云墨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问:“咋了?还有事?”
“下次再做点心送我,可别带太医了啊!”范建站在台阶上,一手叉腰,扬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调侃,“真要哪天我走不动道了,要送终,我自己找府里的大夫就行,不劳殿下费心带这么多‘救兵’,阵仗太大,我府里的下人都以为我要出啥大事呢!”
李云墨被他说得脸一红,耳朵都发烫了,赶紧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快步上了马车,声音从车帘里传出来:“知道啦!下次肯定不带了!你赶紧回去吧!”
马车轱辘“轱辘轱辘”地动起来,她靠在柔软的车壁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直往下耷拉,连抬手掀车帘看风景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浑身酸软,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回到祁王府,李云墨连外袍都没脱,直奔自己的卧房,“扑通”一声就往铺着软褥的床上倒去,脑袋刚沾着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实在是熬不住了,这一晚上的提心吊胆,比站在灶边搅蛋液、蒸蛋糕还累人,连梦里都在琢磨“下次做蛋糕少放糖、调小火”,生怕再出岔子。
直到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把卧房照得亮堂堂的,屋里还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李云墨睡得那叫一个沉,连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添炭火,细碎的脚步声都没把她吵醒。
她这一觉直睡到中午才醒,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暖融融的。她一骨碌爬起来,连脸上的睡痕都没顾上揉,踩着软鞋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厨房——陈萍萍的生辰就在明天,这最后一次试做,绝不能出半分岔子,必须做到最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本记满范建意见的小本子摊在案板上,指尖轻轻拂过“火候调小,保持微火”
“糖减一半,忌过甜”的字迹,双眼紧紧盯着,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连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案板上早已摆好了新准备的材料
筛得细腻的低筋面粉、刚从鸡窝收来的新鲜鸡蛋、装在白瓷小碟里的细白砂糖,连蒸蛋糕用的陶碗都提前洗干净擦干了,碗沿锃亮,透着股不容错漏的郑重。
“火候得小,糖只放一分,面糊要搅到完全没疙瘩,蒸的时候不能掀盖……”她一边默念着关键步骤,一边俯身盯着灶膛里的火苗——
上次就是火太旺,才把蛋糕外层烤得又干又硬,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她拿起小拨火棍,轻轻拨了拨里面的木炭,把蹿得老高的火苗压得又小又稳,橘红色的火舌只在灶膛里轻轻跳动,像温顺的小兽,不会再燎到陶碗底部。
“之前外皮干硬,果然是火大了。这次把火候调小些,慢慢蒸,定能蒸得里软外嫩,不糊边、不塌陷。”她满意地直起身,又把陶碗放在灶上预热了片刻,确保碗底均匀受热,这样蒸出来的蛋糕才不会底部夹生。
接着她拿起装糖的白瓷罐,看着里面细白如沙的砂糖,眉头微蹙——范建说上次的蛋糕甜得齁人,这次必须严格减糖,多一分都不行。
她找出最小的铜勺,小心翼翼地往竹制称量器里舀糖,眼睛死死盯着称量器上的刻痕,每舀一勺就低头看一眼,生怕多放半分。多了就用指尖轻轻挑出去一点,少了就再补半勺,
嘴里还不停念叨:“就放这么多,一分糖正好,多了就毁了口感,少了又没甜味儿,得刚好才行,萍萍不爱吃太甜的。”那谨慎的模样,仿佛在调配什么关乎性命的精密药剂,连呼吸都放轻了,指尖的动作慢得像在绣花。
身边的来顺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见她这副“跟一勺糖较劲”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殿下,不就是个蛋糕嘛,您至于这么较真?就算甜一点、硬一点,陈院长也肯定喜欢,毕竟是您亲手做的,心意比啥都重要。”
李云墨头也不抬,只是嘴角悄悄弯了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她心里想着:“为了萍萍,当然值得。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是天大的幸事。就算不能时时相守,就算要避着旁人的眼光,藏着这份心思,至少能在他生辰时,送他一份用心做的礼物,让他知道有人惦记着他、在乎着他,也挺好。”
这份心思,她没说出口,只化作手里更细致的动作——把称量好的糖缓缓倒进蛋液里,拿起竹筷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手腕转得发酸也不停,直到糖完全融化,蛋液变得浓稠发亮,提起筷子能拉出细长的丝。
她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把面粉过筛,确保没有结块,筛子底下特意铺了一层干净的棉纱布,接住每一粒细粉,不让半点杂质混进去
一会儿弯腰查看蛋糕的状态,用筷子轻轻戳一下面糊表面,感受是否已经凝固,是否还需要再蒸片刻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也顾不上擦,只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汗珠滴在案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都没察觉——满心都是怎么把蛋糕做得更完美,连面糊表面冒出的小气泡都要用筷子轻轻戳破,不让蒸好的蛋糕里留下空洞。
终于,随着一阵浓郁的蛋香混合着枣泥甜香飘满整个厨房,新蒸的蛋糕总算出锅了。她用厚布垫着陶碗底,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慢慢掀开盖子——巴掌大的糕体泛着淡淡的金黄色,
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没有一点坑洼,边缘也没有焦糊的痕迹,热气裹着香甜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比上次的“硬疙瘩”强了不止十倍,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云墨把蛋糕端到来顺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被老师夸奖的孩子,笑嘻嘻地说:“来顺,快尝尝!这次按范建的意见改了火候和糖量,你品品咋样,比上次好吃不?有没有啥需要再调整的地方?”
来顺咽了咽口水,接过她递来的小银勺,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殿下,这味儿闻着就比上次好多了!不冲人,还带着股淡淡的蛋香,一点不腻,光闻着就想吃!”
说着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喜:“甜度刚好!不齁嘴,还能尝出枣泥的甜香,一点不冲突!外皮也软乎,里头还带着点蓬松劲儿,嚼着不费劲,比御膳房的枣泥糕还好吃!殿下,您这手艺进步也太快了!”
李云墨听了,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可随即又微微叹气,伸手轻轻碰了碰蛋糕表面,带着点小遗憾:“哎,刚才光顾着盯火候和糖量了,忘了在表面刻点简单的花纹,是不是还能更精致些?萍萍平时在宫里见惯了精致的点心,这蛋糕看着还是太朴素了,会不会不够体面?”
说着赶紧拿起纸笔,把“表面可刻简单花纹,或用枣泥画小‘寿’字”这点“不足”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她还小声嘟囔:“下次再改进,一定要做到无可挑剔,给萍萍的必须是最好的,不能让他觉得我敷衍,更不能让他受委屈。”
她又抬头对来顺说:“来顺,你去库房找些蜂蜡或白蜡,再弄根细棉线,咱们做根小蜡烛。要做细一点,别太粗,长度跟蛋糕差不多就行,看着秀气些。”
来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殿下,蜡烛咋做啊?奴才以前只见过现成的,没试过自己做,怕做坏了,耽误您的事。”
李云墨放下笔,耐心解释:“不难,你听我说。先把蜡块敲碎,放进小铜碗里,再把铜碗放在装了热水的大锅里隔水加热,让蜡慢慢融化,千万别直接放火上烧,容易糊
然后找根细棉线当烛芯,一端系在小木棍上,把木棍架在铜碗口,让棉线垂直悬在碗中间,线要比碗高一点,方便后续取出
等蜡融化成透明的液体,稍微凉个片刻,就把蜡液倒进干净的小竹筒里,再把带棉线的木棍架在竹筒上,等蜡液完全凝固,把竹筒掰开,蜡烛就成了,很简单的。”
她怕来顺记不住步骤,还特意用手指比划了一遍“架木棍”“倒蜡液”的动作,连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
来顺似懂非懂地点头,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保证:“我明白了!殿下您放心,我这就去试,肯定做根又细又好看的蜡烛,绝不让您失望!”说完转身快步往库房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李云墨则又端起蛋糕,轻轻放在窗边的阴凉处晾凉,指尖轻轻拂过蛋糕表面,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甜度再微调一点点就更好了,下次可以加一点点牛奶,让口感更细腻些……花纹就画个简单的‘寿’字,用枣泥点上去,既好看又能吃,不浪费,萍萍肯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