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眉头皱得更紧,将手中的玉佩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怒火
范建“还有那个司理理!”
范建“一个青楼里的清倌人,替你扛了夹棍都没松口,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传你们俩的私情!”
范建“说你堂堂范府小姐,不知廉耻,竟与青楼男子厮混!”
范建“说他为了你甘愿受刑,连手指都快被夹断了……”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青布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仁的心上
范建“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范建“怎么议论我这个当父亲的?!”
范建“范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范仁“他扛下酷刑,可不是因为我。”
范仁轻轻摇头,想起司理理那双藏着算计与疏离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解释
范仁“他有自己的目的,或许是为了背后的人”
范仁“或许是为了醉仙楼的生意”
范仁“我不过是恰好被他利用了,成了他达成目的的幌子。”
范建“目的?”
范建“什么目的能让一个青楼男子甘愿断指?”
范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范建“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纠扯不清”
范建“整日里不是打人就是惹祸,像什么样子!”
范建“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稳重?”
范仁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服气——司理理虽身在青楼,却比许多道貌岸然的官员更有骨气,面对酷刑都没改口,这份坚韧,不该被如此贬低
可她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两鬓新添的白发,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是撅了撅嘴,低头盯着自己的衣角,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沉默不语。
范建见她这副“认错却不服气”的模样,长叹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范建“你要打郭保坤,打便打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范家还护得住你。”
范建“可你偏偏泄露行踪,还事先在醉仙楼安排好人证”
范建“故意把事情闹大,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范家小姐‘胆大包天……”
范建【走到窗前,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惹出这重重事端,就是想让全京都的人都觉得你飞扬跋扈、放荡不羁”
范建“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对不对?”
范建“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仁听着父亲的数落,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敷衍地应道
范仁“是是,您说的都对,我就是故意的。”
范建“你还笑!”
范建【猛地回头,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指着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风口浪尖上?”
范仁“为了悔婚。”
范仁收起笑容,语气坚定地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里满是执拗
范仁“我不想娶林婉儿,所以才故意把自己的名声搞坏,让林家主动提出退婚。”
范建【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不想娶林婉儿?”
范建“就因为这个?”
范建“为了悔婚,你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不惜让范家陷入险境?”
范仁“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范仁【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憧憬与温柔】“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故意胡闹”
范仁“只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范建“你娶了林婉儿,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内库夺回来!”
范建“那是你母亲一手创建的产业,是她毕生的心血!”
范建“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范建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嘶吼,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女儿气得不轻
范建“内库落在别人手里,你母亲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安心!”
范仁“我在乎。”
范仁【声音轻了下来,却依旧清晰而坚定】“我知道内库对母亲、对范家都很重要,我也会想办法把它夺回来。”
范仁“可我觉得,母亲若是还在,会更希望我过得幸福”
范仁“而不是为了一座内库,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不开心的日子。”
范建听了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他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敢爱敢恨、为了爱情不顾世俗眼光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狠狠地甩了下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你……你简直气死我了!”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范仁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她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是为了范家,可有些路,她必须自己走
有些人,她不想错过
有些活法,她想自己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极了她此刻纠结又坚定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范仁才站起身,走到案前,轻轻吹了吹跳动的烛芯。
烛光稳了些,映着她脸上的坚定——不管有多难,这婚,她是非悔不可
那个让她牵挂的“鸡腿姑娘”她也非等不可
属于母亲的内库,她会夺回来,但要用自己的方式,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范仁从父亲书房出来,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晚风卷着院角桂树的甜香飘进屋里,她静静站在窗前,双臂轻轻环抱于胸前,像是在给自己一些力量。
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满天繁星——那些碎钻似的星子明明灭灭,却没能驱散她心头的愁绪,反而让她想起了失踪的七竹姨。
范仁“七竹姨啊,难道你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不成?”
范仁【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每一个抉择,我都不知自己是对是错。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范仁【想到此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阁楼楼梯传来——她这屋子带了个小阁楼,平时用来放些杂物。
范仁转头一看,滕梓荆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显然是早就躲在上面了。
范仁“滕梓荆?”
范仁【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这儿?”
范仁“找我有事儿?”
滕梓荆走到她面前,把麦饼揣进怀里,神色严肃得像是要审案,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滕梓荆“你为什么抢我儿子的糖葫芦?”
滕梓荆“白天在院子里,你俩那眼神交流,一看就是在撒谎。”
范仁“我白天都跟你解释过了啊。”
范仁【满脸无奈,赶忙重申】“我不是抢,那糖葫芦里被人下了药,我是为你儿子好,怕他吃坏肚子。”
滕梓荆“你还咬了一口。”
滕梓荆不依不饶,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眼神里满是“你别想蒙我”的笃定。
范仁“我那是试毒!”
范仁【理直气壮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万一药劲儿大,小石头吃了出事怎么办?”
范仁“我先尝尝,确定没事才放心。”
滕梓荆【看着她,一脸嫌弃地撇撇嘴】“我觉得你蠢。”
“啊?”范仁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不解——自己明明是好心,怎么还被说成蠢了?这逻辑不通啊。
滕梓荆“试药需要自己亲自咬吗?”
滕梓荆【眉头皱得更紧,恨铁不成钢地指着】 “你不会找条狗试试?”
滕梓荆“万一剂量不对,把自己毒死了怎么办?”
滕梓荆“你是嫌命太长,想给范家省粮食?”
范仁“就那点药,根本毒不死我。”
范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脸得意】“别忘了,我可是费介的学生,对这些毒啊,药啊的,门儿清!”
范仁“有没有毒、毒性多大,我一尝就知道。”
滕梓荆“更蠢的是,公堂之上,你居然敢公然质问太子!”
滕梓荆“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
滕梓荆“他是储君,是未来的皇上!”
滕梓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他澹州刺杀的事,跟当面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范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范仁“澹州那次刺杀,差点没命的是我。”
范仁“我想知道是谁要杀我,难道有错吗?”
滕梓荆“知道又怎样?”
滕梓荆“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
滕梓荆“能让太子认了罪,给你磕头道歉?”
滕梓荆“还是能让陛下废了他,给你主持公道?”
滕梓荆“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范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好啊……”
范仁“当时就是一股脑儿的,觉得他眼神躲闪,肯定有鬼,就想把问题问出来,看看他怎么说。”
滕梓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所以我说你蠢!”
滕梓荆“你以为有二皇子在旁边帮腔,太子就不敢动你?”
滕梓荆“太天真了!二皇子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巴不得你跟太子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滕梓荆【指着范仁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吐槽】“那你就蠢得不能再蠢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子,脑子里缺根弦!”
范仁“我又没投靠老二,我只是就事论事,问个问题而已。”
范仁连忙摆手解释,心里却有点发虚——当时确实冲动了,没考虑那么多后果。
滕梓荆“那你就更蠢了!”
滕梓荆【声音又拔高了些,像个训学生的先生】“连个靠山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滕梓荆“真当太子的刀是吃素的?”
滕梓荆“他现在没动你,是因为陛下突然插手,给了他个台阶下,等风头过了,有你好受的!”
范仁“哎呦喂,我说大哥,”
范仁【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怼】“你这么晚跑到我们家来,躲在我阁楼里吃麦饼,就是为了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过瘾?”
范仁【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满】“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搬家,赶紧带着你老婆孩子离开京都这是非之地。”
滕梓荆【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语气生硬地说】“我……不走了。”
范仁“什么?”
范仁【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离开京都了?”
范仁“刚才在你家,你还说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地呢!”
滕梓荆【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那么蠢,我走的话,怕你自己在京都活不过三天”
滕梓荆“就得被太子抓进大牢里,到时候我还得回来救你,麻烦。”
他别过头去,耳根微微发红,似乎不想让范仁看到自己眼中的关切,赶紧用“嫌弃”掩饰。
范仁【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追问道】“你自己不是一直说,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吗?”
范仁“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范仁“莫非……敢情你是在担心我?”
滕梓荆【脸色微红,连忙岔开话题,语气严肃起来】“五十两。”
范仁“什…什么?”
范仁【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神中满是困惑】“你说的五十两是什么意思?”
范仁“是你欠我五十两,还是我欠你五十两?”
范仁“还是让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当路费?可你不是说不走了吗?”
滕梓荆“每个月你给我五十两银子,当作护卫费,可不许拖欠。”
滕梓荆【一本正经,板着脸说道,像是在谈一笔正经生意】“哦对了,我儿子小石头也到了念书的年纪”
滕梓荆“你得靠范府的门路,给我找最好的先生”
滕梓荆“至少得是翰林院里出来的,学问好,脾气也好的那种。”
滕梓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得给我两亩地,土得肥沃,能种出好庄稼的那种,最好是靠近河边,浇水方便”
滕梓荆“外加一头牛,要年轻力壮的,能拉犁、能拉车的那种。”
范仁…………
范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脱口而出】“……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蠢?”
范仁“这哪是来当护卫,分明是来讨债的!”
范仁“你这条件,都快赶上请个将军了!”
滕梓荆…………
滕梓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范府家大业大,还差这点钱和地?”
范仁…………
范仁【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跟你说真的,接下来这段日子,太子随时可能对我动手。”
范仁【她看着滕梓荆,试图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今天在公堂吃了瘪,还被二皇子怼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回头指定要找我麻烦。”
滕梓荆【却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丢出一句】“因为你蠢,才会把人得罪得这么彻底。”
范仁【没理会他这句调侃,继续问道】“你在这种时候留下给我当护卫,你想好了吗?”
范仁“跟着我,可能会被卷入皇子争斗,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连你家人都可能受牵连。”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担忧——京都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深,她不想拖累别人。
滕梓荆【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银子、地、牛,一样不能少。”
滕梓荆“少了一样,我立马卷铺盖走人,绝不留恋。”
他的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只要条件满足,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扛着。
范仁“你想好了?”
范仁“京都可不是善地,留下来,可能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滕梓荆“不讲价。”
沉默片刻,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最终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范仁“……那好,成交。银子、先生、地和牛,我都给你安排好,保证让你满意。”
话音刚落,滕梓荆“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铿锵有力
滕梓荆“从今往后,我滕梓荆就护你周全,上刀山下火海,绝不食言!”
滕梓荆“若有半点差池,任凭你处置!”
范仁【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笑意盈盈,摆了摆手说】“行了吧你,快起来。”
范仁“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我可受不起。”
范仁【顿了顿,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白天那糖葫芦里的药,到底是谁下的?”
范仁“我总觉得是太子的人干的,想给我个下马威。”
滕梓荆【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地承认】“我。”
范仁“你?!”
范仁满脸疑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范仁“你为什么要给你儿子下药?”
范仁“他可是你亲儿子啊!”
滕梓荆“对啊。”
滕梓荆【一脸理所当然,挠了挠头】“他爱吃糖,一天能啃三串糖葫芦,牙齿都快蛀了,说了好几次都不听。”
滕梓荆“我给他下点缓泻的药,剂量很小,只要不多吃,就没事”
滕梓荆“但如果吃多了,就会肚子疼,这样他就不敢天天吃那么多了,好控制些。”
范仁【简直哭笑不得,提高音量说道】“你就因为这么点原因,给自己的亲儿子下药?”
范仁“滕梓荆,你是不是疯了?”
范仁“就不能好好跟他说,或者少给他买几串?”
范仁“用得着下药这么极端吗?”
滕梓荆“那我也不能拿真刀吓他呀。”
滕梓荆【耸耸肩,无奈地说】“小孩子皮,总得有个怕头。跟他讲道理,他听不懂”
滕梓荆“打他吧,他娘又心疼,只能用这招了。”
范仁“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范仁“我第一次看见有你这么当爹的,简直是奇葩。”
范仁满脸无奈,连连摇头,觉得滕梓荆这教育方式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滕梓荆【却不这么认为,兴致勃勃地说】“我儿子幸福着呢,他最喜欢我给他做的木刀,昨天还抱着睡觉呢。”
滕梓荆【掰着手指头数】“我后边还在想给他做木剑、木弓、木飞镖,让他从小练练,以后当个武将,保家卫国。”
滕梓荆“你给我想个主意,先做哪一个好?”
范仁…………
她看着滕梓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人才不需要她担心,反而得担心他别把儿子教歪了。
范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神色尽量平和地说】“你给人家做个木马不行吗?”
范仁“就是那种摇摇晃晃的,小孩子能骑在上边玩的,安全又好玩。”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木马前后摇晃的样子,试图让滕梓荆理解
范仁“不用带刀带剑的,小孩子玩那些太危险了,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滕梓荆【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应】“那得配个木长矛,不然不像骑兵,没有气势。”
范仁【看着他脑袋上仿佛顶了好几个问号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人怎么干什么事杀气都这么重啊?”
范仁“跟小孩交往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童心,把自己变得天真点,陪他玩点温和的游戏,才能拉近跟他的距离,懂不?”
范仁“你总让他玩刀玩剑,小心他以后变成个小愣头青,天天跟人打架。”
她盯着滕梓荆的眼睛,希望他能听进去。
滕梓荆【却突然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干嘛要咬我儿子的糖葫芦?”
滕梓荆“明明可以问他,偏要自己尝,还是蠢。”
范仁“我都说了我没抢!”【急得脸都红了,嗓门也提高了些】
滕梓荆【毫不留情】“你咬了,这是事实。”
范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那是试毒啊!”
范仁“谁知道是你下的药!”
范仁“我还以为是太子派人干的,想害小石头,引我出来呢!”
范仁“我要是知道,才不会碰呢!”
滕梓荆“我觉得你蠢。”
滕梓荆还是那副坚定的模样,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范仁…………
范仁【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泄气地往椅子上一瘫】“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蠢。”
范仁“行了吧?这下你满意了?算我倒霉,好心没好报,还被你骂了一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两人脸上的表情——滕梓荆嘴角偷偷上扬,藏不住笑意;范仁故作生气,却在眼底藏了丝无奈的暖意。
夜色渐深,京都的风依旧带着凉意,但这小小的屋子里,却因这一场“互怼”莫名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仿佛连窗外的星光,都变得明亮了些。
范仁泄了气似的往太师椅上一靠,椅背上雕的缠枝莲纹硌得她后背发痒,月白色的衣料蹭过木纹凸起处,泛起细碎的痒意,她却懒得动,只蜷了蜷手指。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像把淬了冷意的银刀剖开浓黑的夜色,刚好落在滕梓荆挺直的脊梁上,把他玄色短打的衣料映得泛出微光。
范仁“行吧,我蠢。”
她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带着点不服气的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指腹碾过冰凉的红木,把木缝里积的细灰蹭下来
范仁“那敢问不蠢的滕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护我周全?”
范仁“总不能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拿着你给小石头做的、没开刃的木刀吧?”
滕梓荆眉头一挑,显然对“木刀”二字很不满,喉间发出一声轻嗤,声音里带着点硬气
滕梓荆“我给小石头做的是玩具,我自己用的刀可不是木头的。”
他顿了顿,侧身亮出腰间的短刀——那是范仁刚让人从库房取来的,刀鞘是鲨鱼皮鞣制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刀柄缠着青黑色的绳
滕梓荆“这刀开了刃,能劈铁。”
滕梓荆“太子要动你,无非两种法子。”
滕梓荆【脸上的玩笑劲儿褪去,正经起来,眼神沉了沉】“明着来,就是找个由头把你再抓进府衙再审”
滕梓荆“这次怕是不会有二皇子帮腔,也未必有陛下的口谕救场”
滕梓荆“他要的就是坐实你‘欺君’的罪名”
滕梓荆“暗着来更阴,派些人手在你出门的半路截杀,伪造成失足落水、遇匪抢劫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连查都没法查。”
范仁“你倒看得明白。”
范仁【挑眉,指尖停在扶手上的雕花处,轻轻抠着木缝里的积灰,语气里带了点认可】“那你有对策?”
范仁“总不能真跟他们拼命吧?”
滕梓荆“明着来,我陪你去公堂。”
滕梓荆【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刀鞘与腰带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要动刑,先过我这关。”
滕梓荆“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当年在鉴查院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跟他拼了,横竖不吃亏。”
滕梓荆“暗着来更简单。”
他说着,拇指摩挲过刀柄上的缠绳,指腹蹭过绳结处的毛刺,眼神冷了几分,像结了层薄冰
滕梓荆“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官还多,不管是东宫的侍卫还是鉴查院的暗探,谁来谁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日天不错”可尾音里藏着的戾气,却让屋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范仁【却皱起眉,从椅子上直起身,语气带着点严肃】“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范仁“我爹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现在得低调,不能再惹事了。”
滕梓荆“你白天在公堂跟太子叫板、追问澹州刺杀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低调?”
滕梓荆【毫不留情地戳穿,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眼神里带着“你少装”的了然】“现在知道怕了,想装乖,晚了。”
范仁“我那是……”
范仁想辩解,想说那是忍无可忍,是为了查清自己被刺杀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少来这套,我不吃你这茬”。
滕梓荆“总之,你去哪我去哪。”
滕梓荆抱起胳膊,像尊门神似的立在屋中央,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滕梓荆“上茅房也得在门口等着,确保你安全。”
范仁“滚蛋!”
范仁被他逗笑,抓起桌上的瓜子壳就往他身上扔,瓜子壳落在他肩头,又轻轻滑落到地上
范仁“再胡扯,我扣你月钱,扣到你连给小石头买糖葫芦的钱都没有,让你儿子天天跟你闹。”
滕梓荆灵活地躲开,脚尖碾过地上的瓜子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脸上却难得带了点真切的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紧绷着
滕梓荆“扣钱不行,扣地也不行,那头牛更不行。”
滕梓荆“我儿子还等着骑牛耕地、看日出呢,你要是扣了,他得跟我闹翻天。”
两人正拌嘴吵着,院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撞得“叮当”响,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范仁【没过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抬手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我困了,要睡觉了。”
范仁“楼上还能睡,我让丫鬟铺了新褥子和被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一晚,总比在外面吹风强。”
滕梓荆点点头,没动,只是看着她往内屋走。等范仁走到内屋门口,手刚搭上门闩,指尖触到冰凉的铜环时,他突然开口
滕梓荆“今天在公堂,你问太子澹州刺杀案的时候,我挺佩服你的。”
范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颧骨的棱角照得愈发分明,平日里总是带着嫌弃的眼神,此刻没有了嘲讽,反而多了点实打实的真诚,像淬了火的铁,沉得很,也暖得很。
滕梓荆“虽然蠢,但有种。”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赞赏,像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好听,怕她骄傲。
范仁“滚!”
范仁笑着骂了一句,转身进了内屋,门“吱呀”一声合上,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热了,心里像被月光晒过似的,暖融融的。
夜更深了。院外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廊下低声说话,温柔又安静。
滕梓荆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圆得很,亮得能照见远处宫墙的轮廓,连墙头上的瓦当都清晰可见。
他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瓷瓶,瓶里是白天从范仁房里拿的解毒丹,是费介之前留下的,他想着范仁总爱“试毒”便悄悄揣上了,以防万一。
他知道,从明天起,这京都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但他不后悔——毕竟,五十两银子能让妻儿吃饱穿暖,两亩地能种出一季好粮,一头牛能拉着犁耙耕出希望,还有个需要他护着的、有点蠢却很真诚的丫头。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值得的。
他转身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木板发出轻微的“creak”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走到楼梯顶端,他回头看了眼内屋的方向,确认门栓关紧了,才吹灭桌上的残烛,躺到铺好的褥子上。
月光从阁楼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边,像撒了把碎银,暖得很。
次日清晨,天边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范仁就被院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家仆的传唤声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胡乱套上外衣匆匆洗漱,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满脑子都是“谁这么早扰人清梦”的抱怨,却还是怀着满心疑惑,被家仆径直领至父亲的书房。这时候找她,准没好事
踏入书房时,范建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卷宗,案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雾氤氲了他脸上的神色。
范仁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刚要开口问“爹,这么早叫我来干嘛”父亲的话却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你与林婉儿的婚事,不变。
范仁“您…您刚刚说什么?”
范仁瞬间僵在原地,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微微颤抖,连抓着门框的手指都收紧了几分。
范建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抬眸看向女儿,神色凝重得像覆了层霜,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范建“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范建“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你和林婉儿的婚事,按原计划进行,不得有误。”
范仁“不是不明白,是我实在不能够理解!”
范仁眉头紧锁,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满脸困惑又带着怒气,急切地说道
范仁“什么叫我和她的婚事不变?!”
范仁“我在公堂上跟太子叫板,跟醉仙居的司理理传得满城风雨”
范仁“甚至不惜让自己落个‘飞扬跋扈、不知廉耻’的名声”
范仁“不就是为了让林家主动退婚,让这婚事黄了吗?”
范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我费了这么大劲,把自己的名声都快搞臭了,怎么婚事还能稳稳当当的?”
范仁“那些传闻,后宫里的人没听见吗?”
范仁“太子没去告状吗?”
范建【微微叹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怎么没听见?”
范建“后宫里都对你不满,连太后都跟皇上提了,说你性子太野,配不上长公主的女儿,怕委屈了林婉儿。”
范仁【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脱口而出】“那不是挺好的吗?”
范仁“连太后都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维持原状啊?”
范仁“林家就愿意让女儿嫁个‘泼妇’?”
在她看来,这样的局面理应能让婚事告吹才对,陛下总不能不顾太后和林家的意愿吧?
范建【沉默片刻,指尖停在卷宗的封面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陛下口谕,婚事不变。”
范建“他说,你虽性子跳脱,但心地不坏,与林婉儿也算般配,让你安心准备大婚事宜。”
短短几个字,却如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范仁的心头,让她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
她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堵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范仁才缓过神来,满脸焦急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锦缎鞋在青砖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随后她快步走到父亲面前,掰着手指,像是在理清混乱的思绪
范仁“不是爹,我给你理一理这关系——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那个林婉儿是长公主的独生女,对吧?”
范建“是,虽说不是皇上的血亲,但论辈分,林婉儿得叫皇上一声‘舅舅’名分上没差。”
范仁“那也就是说,皇上就是她的亲舅舅!”
范建“是。”
范仁【凑近父亲,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满脸疑惑地问】“父亲大人,这儿就咱俩,没外人,你私下跟我透个底——”
范仁【顿了顿,又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咱这陛下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范仁“放着那么多世家公子哥不选,非要把自己的亲外甥女,嫁给我这个‘名声狼藉’的人?”
范建“放肆!”
范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厉声呵斥道,眼神中满是责备
范仁“不是,我都闹成这样了!”
范仁【却不管不顾,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双手不自觉地挥舞着】“我打了郭保坤,怼了太子,跟青楼男子传绯闻,哪一件事不让人笑话?”
范仁“为什么还非得上赶着,把自己的亲外甥女嫁我呀!”
范仁“他就不怕我委屈了他外甥女?”
范仁“还是觉得我范仁就配得上这样的‘恩典?”
她满脸不可置信,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困惑和愤怒。
范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激动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陛下的决定,肯定有他的考虑。”
范建“皇家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你我能懂的。”
范仁“那我的鸡腿姑娘怎么办!”
范仁【一听这话,更加着急了,眼眶瞬间就红了,跺着脚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心上人的!”
范仁“我喜欢她,我想娶她,我不想娶什么林婉儿!”
范仁“我不能为了什么朝堂势力、范家根基,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范建【看着她急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委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忘了吧。”
范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皇家赐婚,容不得你说不。”
范建“你的喜欢,在皇权面前,太轻了。”
范仁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站在原地,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反驳,想喊“我不”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皇权面前,她的坚持,她的喜欢,确实不值一提。
看着女儿又气又委屈、却只能憋着的模样,范建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懂皇家的身不由己,懂这京都城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由呢?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太阳上,神色复杂——这婚事,怕是没那么简单,陛下的心思,或许比他想的还要深。
清晨,日光刚漫过范府的青砖墙头,给院中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薄金,东跨院已透着几分动静。
范思辙趿着双绣云纹的软底鞋,从自己房间揉着眼睛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糕上的糖霜沾了点碎屑,黏在他的指尖。
刚转过回廊,他就瞧见滕梓荆正蹲在石榴树下磨刀,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刀被抽了出来,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与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格格不入,倒像块藏在棉絮里的铁。
范思撤“你怎么又出现了?”
范思辙嘴里塞着糕点,说话含混不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满脸惊讶地眨了眨眼
范思撤“昨天范仁还跟我说,你要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去乡下种地呢,怎么今天还在这儿磨刀子?”
滕梓荆头也没抬,神色平静地往刀身上抹了点清亮的猪油——那是从厨房讨来的,能让刀刃更顺滑。
滕梓荆【握着刀,一下下往青石磨刀石上蹭,不紧不慢地回答】“跟你姐重新谈了价钱,觉得划算,就回来了。”
他磨得专注,刀刃划过青石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里回荡,偶尔有石榴叶被风吹落,飘到他肩头,也没见他动一下。
范思撤“谈价钱?”
范思辙嚼着糕点,小步凑过去,好奇地蹲在旁边打量那把刀——刀身泛着冷光,刀柄上的缠绳被磨得发亮,看着就不是普通货色。
伸出手指想碰,又被滕梓荆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缩了缩手,继续说
范思撤“她给你加钱了?”
范思撤“也是,就你这身手,能打跑好几个官差的,留在京都护着她,确实该多给点,不然多亏啊。”
范思撤【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对了,范仁呢?”
滕梓荆【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月亮门】
范思撤【摸着下巴,小眉头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地自说自话】“这一大早的,能有什么事啊?”
范思撤“该不会是为了昨天公堂跟太子叫板的事,要罚她抄家规吧?”
他之前偷偷犯了错,就被范建罚过抄十遍《论语》,现在一听见“去书房”就觉得没好事。
见滕梓荆没回应,他又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商机
范思撤“哎?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范仁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范思撤“看你这么上心,又是磨刀又是守着的,俸禄肯定不低吧?”
滕梓荆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这小财迷,三句话不离钱。
他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着刀刃,心里想着
五十两银子外加两亩肥地一头牛的事,要是说了,这小子指不定要缠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得跟范仁闹着要涨零花钱,还是别惹麻烦了。
就在这时,西边月亮门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范仁气冲冲地从书房方向大步走出,额角的青筋还隐隐跳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是在书房受了气。
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石榴树下嘀嘀咕咕的范思辙,还有旁边磨着刀的滕梓荆,原本就憋着火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烦躁。
范思撤【没察觉她的怒气,反而眼睛一亮,转头就对滕梓荆咋呼】“我就说吧!”
范思撤“肯定不少!他还真给你五十两啊!”
范思撤“怪不得你肯留下,这价钱够买两马车糖葫芦,还能再买十斤桂花糕!”
他之前就猜滕梓荆的俸禄不低,现在看滕梓荆的反应,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滕梓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磨得锋利的刀凑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收了刀鞘——这小财迷,倒会顺藤摸瓜。
范思撤【立刻转向范仁,小脸上满是不满,伸手就去拉她的袖子,开始讨价还价】“范仁,你太偏心了!”
范思撤“你一个月给他五十两银子,还有地有牛”
范思撤“我一个月才拿十两零花钱,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范仁“你问这个干嘛?跟你有关系吗?”
范仁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哪有心思跟他掰扯零花钱的事。
范思撤【却不依不饶,越想越觉得不平衡,嘟囔着】“怎么没关系?”
范思撤“都是范家的人,待遇差这么多!”
范思撤“再说了,他还给他买地买牛”
范思撤“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范思撤“让他当少爷,我给你当护卫!”
范思撤“我不要地不要牛,一个月三十两就行,比他便宜二十两,多划算!”
他觉得自己这主意绝妙,既省了钱,又能涨零花钱,简直一举两得。
范仁“你少跟我废话!”
范仁【懒得理他这不着边际的想法,语气急促地打断他】“我正好找你有事,别在这儿磨叽了”
范仁“去把若儿叫上,跟我出去一趟,有急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毁婚约”没功夫跟范思辙瞎闹。
范思撤“干嘛呀?这么急?”
范思撤“是去醉仙居找那个司理理,还是去街上买糖葫芦啊?”
范思辙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前追问,眼睛里满是好奇——只要能出门,不管干什么,都比在府里管账有意思。
范仁“毁婚约!”
咬着牙吐出三个字,眼神里满是倔强,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狠劲
范仁“陛下不让退,我就自己想办法!”
范仁“总不能真让我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范思辙眼睛一转,立刻忘了零花钱的事,伸手就去拉范仁的衣角,开始讨价还价
范思撤“毁婚约?这可是大事!”
范思撤“不过你得给我加钱,你给我五十两,我就陪你去,保证帮你把事办妥!”
范思撤“我还能帮你想办法,比如去林家门口哭,或者去街上说林婉儿的坏话…”
范仁瞪了他一眼,没再理这财迷心窍的弟弟,径直往院外走——再跟他掰扯下去,别说毁婚约了,说不定还得先被他缠得掏银子。
范思撤【见状,赶紧把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嘴里还嚷嚷着】“哎哎,等等我!”
范思撤“二十两!二十两我就去!十两也行!你别不说话啊!”
滕梓荆看着姐弟俩吵吵嚷嚷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磨刀石收进一旁的柴房,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才默默跟了上去——不管范仁要做什么,他这护卫,总得护好她的安全。
狭小的马车里,气氛沉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范仁、范若儿与范思辙三人相对而坐,车壁上绣的缠枝莲纹被摇晃的光影拉得变形,谁都没先开口。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像老木头在叹气
窗外的市井喧嚣——卖糖人的吆喝、骡马的嘶鸣、孩童追逐的笑闹,都被厚厚的蓝布车帘挡在外面,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更别提打破这满车厢的安静。
范仁靠窗坐着,手肘撑在车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缝里的积灰。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挑着担子的货郎、挂着幌子的酒楼、踮脚买糖葫芦的小孩
眉头却始终紧锁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显然还在为书房里那桩“婚事不变”的消息烦躁,连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都没让她神色松动半分。
对面的范思辙则没这份沉得住气,他一会儿揪揪衣角,一会儿蹭蹭鞋底,眼睛还不住地偷偷打量范仁的神色,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响
刚才说好了陪她出来有“辛苦费”一会儿得找个机会提,二十两不行,十两总得要到,不然白跑一趟太亏了。
终于,范思辙实在憋不住了,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范若儿,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
范思撤“哥,你也真是心大,她没说要去哪,没说要干嘛,你就跟着上车了?”
范思撤“万一她把咱们拐去卖了,你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范若儿【闻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湖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声反问】“为何要问?”
范若儿“姐姐做什么,定有她的道理。”
范思撤“咱总得知道要干嘛去吧?”
范思撤“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事呢?”
范思撤“比如去跟太子打架,或者去鉴查院闹事?”
范思撤【咂了咂嘴,觉得自家兄长实在太轻信人,摇着头补充】“你忘了上次她打郭保坤,咱们全家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范若儿“姐姐自有打算。”
范若儿语气依旧笃定,眼中透着对范仁的全然信任,仿佛只要是范仁做的决定,就绝不会出错,无需多问。
范思辙彻底没了辙,翻了个白眼,转头把“矛头”对准范仁,满脸不满地指着她抱怨
范思撤“范仁,你到底喂我哥吃了什么迷魂药?”
范思撤“我哥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第一才子’满腹经纶、才高八斗”
范思撤“怎么到你这儿就和个傻小子似的,你说东他不往西,啥都不问就跟着走?”
车厢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范仁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看向范若儿,语气也沉了下来
范仁“若儿,确实该跟你交代清楚,这事也需要你帮忙。”
见她终于开口,范若儿和范思辙都竖起了耳朵。范仁继续说道
范仁“你认识那个林婉儿吗?”
范仁“就是长公主的女儿,陛下要我娶的人。”
范若儿【微微颔首,回忆道】“早年在宫宴上见过几面,也说过几句话。”
范若儿“她身子不太好,有肺痨,常年需要汤药养着”
范若儿“这些年大多在京郊的皇家别院将养,很少在京都城里露面,性子也挺安静的,不爱说话。”
范仁“这婚事的根源,就在她身上。”
范仁“我不想娶她,她也未必想嫁我这个‘名声狼藉’的人。”
范仁“所以,只有找到她,当面说清,咱们才有机会悔婚。”
范仁“总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地嫁过来,我也稀里糊涂地娶过去,两个人都不痛快。”
范思撤【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瞬间煞白,大气都不敢出,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要去…去皇家别院找她?”
范思撤“还是说…你要去…杀她?这可使不得啊!”
范思撤“林婉儿是长公主的独生女,杀了她,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连范府都得被抄了!”
他越说越怕,声音都发颤了,双手还下意识地摆着,生怕范仁真干出傻事。
范仁“杀什么杀!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没别的了?”
范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是那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吗?”
范仁“我只是想跟她讲道理,让她也去跟长公主说,不想嫁,咱们两边一起发力,总比我一个人扛着强。”
范仁【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范若儿,语气急促了些】“不过,在找林婉儿之前,咱们得先办件更重要的事。”
范仁“若儿,待会儿到了地方,见了你‘嫂子’你别管别的,上去拉着她的手就跑”
范仁“往人多的地方跑,千万别觉得奇怪,也别问为什么,听我的指挥就行。”
范思撤“嫂子?”
范思辙满脸疑惑,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摸不着头脑,手指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范若儿
范思撤“哪儿来的嫂子?咱们这不是要去见林婉儿吗?”
范思撤“怎么又冒出个嫂子?你什么时候有嫂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范仁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终于把自己的打算说破了
范仁“我先和我那‘鸡腿姑娘’把婚给结了!”
范仁“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我都有妻子了,看陛下和父亲还怎么逼我和林婉儿成婚!”
范仁“到时候他们总不能让我休妻再娶吧?”
范若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姐‘鸡腿姑娘…”
范若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找她?她住在哪里?”
范仁“靖王府。”
范仁“还好之前我知道她是靖王府里的丫鬟”
范仁“只要到了靖王府门口,我就有办法把她叫出来,到时候咱们趁乱把她带走,找个地方拜堂,这事就成了!”
说罢,她又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