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墨【坐起身来,背后靠着叠起的软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语气带着几分耍赖似的任性】“你过来,把我打晕。”
这话像一颗重磅炸弹“轰隆”一声在长顺耳边炸开“啊?!”他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惊恐之色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冰凉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长顺“奴才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殿下有任何不敬之念!”
长顺“这万万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被风吹动的树叶,头如捣蒜般磕在地上,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带着令人心惊的力道。
李云墨【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指尖划过空气】“你先起来吧,我真的睡不着了。”
李云墨“能不能帮我打晕一下?”
李云墨“就一下,轻轻的,不碍事。”
长顺依旧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般,牙齿都在打颤,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长顺“这…这奴才,不敢,万万不敢啊!”
长顺“殿下饶了奴才吧!”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刚才没擦干的雨水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仿佛李云墨说的不是“打晕”而是“杀了我”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
李云墨【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问道】“刚才我怎么说的?”
李云墨“让你别叫奴才,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双蓝红异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烛火下更显深邃,像藏着两汪深潭,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长顺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地说道
长顺“我…我怎敢对殿下不利?”
长顺“即使我有天大的胆量,也断断不敢对殿下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殿下饶命啊!”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额角已经微微红肿,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李云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李云墨“好了,好了,别磕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落在长顺颤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道
李云墨“我命令你打晕我,就现在。”
李云墨“我以殿下的身份保证,绝不会怪你,事后还会赏你白银百两。”
长顺缓缓抬起头,额角的红肿泛着刺目的红,眼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他看着李云墨那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干活,掌心带着薄茧。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掌心全是冷汗,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云墨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躺好,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
李云墨“来吧,轻点就行,打后颈。”
长顺站起身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举起右手,掌心对着李云墨的后颈——那里肉多,不容易受伤,是他刚才脑子里飞速盘算的结果。
可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住了,犹豫地看向李云墨的侧脸,对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中满是惶恐,仿佛那不是手,而是千斤重担,每往下一寸都耗尽了力气。
长顺“若是我有何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完便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手猛地落下,却在触到对方后颈的刹那收了大半力气,毫不犹豫地一掌轻轻拍下。
李云墨“没……”
李云墨还想再说“没事”可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便毫无征兆地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长顺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扑上前,双手稳稳扶住李云墨的身躯,那身体很轻,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刚才殿下说的赏赐都没听清,只觉得自己闯了天大的祸,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长顺才慢慢回过神,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李云墨掖了掖被角,又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心中暗自祈祷:殿下啊殿下,您可千万不要怪罪于我,奴才…我也是没办法啊……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长顺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与远处墙角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夜愈发深沉了,连月光都躲进了云层里,不肯露面。
晨曦的微光像被巧手撕碎的金纱,带着朦胧的暖意,透过窗棂精致的雕花缝隙,一缕缕、一丝丝悄然洒落,在屋内冰凉的青砖地上织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墙角的盆栽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叶影,平添了几分生机。
然而,李云墨依旧蜷缩在柔软的锦被中沉睡着,锦缎的光泽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柔光。
他侧脸贴着枕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对外界的光亮毫无察觉——昨晚那“一掌”实在太狠,后劲十足,愣是让他睡得天昏地暗。
时间如同檐下的水滴般缓缓流逝,直至日头爬到中天,炽热而耀眼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穿过窗棂,像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将那层朦胧的睡意驱散。这才将李云墨从深沉的沉睡中唤醒。
他悠悠转醒,眼皮像粘了胶水般沉重,费了些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刚一动弹,后颈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被钝器狠狠敲过般,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像有只小鼓在里面不停地擂动。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昨晚的画面:长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最终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落下……
那看似轻柔却实则用力过猛的一掌,此刻仿佛还在脖颈处残留着钝重的余韵,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神经。
李云墨不禁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揉着那酸痛不已的脖颈,指腹按压在僵硬的肌肉上,能感觉到皮下微微的肿胀。
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哪是打晕,简直是想把他拍进地里,这力道,怕是把长顺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一掌上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带着门外草木的清新气息。
长顺端着一个描金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托盘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木纹。
他一眼便望见了已然坐起身的李云墨,先是一愣,托盘里的白瓷药碗都跟着晃了晃,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漾起圈圈涟漪,随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紧张与惶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还未等李云墨开口,长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身体前倾,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带着托盘都放在了身侧,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浓浓的愧疚
长顺“殿下,请您宽恕!”
长顺“昨晚我下手过重,惊扰了殿下安眠,还伤了您的脖颈,奴才罪该万死!”
长顺“任凭殿下处置!”
他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落叶,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记,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即将降临的狂风暴雨般的责罚,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压抑。
李云墨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指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后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和与宽容,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他轻轻地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得像午后拂过湖面的风
李云墨“咱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李云墨“这地板多硬,膝盖不疼吗?”
李云墨“是我让你打晕我的,本就该用力些,不然哪能睡得这么沉。”
李云墨“这不怪你,真的。”
李云墨“下去吧,把药搁在桌上就行。”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
长顺听闻此言,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心中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殿下竟真的不怪罪?
他缓缓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从地面蹭来的细小灰尘,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浓浓的感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再次向李云墨深深拱了拱手,动作恭敬而谨慎,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双手稳稳端起托盘,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只留下“咔哒”一声轻响。
待长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云墨才缓缓掀开锦被下了床。
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青砖的凉意顺着足底往上窜,让他打了个轻颤,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踱步至房间角落的梳妆台前,那是一张雕花描金的梨花木桌,桌面上摆着一面圆形铜镜,镜面边缘缠着细细的银纹,虽打磨得不算极致清晰,边缘甚至有些许模糊的水纹,但映出人影已然足够分明。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镜面时,那一双异色的眼睛瞬间撞入眼帘——左眼是深邃的湛蓝,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深海,光线折射下泛着细碎的波光,仿佛能吸纳世间所有的静谧
右眼是炽热的绯红,像燃着一团跳跃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温度,又似天边最浓烈的晚霞,将所有的鲜活都揉进了瞳仁里。
他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着实被这视觉冲击力吓了一跳。这双眼睛在镜中静静望着他,带着一种陌生的锐利与神秘,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昨日里,他只顾着确认这具身体的触感与潜藏的力量,捏了捏胳膊感受肌肉的紧实,跳了跳体会骨骼的轻健,竟唯独疏忽了这双最具标志性的眼睛。
或许是初来乍到太过慌乱,被穿越的震惊、陈五常的出现、长顺的惶恐层层包裹,无暇细顾;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在回避——这双眼睛正是原主被视为“不祥”的根源,是他被弃于澹州的原罪,像一根刺扎在过往的记忆里。
此刻,他静静地凝视着镜中那双眼睛,目光一寸寸掠过整张脸庞。
眉骨分明,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从山根到鼻尖连成流畅的弧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唇线清晰,下唇微微有些饱满,色泽是自然的淡粉。
明明是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模样,下颌线还带着些许柔和的弧度,却因这双异色双眸添了几分疏离的俊逸,像一幅精心绘制却故意留白的画卷,引人探究又不敢轻易靠近。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这份容貌的惊叹,有对原主遭遇的唏嘘,还有一丝与这具身体逐渐融合的微妙归属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脸颊,从眉心到下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冰凉的镜面传来真实的触感,与指尖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微微出神。
李云墨在心中暗自想着:这原主,长得确实挺帅的啊,眉清目秀中带着股桀骜的劲儿,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定是邻里称赞的好儿郎。就是这双眼睛……太过惹眼了,像黑夜里亮起的两盏灯,想不被注意都难。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指尖在镜面上轻轻点了点那双双眸,喃喃自语道
李云墨“这双眼睛,冷峻而深邃,像淬了冰的宝石”
李云墨“又带着火焰的温度,真是矛盾又迷人。”
李云墨“若放在现代社会,定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李云墨“凭借这独特的双眸,或许能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让摄影师的镜头追着你转”
李云墨“或许能成为T台上引领潮流的先锋,每一步都踩着聚光灯的节奏”
李云墨“走在街头怕是会被粉丝围堵,追着喊‘神仙颜值’”
李云墨“这双眼睛杀我’说不定还能靠着颜值直播赚得盆满钵满。”
李云墨“然而,在这封闭保守的封建王朝里,一切却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李云墨的眼神便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透露出一丝怜悯与惋惜。他微微皱起眉头,指尖在镜面上停顿,继续说道
李云墨“拥有这样一双眼睛,难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甚至被视为异类。”
李云墨“在这个等级森严、观念陈旧的时代‘与众不同’从来不是褒奖,往往意味着危险”
李云墨“是私下里的孤立,是‘不祥’的标签贴在额头上,甩都甩不掉。”
李云墨“原主便是因此,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被抛弃的命运,连亲生父亲都吝于给予半分温情。”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双蓝红眼眸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沉重,映出窗外飘过的流云,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孤寂。
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对这位原主深深的怜悯之情,那情绪像温水漫过脚背,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仿佛能透过镜面模糊的纹路,触摸到原主曾经经历的那些结痂的伤口,感受到他蜷缩在角落时的颤抖,听见他深夜里无声的叹息。
自幼年起,原主就宛如被世界遗弃的孤子。
被送往澹州那年,他才刚记事,小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一块暖玉玉佩,玉上的雕花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被乳母塞进摇摇晃晃的马车时,他扒着车窗望出去,只瞥见父亲祁王转身离去的衣角,连那张脸都没敢多看——或许是对方根本没回头。
在那澹州的一方天地里,他像株被遗忘在墙角的植物,无人修剪,无人浇灌,只能凭着一股韧劲独自生长,把根须深深扎进贫瘠的土壤里。
府里的下人虽不敢明着议论,可端茶时垂下的眼帘、走路时刻意放轻的脚步,眼神里的敬畏与疏离藏不住,像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与周遭隔绝开来。
偶尔跟着老仆上街,街上的百姓远远望见他,总会像被针扎似的缩回脖子,扎堆在街角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指尖偷偷往他这边指。
孩童不懂事,指着他嚷嚷“眼睛好怪”,立刻被父母慌忙捂住嘴拉走,留下一句“那是怪物”的碎语,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心里,疼得他只想立刻逃回那座孤寂的别院。
他的世界是那样的孤独与清冷,像被冰雪封冻的湖面。
没有同龄玩伴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听不到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没有长辈温柔的拥抱和絮叨的叮嘱,只有海边亘古不变的涛声、庭院里穿堂而过的风声,和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与他相伴。
那些声音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中央,越收越紧。
每一年,唯有生辰那日,才能盼来父亲匆匆的身影。
祁王总是带着精致的礼物——或是西域进贡的玉如意,或是江南织造的锦缎,却很少留宿。
他会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问几句学业进展,目光扫过他眼睛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像那双眼是什么烫人的物件。
临走时,会象征性地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好好待着,莫要惹事”便又消失在路的尽头,扬起一路尘土。
那短暂的相聚,就像黑暗中稍纵即逝的萤火微光,根本无法驱散他常年所承受的孤寂,反而让分别后的日子更显漫长。
在那些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夜,北风像野兽般撞着窗棂,屋里的炭火烧得并不旺。
若不是有几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仆,趁着夜色偷偷塞给他裹着棉套的暖手炉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若不是长顺总在他发呆时,凑过来讲些京都的趣闻——哪家公子摔了跤,哪家小姐绣坏了帕子,逗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若不是来顺总记得在他看书入神时,悄悄添一杯温热的雨前茶,茶叶在水中舒展的模样像极了京都的春景——
他恐怕早已在这无尽的孤独中枯萎了,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凋零。
不知要默默承受多少委屈——被其他勋贵子弟远远看见就绕道走,嘴里还嘟囔着“怪物来了”;被下人们私下议论“生来就带异象,怕不是灾星”;被父亲在宫宴上刻意忽略,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那些痛,像细密的网,把他困在中央,勒得他喘不过气。
倘若他不是祁王世子,没有这层身份护着,恐怕早已被世间的残酷所吞噬。
世人那冷漠的眼神、尖酸的非议,会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会被冠上“妖物”的名号,被绑在木桩上示众,被扔石头,被唾弃、被践踏,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求生。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李云墨的心脏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睫毛在指腹下轻轻颤动。
镜中的少年,眉眼依旧是原主的模样,眼神里却已没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与孤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清明与坚定,像迷雾中透出的光。
李云墨轻轻叹了口气——从今往后,这双眼睛,这份孤独,这具身体所承载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接了。
李云墨望着窗外庭院里的繁花,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李云墨“然而,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微微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异色眼眸里闪烁着坚定与决绝
李云墨“我既然到了你的身体里,从现在起,我便是你。”
李云墨“我会以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句话说得轻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在对原主承诺,也像在对自己立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努力将原主那些伤感的过往从心头推开,像拂去落在肩头的尘埃。
环顾这间屋子,雕花的木床挂着半旧的纱幔,蒙着薄尘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书卷,角落里孤零零的盆栽叶片微微蜷曲,像是很久没被好好照料……
陈设虽精致,却处处透着陈旧与压抑,仿佛每一件器物都在无声诉说着原主那些被寂寞浸透的岁月,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孤独的味道。
他缓缓走到窗前,手指扣住雕花的窗沿,木质的纹理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触感。
他稍一用力,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划破室内的沉寂,那是尘封已久的窗轴转动时发出的喟叹。
一道缝隙被推开,带着雨后湿润气息的新鲜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裹挟着院外的花香与泥土的腥甜,像一双温柔的手拂过脸颊,让他因思绪混沌而发胀的脑袋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继续用力,推开的窗户越来越大,直至整个窗框都沐浴在天光里。
窗外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仿佛被巧手打理过的锦绣画卷。
粉的蔷薇、黄的迎春、紫的鸢尾挤挤挨挨地开着,花瓣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层层叠叠的色彩泼洒在一起,像孩童不小心打翻了的颜料盘;嫩绿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圆润得如同珍珠
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屋内常年积攒的沉闷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窗之隔,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云墨盯着那些盛放的花,目光在花瓣上停留许久,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么好的景致,姹紫嫣红开得热热闹闹,原主以前怕是没心思好好看吧。他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任由孤寂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错过了这般明媚的风光。
李云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盛开的花朵上,心中不禁再次感叹:同样是在澹州,同样呼吸着这片海的风,原主却总把自己困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与孤寂为伴,让时光在沉默中流逝。
或许,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这方小小的庭院,而是世人异样的眼光与他自己内心的枷锁吧。那双被视为“不祥”的眼睛,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不敢坦然走向阳光。
正当他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窗棂上的花纹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用膳?”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
李云墨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上面的褶皱,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李云墨“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浅绿色丫鬟服饰的少女端着描金托盘走了进来。
她梳着俏皮的双丫髻,发髻上簪着小小的珠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的头微微低垂着,视线始终怯怯地瞟向地面的青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对主子的敬畏与几分少女天然的胆怯。
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边的矮几上,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然后轻声说道:“殿下,今日的午膳有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是厨房今早从海边新购的活鱼;还有翡翠白玉汤,用的是刚摘的嫩青菜和后院的嫩豆腐。”
“另外还有一些新鲜的蔬果,都是市集上刚采买的,水灵得很。”说着,她纤细的手指麻利地将菜肴一一摆开,白瓷盘里的鲈鱼、青瓷碗中的汤品、竹篮里的鲜果错落有致,动作轻盈而娴熟
李云墨看着桌上的饭菜——鲈鱼卧在白瓷盘里,鱼身完整,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淋着透亮的酱汁,酱汁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看着就让人食欲微动;翡翠白玉汤盛在浅口碗中,青菜嫩绿得像能掐出水来,豆腐雪白如玉,漂浮在清亮的汤面上,还飘着几滴金黄的香油,香气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清鲜。
虽色泽诱人,他却没什么胃口,心里装着穿越的迷茫、对未来的担忧,还有对陈五常的记挂,太多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舌尖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但他清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才是立足的根本。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红木筷子,夹了一小块鲈鱼,鱼肉在筷子间微微颤动,他慢慢放进嘴里。
鱼肉细嫩滑爽,带着海水的淡淡鲜味,确实是道好菜,烹饪得恰到好处。
那丫鬟喜儿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趁李云墨低头用餐时,她偷偷用余光快速打量着他。
她心中暗自奇怪:今日的殿下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里用膳时,殿下总是眉头微蹙,神情冷漠得像结了冰,一言不发,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不敢靠近;而今日,他虽也沉默,眉宇间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一份温和
连低头沉思时的侧脸,线条都仿佛柔和了许多,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天光下,也少了几分让人畏惧的锐利。她不敢多想,只是默默地站着,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吩咐。
李云墨吃了几口饭菜,喝了半碗汤,胃里有了些暖意,便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喜儿身上,看她一副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的模样,随口问道
李云墨“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主子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连忙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声音细细的,像蚊蚋振翅:“回殿下,奴婢叫喜儿。”
李云墨“喜儿?”
李云墨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天然的暖意,让他想起冬日里的炭火。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语气也柔和了些
李云墨“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喜庆,和你这模样挺配。”
喜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说得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像染上了胭脂,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到胸口,连耳根都红透了,小声地应了句“谢殿下”声音细若游丝。
李云墨“好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云墨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几分驱散沉闷的决心。喜儿应了一声“是”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空托盘,脚步轻缓地退了下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只留下“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脆得像碎玉落地。
李云墨重新坐回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与窗外的鸟鸣形成奇妙的呼应。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道——在《庆余年》的世界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京都的皇权争斗、江湖的暗流涌动,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他一个“空降”的、被视为“不祥”的世子,既没有深厚的根基,又没有强大的靠山,还可能因为身份卷入未知的纷争,该如何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护住自己,甚至……
护住那些他在意的人,比如那个雨中下跪的陈五常?
最后,也是最紧要的,是隐藏自己“女子灵魂”的秘密。
社恐的性子必须得改改,至少在人前要拿出世子该有的威仪,不能让人看出怯懦;男子的言行举止要多模仿
原主记忆里有不少皇室礼仪和贵族规范,得一一记牢,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否则“不祥”的标签怕是会变成“妖物”的定罪,到时候只会死得更惨。
窗外的风卷着一片粉色的花瓣飘过窗棂,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乎其微的重量。
李云墨握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既来之,则安之。
这个世界有他熟悉的角色,有未知的挑战,或许,这趟穿越,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有机会改写原主的命运,也有机会亲眼看看那些只在书里、剧里见过的人,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阳光渐渐西斜,金红色的光线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复杂的图案,将李云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廊下的石阶边。
他望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兰草,叶片蜷曲发黄,根部的土壤裂成一道道干涸的纹路,像极了原主被忽视的人生。
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灰尘,那细微的触感让他更加确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云墨“祁王远在京城,一年到头就来这澹州一趟,说是探望,其实跟走亲戚似的。”
他往廊柱上一靠,冰凉的木质贴着后背,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指尖卷着垂在肩头的发丝绕了个圈,乌黑的发丝在指腹间滑来滑去“拎着几盒点心,坐在院里喝杯茶,问两句‘书读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眼神都不敢往我这双眼睛上多落。
前后加起来撑死了半日功夫,起身告辞时拍着肩膀说‘安分些’转身就上了马车,扬起一路尘土,全年就再没个音讯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却是去年生辰时祁王送来的,如今鞋边都磨出了毛边。
李云墨“说是放养,其实跟扔这儿没两样。”
李云墨“府里的下人看着恭敬,可真遇着事了,谁敢替我出头?”
李云墨“就像这次被诚王世子的人推下水,他们能做的不过是跪在地上磕头,等着我自己醒过来。”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涌过来,吹动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李云墨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上被冷水浸得发红的痕迹
“真要是出了人命关天的事,等快马把消息传到京城”
“再等祁王慢悠悠地派人过来查问,我怕是早就填了这澹州的海沟,连骨头渣都被鱼啃干净了。”
他抬眼望向庭院深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晃悠,像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眼里怕是只有京城的权势,这澹州的儿子,不过是个碍于血脉没法彻底丢掉的累赘
走亲戚还会带些真心的关切,他这趟来,倒像是完成什么不得不走的过场,连客套都带着敷衍。
指尖松开那缕头发,任其垂落肩头。他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罢,指望不上的人,就别白费心思去盼了。往后的日子,还得靠自己挣。”
指尖的花瓣被风卷着又飘了出去,打着旋儿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很快便与地上的落英融为一体。
李云墨望着那抹粉色消失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里,忽然觉得这具身体的感官竟如此敏锐
能闻见风里不同花朵的香气,蔷薇的甜腻带着发酵般的微醺,茉莉的清冽像山涧的泉水,栀子的醇厚裹着阳光的暖意,层层叠叠缠在鼻尖,织成一张馥郁的网
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像巨兽的呼吸般沉稳,混着近处蜂鸣与蝴蝶振翅的细微声响,叽叽嗡嗡、扑棱扑棱,像天然的乐章在耳畔奏响
连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都带着细腻的层次,额头处被晒得稍烈,耳后却因微风拂过而透着微凉,冷暖交织间,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是厚重的梨花木所制,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
指尖划过蒙尘的书脊“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多是些经史子集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得厉害,有些页面还沾着淡淡的水渍,显然被原主翻过许多次。
其中一本的封皮都磨掉了角,露出里面的布面,扉页上有几行娟秀的小字,是用朱砂写的,字迹温润如玉,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和笔锋,写的是“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李云墨指尖抚过那行字,墨痕已有些发暗,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母亲——据说她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因生了个“异瞳”的儿子,才在府中备受冷落,落得郁郁而终的下场。
李云墨“原来你也看过这些。”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在屋里荡起细微的回响,像是在对原主对话,又像在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低语。
书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是海边常见的蓝蓟花,花瓣呈细长的筒状,边缘已经发黑发脆,却仍能看出当年被小心压平的痕迹,连花茎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想必是原主独自在海边散步时捡的,觉得好看,便小心翼翼夹在书里作了书签,陪着他度过那些孤寂的午后。
正翻着书,指尖触到一页折角的书页,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丫鬟们的细碎急促,倒像是成年男子刻意放轻的步伐,沉稳中带着谨慎。
李云墨合上书,转身时恰好看见长顺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碗沿搭着一把小巧的银勺。
见他看来,长顺习惯性地想下跪,膝盖刚弯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日的吩咐,硬生生顿住,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改成了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
长顺“殿下,该喝药了。”
药碗是粗陶的,带着质朴的纹路,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想来是用了许久,碗沿还沾着几点褐色的药渣,没擦干净。
李云墨伸手接过时,指尖被烫得猛地缩了一下——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白雾氤氲在碗口,显然是刚煎好就端了过来。
他低头闻了闻,一股浓重的苦涩味直冲鼻腔,带着黄连与苦参特有的冲劲,还夹杂着些草药的腥气,让他下意识皱紧了眉,胃里都跟着泛起一丝翻腾。
李云墨“这药……”
他刚想说是不是太烫了,长顺已经紧张地解释起来,语速飞快
长顺“郎中说殿下落水后寒气入体,这是特意加了重料的驱寒方子”
长顺“里面加了生姜和紫苏,虽苦些,但见效快,能把寒气从骨头缝里逼出来。”
他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油纸包,油纸已经有些发软,递过来时手指微微颤抖
长顺“这里面是糖霜,殿下喝药后含一块,能压一压苦味。”
油纸包拆开,里面是细碎的白糖,颗粒不均匀,带着淡淡的米香,显然是自家厨房用糙米慢慢熬出来的,不是外面买的精糖。
李云墨看了眼糖霜,又看了眼长顺冻得发红的指尖——想必是刚从飘着寒气的厨房跑过来,连手都没来得及焐热,指缝里还沾着点灶灰。
他没接糖霜,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像吞了一把烧红的针,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苦得他眼眶都发了酸,舌根发麻。
长顺赶紧把糖霜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凑到他嘴边,他却摆了摆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
李云墨“不用,苦才记得牢。”
他看着长顺手里的空碗,忽然想起昨日雨中的狼狈,又想起原主常年的孤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声道
李云墨“放着吧,你也去歇歇。”
长顺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体恤的话,捧着空碗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低声应道
长顺“是,殿下。”
转身离去时,脚步放得比来时更轻,像一片羽毛落地,生怕惊扰了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屋内重归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云墨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带着融融的暖意,驱散了些许药汤带来的苦涩。
方才那股浓重的药苦味还在舌尖萦绕,带着挥之不去的涩意,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这苦涩,是原主二十年来独自承受过的孤寂,是这具身体因落水落下的病根,也是他从今往后必须扛起的过往,躲不掉,也无需躲。
他伸手摘下窗台上一盆兰草的枯叶,叶片早已干枯发脆,一捏就碎,指尖沾了点湿润的泥土,带着清新的腥气。
这盆兰草叶片有些发黄,叶尖卷曲,显然是许久没被精心照料,像原主被遗忘在澹州的人生,在角落里无声枯萎。
他忽然想,或许可以从这些小事做起,给兰草浇点水,把花园里的杂草除一除,把这院子打理得热闹些,让花常开,让叶常绿,也把这看似灰暗的日子,过得扎实些、鲜活些。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花香掠过脸颊,李云墨望着庭院里那片明媚的花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笃定。
来到这澹州海边,算起来都整整一周了。
李云墨仰头看了看天上悬着的暖阳,金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脸上,暖融融的,他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天总是蓝得像块刚洗过的绸缎,风里都带着股咸腥的清爽劲儿
比现代那天天对着电脑屏幕、吸着尾气的日子舒服多了。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系着的玉带,玉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脚步轻快地踏上回廊的青石板台阶,木屐踩在上面发出“嗒嗒”的响。想起初来那日的情景,他眼睛倏地亮了亮,像是想起什么趣事,笑着说道
“说起来还真好笑,刚来那天,还没摸清这身子的底细,摸着雕花床柱想站起来,不知怎么脚下一轻‘噌’地就跟装了弹簧似的蹿到窗台上去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脚步,原地比划了个腾跃的动作,素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落英“是没瞧见我当时那傻样,扒着窗框往下看,离地足有三尺,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可心里头那叫一个兴奋!活了二十多年,哪试过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绕着廊下的红漆柱子转了半圈,指尖划过柱上精致的缠枝莲雕花,凹凸的纹路带着木头的温润。“后来啊,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天天琢磨着这身子的能耐。在屋顶上蹿来蹿去,瓦片被踩得‘咔啦咔啦’响,跟下冰雹似的。长顺在底下吓得脸都白了,攥着帕子一个劲儿喊‘殿下慢点!瓦片要碎了!’”
他捂嘴偷笑,肩膀都跟着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他哪听得进去?从东厢房的屋檐跳到西跨院的墙头,脚刚沾地,借着惯性又抓住老榕树的枝杈荡到假山上,石子儿被蹬得滚了一地
那感觉,风从耳边呼呼过,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现代的跑两步都喘,爬个三楼都腿软,现在倒好,身轻如燕,跟武侠片里的大侠似的,简直像换了个灵魂!不对,本来就是已经换了灵魂”
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石面被晒得温热,他随手拿起颗刚剥好的荔枝丢进嘴里,薄壳裂开的脆响混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喉结滚动着咽下果肉:“这几天啊,可是把府里的好吃的都翻了个遍。
说着掰起手指头数,指节敲着石桌“笃笃”响“厨房张妈的桂花糕,蒸得宣软,甜而不腻,上面撒的芝麻香得能勾魂;刘叔炖的鲍鱼粥,用砂锅慢火煨了三个时辰,
绵密得像云朵,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还有昨天喜儿端来的椰子冻,用新摘的椰汁熬的,滑溜溜的,带着股奶香,比现代超市买的那些加了防腐剂的好吃一百倍!
心里就特踏实,特满足。就像……就像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用味蕾打下了一个个小据点。
他想起前日站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双手叉腰时衣襟被风掀起的模样,低头看了眼底下小如蚂蚁的庭院景致,深吸一口气,猛地踮脚往前一跃,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身体却像羽毛般掠过半空中的紫藤花架……那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起身走到院墙边,看着墙头上攀爬的三角梅开得热烈,紫的、粉的花瓣挤挤挨挨,像打翻了的胭脂盒。他伸手摘了一朵最艳的,别在月白的衣襟上,花瓣的柔滑蹭着指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心里头那点因穿越而生的漂泊感,仿佛也被这鲜活的日子熨帖得平平整整了。
不光吃的,府里好玩的也没落下。前天特意拉着长顺教我认海里的鱼,他捧着本泛黄的《海错图》,指着上面的彩绘讲得头头是道
昨天去了府里的练武场,红砂岩铺就的场地被踩得光溜,我拿起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剑比划了两下
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得晃眼,虽然没正经练过,可凭着这身子的底子,挥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就是手腕软,后肩还隐隐发疼。胳膊还有点酸……
转身望着远处连绵的屋宇,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斗拱上的彩绘虽有些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他忽然叹了口气,嘴角却噙着笑,那叹气里没有半分烦恼,反倒带着点新奇:“说起来这李府是真够大的,跟个小迷宫似的。
逛了好几天,还有好些挂着锁的院子没去过呢。昨天误打误撞进了个荒僻的小花园,里头种着好多叫不上名的花,紫的像星星,黄的像小喇叭,还有个巴掌大的小池子,里头的锦鲤肥得跟小猪似的,甩着尾巴游过来,见人也不怕生。”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锦袍,指尖拂过袖口暗绣的云纹,丝线细腻得像头发丝:“以前在现代穿惯了T恤牛仔裤,套上就能走,现在天天穿这些绫罗绸缎,领口袖口绣着花,
刚开始总觉得束手束脚,像是裹了层棉被,现在倒觉得挺舒服,料子滑溜溜的贴在身上,就是这腰带系着太麻烦,绕来绕去总系不紧,昨天还被长顺笑说像系了根草绳。”
海风又起,带着咸湿的气息从院墙外钻进来,吹得衣袂飘飘,像张开了翅膀。李云墨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额发,露出那双蓝红异色的眼睛,笑得愈发灿烂:“不过啊,不管是这能飞檐走壁的轻功,还是府里层出不穷的美食,或是这逛不完的大宅子,都比现代那些烦心事好多了。”
“在这儿,不用加班改方案,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每天吃好喝好,还能琢磨点新鲜玩意儿——昨天看园丁修剪花枝,我还学着剪了两刀,虽然把月季剪秃了半棵,可心里头舒坦。
这日子,简直跟做梦似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微微凑近身前的空气,眼神里带着点狡黠:“说真的,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呢。”
想起方才站在屋檐边缘的样子,脚尖轻点着冰凉的瓦片,淡绿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像棋盘似的庭院,深吸一口气:“呼——”身子一纵,真就像片叶子似的飘向隔壁屋顶,
落地时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连忙屈膝稳住身形,吐了吐舌头,心里暗叫侥幸:“差点踩滑了,长顺要是瞧见,又该站在底下念叨半天‘殿下当心’了。
“嘿!”他低笑一声,衣袍被风掀起,像张开的羽翼。脚尖在相邻的屋檐上轻轻一点,借着那股劲儿又蹿向更高的飞檐,瓦片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在小声抗议。
李云墨“这感觉太妙了!”
他双手展开保持平衡,像走钢丝似的在屋脊上慢慢挪动,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从这儿看下去,李府的庭院像块拼花地毯,红的花、绿的叶、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比在地上看鲜活十倍!
突然来了兴致,他屈起膝盖猛地一跃,整个人在空中划出道轻快的弧线,稳稳落在西跨院的房梁上,瓦片被蹬得“哗啦”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呜呼!”他低呼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雀跃,手却忍不住拍了拍房梁上的雕花,那木刻的牡丹花瓣被摸得光滑
李云墨“这感觉也太爽了,比玩蹦极还带劲!”
边跑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束发的丝带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心里头乐开了花
李云墨“比游乐场的蹦床带劲多了——”
正得意呢,脚下不知踩到块松动的瓦片,“咔嚓”一声轻响,身子猛地一歪就往下滑。他吓得赶紧去抓旁边的飞檐,指尖却只擦过冰凉的木棱,连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哎——”眼看就要摔下去,腰后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捞住,像拎小鸡似的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长顺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后领,指节都发白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长顺“殿下!您慢点啊!吓死我了!”
他半个身子探在屋檐外,另一只手死死扒着房檐的木椽,指节泛白,脸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云墨被他拽得踉跄几步,赶紧扒着对方的胳膊才站稳,看着长顺煞白的脸,讪讪地笑
李云墨“嘿嘿,失误失误,下次一定注意。”
嘴上这么说,等长顺刚把他扶回平地,他趁对方转身擦汗的功夫,又“噌”地蹿上了旁边的桂花树,踩着粗壮的枝桠往上爬,想去够斜对面的屋顶。
长顺发现时,气得直跺脚,伸手想拉他,却被他灵活躲开。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长顺扯着衣袖的手,索性蹲在瓦片上,学着武侠剧里侠客的样子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腋下穿过
李云墨“你这风多舒服,从海边吹过来的,带着点咸味儿,比空调风清爽多了……”
突然起身往前跑了两步,借着惯性纵身一跃,想跳到对面的阁楼顶上,谁知估算错了距离,半空中身子一沉,心里暗叫“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