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庆余年改编  陈萍萍原创男主 

无题

庆1:零零碎碎

范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又开口道:“我要是帮你,得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那份文件上具体写了什么,还有,当年你为什么要刺杀朝廷命官?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你放弃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说完,她直起身,静静看着滕梓荆。

滕梓荆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开口讲述起过往:“当年,就是些老套又让人愤懑的事儿。有一伙人在大街上对着百姓当街泼水,结果不小心弄脏了权贵的衣服,那权贵当下就指使手下对百姓大打出手,肆意报复。”

范仁皱了皱眉头,插了句:“所以你就出手制止,想要打抱不平了?”

滕梓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悔恨:“这事啊,也怨不得他们,是我自己太过莽撞,不知深浅,纯粹是咎由自取啊。”

“我可不觉得你做错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就是正义之举。”范仁反驳道。

滕梓荆微微叹了口气:“那些家伙的主人,名叫郭保坤,而他的父亲,正是当朝位高权重的礼部尚书郭攸之。”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范仁追问。

滕梓荆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钻出来:“仅仅过了一天之后啊,我就遭到了刑部的通缉。”

“只不过是打了个架而已,刑部居然还专门发文通缉?这也太离谱了吧!”范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滕梓荆苦笑着说:“是啊,可人家给我安的罪名是刺杀朝廷命官啊。至于刺杀这事,那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压根没这回事儿。”

“没有证据,他们怎么能随便给人定罪呢?”

滕梓荆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有人证啊。”

“郭家的人?”

“是那对夫妇。”滕梓荆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是呀,就是他们,这可真是背后捅刀啊,就因为他们的证词,我就这么被定罪了。而且……而且还被判了个满门抄斩。”

“还要连累家人啊……”范仁的声音低了下去,正伸手去拿酒壶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滕梓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他声音颤抖地说:“当时我内子已经怀了身孕啊,我苦苦哀求他们,我都给他们跪下了,我说你们让我一个人死就行,放过我的家人吧。可他们却冷冰冰地对我说,国法森严,不容徇私啊。”

“我记得听到那句话时,想笑却笑不出来。”滕梓荆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范仁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递给滕梓荆:“谁救的你?”

“鉴查院。他们把我从狱中调出,转走了所有案卷,条件只有一个——只要我加入鉴查院麾下,就能保住我全家人的性命。”

“该不会是看中你一身本领?”

滕梓荆苦笑一声:“呵,如果我不曾习武呢?恐怕我的坟头早就长草了。没错,我现在是活着,可很多人早已冤死了。”

“你恨他们?”

滕梓荆摇了摇头:“郭宝坤是礼部尚书之子,高高在上,我能活着已是侥幸,哪还敢恨?”

“那对夫妇呢?”

滕梓荆的眼神复杂:“进了鉴查院后,我偷偷找过他们,真想狠狠打他们一顿,发泄心中的愤怒。可看到他们缩在破屋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终究是没下手。他们也是被逼的。”

范仁默默为滕梓荆倒满酒,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压抑的屋里,竟显得格外有力量。

范仁看着滕梓荆,缓缓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要调查鉴查院案件的缘由?”

滕梓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你慢点喝。”范仁轻声道。

滕梓荆放下酒杯,双手抱拳,向范仁深深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我家人的踪迹,鉴查院必定有记录。范仁,只要你能助我找到他们,我这条命今后就是你的!”

范仁连忙摆手:“我不要你的命,但你放心,我定会帮你。”

滕梓荆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你本可以对那对夫妇动手,可你没做。”范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你说自己心冷了,其实没有。就冲这点,我帮定你了。”

滕梓荆的眼眶瞬间红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酒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范仁拿起酒壶,给他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两碗相碰,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人眼眶发热,却也在心底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滕梓荆望着她,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两人再斟满酒,碗沿相碰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是绝望里抽出的那点希望。

酒液入喉的灼痛感还未散去,滕梓荆望着范仁,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那文件……其实是当年我妻儿被送往何处的记录。鉴查院虽保了他们性命,却没告诉我下落,只说‘安置妥当’。我假死脱身,本想自己寻,可连方向都摸不着。”

范仁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鉴查院的卷宗库分三档,寻常案宗在丙库,涉密的在乙库,只有陛下亲批的才入甲库。你妻儿的安置记录,多半在丙库或乙库边缘,以提司身份调阅,不算难事。”

滕梓荆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燃的火星:“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范仁抬眼,“进了鉴查院,你得听我安排。那里的规矩比范府的地砖还硬,一步踏错,咱俩都得栽进去。”

“别说听安排,就算让我当你的影子,我也愿意。”滕梓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只要能找到他们……”

范仁端起酒壶,又给两人满上:“明日我先去探探路,你在院外等着。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露面。鉴查院的眼线比京城里的狗还多,你的脸,在他们那儿怕是挂着号呢。”

滕梓荆重重点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这次的酒液似乎没那么烈了,反倒带着点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

烛火渐渐弱下去,范仁吹了灯,屋里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滕梓荆缩在墙角的榻上,却没丝毫睡意——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样踏实过了,哪怕只是一句“我帮你”,也比鉴查院那些冰冷的承诺更让人心安。

隔壁屋的范仁也没睡,她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那枚提司腰牌。牌面的纹路被指尖磨得发亮,像在掂量着这份突如其来的责任。

帮滕梓荆找家人,何尝不是在帮自己看清这京都的浑水?母亲的死因、内库的纠葛、太子的敌意……桩桩件件都绕不开鉴查院,这次去,正好借机探探深浅。

天快亮时,滕梓荆靠着墙打了个盹,梦里竟模糊看到妻儿的笑脸,他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惊醒时一身冷汗。

窗外已泛出鱼肚白,范仁正对着铜镜束发,见他醒了,递过一件灰布短打:“换上这个,跟府里的杂役一样,不容易引人注目。”

滕梓荆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心里却比穿绸缎时还暖。他快速换好,刚系上腰带,就听院外传来范思辙的声音,隔着墙喊:“范仁!酒楼的约,你可别忘了!”

范仁对着铜镜翻了个白眼,扬声应道:“知道了!”转头对滕梓荆压低声音,“先应付完这小子,再去鉴查院。”

滕梓荆点头,隐到门后阴影里。他看着范仁理了理衣襟,推门出去,听着她跟范思辙斗嘴的声音渐远,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这京都的风,终究要自己闯一闯了,只是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次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范仁靠着软垫,手里剥着橘子,余光瞥见范思辙坐立不安的样子——他一会儿扯扯衣襟,一会儿探头往窗外瞅,活像只揣了跳蚤的猴子。

范仁

【递过一瓣橘子,语气里带着笑意】“吃点?”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慌忙摆手,眼神躲躲闪闪】“不、不吃!”

范思撤
范思撤

“哎对了,我还有事,让他停一下,我下去趟。”

范若儿
范若儿

【抬眼】“什么事这么急?”

范思撤
范思撤

“我……我也说不清……就是突然想下去走走。”

范思辙支支吾吾,手都快拧成麻花了。

范仁没拆穿,慢悠悠地把橘子塞进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早就看穿你的小把戏”,看得范思辙脖子都红了,像揣着面镜子把他心里的小九九照得明明白白。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规律的“辚辚”声。突然,前方传来马匹的惊嘶,马车猛地一顿,差点把没坐稳的范思辙甩出去。

“站住!”外面传来护卫的怒喝。

范思辙的脸“唰”地白了,手紧紧抓住车壁,眼神慌乱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一个粗嘎的嗓门炸响:“让澹州来的野丫头滚下来!”范仁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又剥了个橘子

范若儿
范若儿

【担忧地看向她】“姐……”

范仁

“没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范仁

外面的叫喊更凶了:“听见没有?赶紧下来受死!”

范思撤
范思撤

【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冲】“我下去看看!”

范仁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稳稳拽回座位,挑眉道】“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

范仁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一阵闷响和惨叫声,打斗声噼里啪啦响了片刻,很快归于平静。滕梓荆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事了。”

范仁

【拍了拍手,笑着起身】“走,现在可以,下去瞧瞧了。”

范仁

车帘掀开,阳光晃得人眼睛一花。只见路边躺着七八个壮汉,个个鼻青脸肿,有的抱着胳膊哼哼,有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见范仁几人下来,地上的壮汉们像是见了救星,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地往范思辙身边凑,最前面那个脸上挂着彩的还伸手想去拽他的裤脚:“少爷!您可得为小的们做主啊!这娘们儿带的护卫下手也太黑了!”

范思撤
范思撤

【吓得跟被针扎了似的连连后退,双手在胸前摆得像个拨浪鼓,脸都白了】“别过来!”

范思撤
范思撤

“谁认识你们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少爷您怎么能不认我们啊!”一个壮汉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哭嚎着往前蹭了两步,“是您昨儿个在凉亭里吩咐的,让我们在这条路上等着,见了澹州来的小姐的马车就……”

范思撤
范思撤

“闭嘴!”

范思辙厉声打断,声音都劈了叉,眼神跟偷东西被抓包似的飞快瞟向范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憋了半分钟,好不容易才挤出个尴尬的干笑

范思撤
范思撤

“哈哈哈,这、这可真有意思,你认识他们吗?”

范仁

【忍着笑,故意睁大眼睛装傻,还往地上的人堆里扫了两眼】“不认识啊。”

范仁
范仁

“瞧着面生得很。你认识?”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不不不!我当然不认识!”

范思辙慌忙摆手,手甩得太急,差点拍到自己脸上。他瞅着范仁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更慌了,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范思撤
范思撤

“我跟我姐那可是情比金坚!”

范思撤
范思撤

“谁也挑拨不了!你们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贼人,休想离间我们姐弟!”

那架势,脖子梗着,眼睛瞪着,活像只被踩了窝的炸毛鹌鹑,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旁边的范若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忍不住,悄悄别过脸,肩膀却抖个不停,显然是在偷笑。

范仁拍了拍他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平淡

范仁

“既然不认识,那好办。”

范仁
范仁

“让护卫把他们捆了送官吧,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还指名道姓要找我,也太没王法了。”

范仁

范思辙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了,抱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发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范思撤
范思撤

“别、别送官啊……”

范思撤
范思撤

“多大点事儿啊,不值得惊动官府。”

范思撤
范思撤

“再说了,万一闹到爹那里……”

范思撤
范思撤

“他又该说我惹事了……”

范仁

【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他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送官?”

范仁
范仁

“可他们拦的是我的车,喊的是我的名,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范仁
范仁

“不送官问个清楚,难不成留着他们过年,再给我来这么一出?”

范仁

范思辙的脸都快拧成了包子褶,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偷偷抬眼瞄了瞄范仁,见她嘴角那抹笑意没散,不像是真动气的样子,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换上副谄媚的笑,声音也放软了,带着点讨好

范思撤
范思撤

“姐,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他们这些粗人计较了。”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看你这不没事嘛,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范思撤
范思撤

“一群小毛贼,回头我让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保证他们再也不敢了。”

地上的壮汉们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其中一个还挣扎着抬起头:“少爷!我们可是按您说的……”

范思撤
范思撤

“闭嘴!再敢胡咧咧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范思辙厉声打断,额头上的汗都顺着脸颊往下淌了。他又赶紧转头对着范仁赔笑,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酒楼幌子

范思撤
范思撤

“姐,咱们不是还要去酒楼吃饭吗?”

范思撤
范思撤

“我特意订了最好的包间,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街的热闹。”

范思撤
范思撤

“再不去,厨子做的招牌菜都该凉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范仁瞥了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几人,又看了看范思辙那副“求放过”的怂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范仁

“行吧,看在你刚才那番‘情比金坚’的份上,就依你这一回。”

范仁

她说着,冲不远处的滕梓荆使了个眼色。滕梓荆会意,大步走到为首的壮汉身边,抬脚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下,沉声喝道

滕梓荆
滕梓荆

“还不快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晃悠,直接打断腿!”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解——明明是按少爷的吩咐来“教训”这位小姐的,怎么到头来倒成了没人认的“小毛贼”?这活儿干的,挨了打还没落好,实在冤枉。

范思辙看着他们跑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

范思撤
范思撤

“还是姐你明事理,宰相肚里能撑船。”

范思撤
范思撤

“走走走,酒楼就在前面,我订的包间保准你满意。”

范仁没戳破他,挽着范若儿的手往前走去,嘴里却慢悠悠地像是自言自语

范仁

“刚才那几个人,看着倒像是你院里的家仆打扮”

范仁
范仁

“穿着青色短打,腰间还系着同色的带子,怎么偏偏就拦我的车?真是奇了怪了。”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结巴】“哪……哪能啊!”

范思撤
范思撤

“我院里的人可乖了,一个个都老实巴交的,绝对不敢干这种拦路的勾当!”

范思撤
范思撤

“肯定是有人故意冒充,穿着跟我院里人差不多的衣服,想挑拨咱们姐弟关系!”

范思撤
范思撤

“用心太险恶了!”

范思撤
范思撤

【说着,又赶紧几步凑上来,亲昵地往身边靠了靠,胳膊都快碰到一起了】“姐你可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我对你那可是掏心窝子的好。”

范若儿看了眼急得满脸通红的弟弟,又看了眼嘴角噙着笑意、故意逗他的范仁,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这俩人一个装糊涂逗乐子,一个瞎紧张圆谎话,一来一往的,倒真像是一对打打闹闹的亲姐弟了。

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倒也有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范仁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了眼眼前的酒楼——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一石居”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边角还嵌着细细的铜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叮当”响得清脆,倒冲淡了刚才的戾气。

范仁

“你先去停车,我们在楼上等你。”

范仁

范仁侧头对滕梓荆道,眼神往街角的马厩方向示意了下。

“好。”滕梓荆颔首应下,利落调转马头,枣红色的马打了个响鼻,马鬃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声,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范若儿笑着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门旁那扇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木门,纹路里还残留着些许金粉,看得出是精心养护过的

范若儿
范若儿

“这家一石居可是京都顶有名的酒楼,不说别的,单是门口这对抱鼓石,就比一般勋贵府里的讲究。”

范若儿
范若儿

“招牌菜是糖醋鲤鱼和陈年醉蟹,据说那糖醋汁里特意加了三十年的花雕酒”

范若儿
范若儿

“酸甜里裹着醇厚的酒香”

范若儿
范若儿

“配着外酥里嫩的鱼肉,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

说着,她又侧头瞟了眼旁边的范思辙,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范若儿
范若儿

“既然今日是你拍着胸脯要做东,选这家正合适,也配得上咱们范府的体面。”

范思辙踮着脚往门里瞅了瞅,雕花窗棂后隐约能看见食客衣上的绸缎光泽,甚至能瞥见有人正用银质的筷子夹菜,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拽了拽范若儿的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似的

范思撤
范思撤

“哥……这家是不是……是不是稍微贵了那么一点?”

范思撤
范思撤

“我上个月的月钱还没焐热呢,昨儿个刚买了副新算盘,剩下的怕是连半条鲤鱼都买不起……”

范仁在旁“噗嗤”一声笑出声,范若儿白了他一眼

范若儿
范若儿

“是你自己在马车里拍着胸脯说要‘好好招待’姐姐的,难不成现在想反悔?”

她挽住范仁的胳膊,语气轻快

范若儿
范若儿

“姐,咱们进去瞧瞧,听说他们后厨新出了道冰酪,”

范若儿
范若儿

“用的是地窖里存了三年的井水镇的,上面还撒了蜜饯碎,天热吃这个最爽口。”

两人刚要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却被个挎着蓝布包袱的妇人拦住了去路。

那妇人看着四十来岁,头发用根磨得光滑的木簪绾在脑后,鬓角有些许碎发垂着,眼角爬着细密的皱纹,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有些发白。

她见了范仁,先是飞快地往左右瞟了瞟,像是怕被人瞧见,随即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书要吗?

范仁

【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什么书?”

范仁
范仁

“寻常的话本可入不了眼。”

范仁

“书要吗?”妇人没接话,又重复了一遍,枯瘦的指尖在包袱角捏了捏,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禁书。”

范仁

“哦?”

范仁
范仁

【来了兴致,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话听着倒亲切。”

范仁
范仁

“大姐,除了书,你还卖盘吗?”

范仁

妇人眉头一拧,像是被问懵了,眼里露出几分困惑:“卖什么盘啊?我听不懂你说的啥。我只卖书,上好的禁书,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范仁

“总得让我瞧瞧成色吧,万一是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岂不是白费功夫?”

范仁

范仁摊开手,语气坦然。

妇人警惕地往酒楼门里瞥了眼,见店小二正忙着招呼客人,没注意这边,才飞快地从包袱里摸出本线装书递过来。那书看着薄薄的,封面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两个用墨笔写的字——“红楼”笔锋纤细缠绵,带着点柔婉的气息,倒像是女子写的。

范仁

“红楼?”

范仁

范仁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纸页粗糙硌手,是最廉价的竹纸,边缘还有些许磨损。

范若儿也凑过来看,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轻声确认

范若儿
范若儿

“确实是”

“这本《红楼》啊,可是真真正正的奇书。”妇人见她们有兴趣,声音压得更低了,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像揣着什么宝贝,

“讲的是深宅大院里的儿女情长,有哭有笑有别离,比那些街头巷尾的话本动人百倍。坊间刚偷偷传下来一卷,八两银子,概不还价。”

范思撤
范思撤

“多……多少?!”

范思辙刚凑过来就听到这个价格,眼睛“唰”地瞪得像铜铃,手指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声音都变了调

范思撤
范思撤

“八两?就这破纸糊的玩意儿?”

范思撤
范思撤

“够买一整车白面,够咱们府里下人们吃半个月的了!”

范思撤
范思撤

“你这是抢钱呢!”

妇人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耐烦地抿紧嘴:“要就要,不要别挡道,后面还有人等着问呢。”说着就要把书往回拿。

范仁按住她的手,指尖继续摩挲着书页边缘,抬眼问

范仁

“我要是想要许多卷呢?”

范仁
范仁

“看你这包袱大小,藏不了三五本吧。”

范仁

妇人眼里瞬间精光一闪,警惕地往街尾那条窄窄的巷子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像耳语:“若你真有诚意要,跟我到后巷来。我那儿藏着个小匣子,里面有新到的货,都是没外传的卷册。”

范仁

“你们先上去点菜。”

范仁

转头对范若儿和范思辙道,语气轻松

范仁

“拣贵的点,什么糖醋鲤鱼、陈年醉蟹,还有那新出的冰酪,都给我上一份,别替某些人省钱。”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脸都快贴上来了】“你还真去啊?”

范思撤
范思撤

“这一看就是坑人的!”

范思撤
范思撤

“八两银子买本破书,万一她带你到后巷,冒出一群人来抢钱怎么办?”

范思撤
范思撤

“八两银子买本破书,万一她带你到后巷,冒出一群人来抢钱怎么办?”

范思撤
范思撤

“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吃饭,别理她了!”

范仁

“放心,我心里有数。”

范仁
范仁

【拍开他的手,对那妇人扬了扬下巴】“烦请带路。”

范仁

又转头对范若儿叮嘱

范仁

“记得点道醉蟹,要母的,得是满黄的那种,少一分黄都不行。”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更急了,跺脚道】“你还真去啊?”

范思撤
范思撤

“这澹州来的怎么什么都敢碰啊,禁书也是能随便买的?”

范思撤
范思撤

“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范若儿拉住他,对范仁点了点头

范若儿
范若儿

“我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你,你早点回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范仁应了声,便跟着那妇人往后巷走去。阳光被两侧的高墙挡住,巷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范思辙在原地跳脚

范思撤
范思撤

“哎!这要是出了岔子,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望着范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转头对着范若儿抱怨

范思撤
范思撤

“哥,你看看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风风火火的,什么危险玩意儿都敢沾,多不体面啊。”

范若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不懂”的深意,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

范若儿
范若儿

“你懂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范思辙一脸茫然的样子,才缓缓补充

范若儿
范若儿

“那书,是姐写的。”

范思撤
范思撤

“她写的?!”

范思辙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

范思撤
范思撤

“就她?那个能把鸡腿啃得满手油的姐?写的禁书?”

另一边,范仁紧随那妇人的脚步,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院墙斑驳,偶有几株爬墙虎探出绿叶,给这幽深的巷子添了几分生机。范仁目光扫过周围,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开口道

范仁

“看来这买卖,不是跟你谈啊。”

范仁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晰地传开,带着几分探究。

妇人脚步不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您要是买得多,自然得跟东家谈。”说罢,又加快了些脚步,似乎对这巷子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

范仁

“东家?”

范仁

范仁挑了挑眉,心里的好奇更甚。能在这种地方做买卖,还让一个妇人在外招揽客人,这东家倒有些意思。

正想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叮嘱:“记住啊,要是有官人来查,赶紧转身就走,千万别停留。”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一股紧张劲儿,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妇人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半开着门的院子:“前面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去讲价吧,我还得去街上卖书呢。”说完,她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沿着来路离开了,仿佛刚才带范仁来这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范仁点了点头,目送妇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收回目光,抬脚朝着那院子中间走去。

刚迈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人正低声嘱咐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谨慎:“见到官人就跑,去吧去吧,可别往我这儿跑啊。”说话的是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对着几个捧着书的伙计交代着,脸上满是警惕。

范仁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院子。

只见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一张竹椅上斜躺着个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盖着一把宽大的蒲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巴。

他正随着嘴里哼着的不知名小曲轻轻晃悠着身体,显得悠哉悠哉。

竹椅前的石桌上,堆着厚厚一叠书,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能看出是些市面上不常见的本子。

范仁

【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书上,开口问道】“这些书都是您的?”

范仁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竹椅上的男人闻言,慢悠悠地掀开脸上的蒲扇,先是掀起一角,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折扇也来不及放下

王启年
王启年

【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范小姐!”

范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范仁

“哟,王启年,又是书又是地图的,你这是要垄断文化产业啊?”

范仁
王启年
王启年

【脸上依旧笑嘻嘻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挠了挠头问道】“何为文化产业?”

范仁

“要不咱先说说地图的事?”

范仁

王启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笑了笑,摆出一副挺爽快的样子说

王启年
王启年

“范小姐,这样,地图的钱,我赔你十倍。”

范仁

“这么痛快?”

范仁

范仁有些意外,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没想到王启年这么快就松口了。

王启年
王启年

“我王启年做人,向来敢作敢当,光明磊落。”

王启年拍着胸脯说道,脸上满是诚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范仁的后方

王启年
王启年

“小姐请往身后看。”

范仁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身后望去。可身后除了那几个还在忙碌的伙计和空荡荡的院子,哪有什么东西?

而王启年早已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施展着轻快的轻功,几下就翻过院墙,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个迅速缩小的背影。

范仁

“你让我看……”

范仁
范仁

【看着他跑远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吐槽道】“嘿,跑路倒是挺快的。”

范仁

她没想到王启年刚才那番话全是幌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跑路。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又望了望王启年消失的方向,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了,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追赶的念头。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院外走去,打算先回酒楼再做打算

王启年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借着轻功的惯性稳稳落地,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却丝毫没影响他脸上堆着的那副精明笑容。

他刚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襟,正打算盘算着手里的进项,浑然不觉不远处的墙根下,早已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背靠着斑驳的砖墙,玄色锦袍的下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半眯着眼打量着王启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王启年转身的瞬间,他脚步无声地凑近,突然抬手,在王启年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王启年只觉后颈一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包袱差点没抓稳,魂儿都快飞出去了。

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懈下来,一手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另一手指着对方,带着哭腔埋怨道

王启年
王启年

“哎呦喂,殿下!”

王启年
王启年

“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王启年
王启年

“下次可得先出点声儿,这一下差点把我三魂七魄都吓散了,我的小心肝哟,现在还突突直跳呢!”

李云墨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到王启年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李云墨

“给,这是你的小心肝,拿着它,这下该安稳了吧?”

李云墨

银票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朱砂红,上面的数额看得王启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还带着哭腔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双手不自觉地在衣襟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过银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里不停念叨

王启年
王启年

“好了好了!立马就好了!多谢殿下赏赐!殿下您真是体恤下属!”

说着,他还特意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脸上的讨好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张银票。

李云墨收回手,指尖轻捻着衣袖,微笑着问道

李云墨

“王启年,吩咐你的事,都办好了?”

李云墨
王启年
王启年

【立刻收起银票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办得妥妥的殿下!”

李云墨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神秘兮兮地说

李云墨

“行,办得不错。既然都妥当了,那我就去凑个热闹。”

李云墨
王启年
王启年

【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追问】“看热闹?”

王启年
王启年

“这街上热闹的地方多了去了,殿下是想去看谁的热闹啊?”

李云墨转过身,朝着街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能是谁,自然是去看他的热闹喽。”说罢,他迈开长腿,玄色的衣袍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范仁离开的方向走去。

王启年望着自家殿下渐行渐远的背影,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摇了摇头,也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的身影在街道拐角处先是被往来的行人遮挡了大半,而后便慢慢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进了这片喧嚣热闹的市井里,只留下青石板路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与周围的叫卖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一石居酒楼里,雕梁画栋间透着古雅的气息,楼下大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与雅间内的静谧形成对比。

木质楼梯在范仁的脚步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酒楼的年头。

她刚一跨进雅间,脸上还带着几分巷子里的热意,就兴冲冲地冲滕梓荆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几分发现秘密的兴奋

范仁

“哎,你猜猜刚才巷子里那贩书的是谁?”

范仁

滕梓荆正靠在窗边,双手抱胸望着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框。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叫卖的小贩、飞驰而过的马车,都尽收眼底。闻言,他缓缓转过头,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刚从街景中抽离的茫然

滕梓荆
滕梓荆

“谁?”

范仁

“王启年!”

范仁

范仁说着,大步往桌边一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琥珀色的茶水在杯壁上荡出涟漪

范仁

“就是上次坑我二两银子买张破地图那货!”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人呢?”

滕梓荆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仿佛早就料到那家伙不会安分。

范仁撇撇嘴,想起刚才王启年溜之大吉的模样,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范仁

“跑了!那轻功施展得,比兔子见了鹰还快,简直没影儿了!”

范仁
范仁

“我这还没说上三句话呢,他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眨眼就没影了,真气人。”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点点头,略一思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忽然道】“你没问问他?”

范仁

【皱眉,一脸不解地看向他】“问谁?”

范仁
范仁

“问什么?我跟他那点账还没算呢,哪来得及想别的。”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是一直想见殿下吗?”

滕梓荆
滕梓荆

“王启年跟殿下关系好得很,你刚才就应该问问王启年,说不定就能知道殿下在哪,这机会多好。”

范仁

【愣了愣,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一脸雾水地皱起眉】“问他?”

范仁
范仁

“殿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范仁
范仁

“就他那油滑的样子,看着也不像能跟殿下扯上关系的人啊。”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王启年跟殿下走得近”

滕梓荆
滕梓荆

“你向他打听,保不准就能知道殿下在哪”

范仁

“哟,这老王头看着不起眼,跟殿下倒是铁啊?”

范仁

范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随即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燥热,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势在必得

范仁

“行,下次见着他,非得拉住他好好问问,量他也跑不了!”

范仁

正说着,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范若儿忽然低低唤了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

范若儿
范若儿

“姐……对不起。”

范仁闻声转头,脸上的神色瞬间从刚才的愤愤不平转为满脸疑惑,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范仁

“啊?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范仁

她上下打量着范若儿,见她眼眶微红,更是摸不着头脑。

范若儿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紧张地绞着袖口的绣花,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懊恼

范若儿
范若儿

“那书……就是你写的《红楼》”

范若儿
范若儿

“这几日在各府女眷里传得厉害,三姑六婆凑在一起都在说里面的林姑娘和宝二爷”

范若儿
范若儿

“也不知是从哪儿流出去的。”

范若儿
范若儿

“姐,都怪我没看住那些抄本,前些日子表妹来借,我就……”

范仁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为这事自责,反倒释然地笑了,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冲淡了刚才的几分烦躁

范仁

“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范仁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装订粗糙的《红楼》翻了翻,纸页边缘有些毛糙,字迹也歪歪扭扭,却不妨碍内容的流传,她满不在乎地合上书说

范仁

“书嘛,写出来本就是给人看的,传出去就传出去了”

范仁
范仁

“左右也是些家长里短的故事,能博大家一乐,有什么打紧。”

范仁

说着,她不经意地抬眼,目光扫过雅间内的几人,却见范思辙正扒在雅间的雕花凭栏上,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探了出去,脖子伸得老长,活像只伸长了脖子的大白鹅,眼睛直勾勾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手指还在凭栏上无意识地敲着。

范仁

“你看什么呢?”

范仁
范仁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心掉下去。”

范仁

范仁扬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小子向来只对银钱感兴趣,今儿个倒是对街景上心了。

范思辙头也不回,眼睛依旧盯着楼下那些书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范思撤
范思撤

“卖书的可真不少,刚才听你们说巷子里有,这街上也摆着好几个摊”

范思撤
范思撤

“卖的还都是《红楼》,生意看着倒挺红火。”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一本书能赚多少,这么多摊一天下来得有多少进项。

滕梓荆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视线在那些买书的人身上扫过,忽然眉头一挑,开口道

滕梓荆
滕梓荆

“怎么这么多买主都抱着孩子?”

滕梓荆
滕梓荆

“有的怀里揣着个襁褓,有的手里牵着个刚会走路的,抱着孩子来买书,倒真是稀奇。”

范仁也好奇地探头往楼下瞥了一眼,只见街对面的书摊前围了不少人,其中大半是妇人,不少人怀里确实抱着娃娃,正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跟摊主讨价还价挑拣着书,那景象看着确实有些滑稽。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摇着头说

范仁

“这王启年倒是会做生意,知道找准客源,这是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带孩子的妇人身上,堪称‘妇女之友’了。”

范仁

这话刚落,范思辙像是被按了弹射开关,猛地转过身来。

他那双平日里总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琉璃灯,死死盯着范仁,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微微发颤

范思撤
范思撤

“范仁,这书……这《红楼》,真是你写的?”

范仁

“不是我写的,是曹雪芹曹先生的《红楼》”

范仁

范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一边说一边往椅子上坐,背脊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范仁

“我哪有这本事写出这般细腻婉转的故事来。”

范仁
范若儿
范若儿

“姐,你就别瞒了,”

一旁的范若儿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笃定,她抬眼看向范仁,眼神清澈

范若儿
范若儿

“这几日我特意打听了,京城里的文人雅士、书坊掌柜,就没一个听说过这位曹雪芹先生的。”

范若儿
范若儿

“这世上,怕是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范仁听她这么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像是被戳破了小秘密般,再次强调

范仁

“真不是我写的。”

范仁
范仁

“这么好的书,字字句句都透着珠玑,我哪敢冒名顶替?”

范仁
范仁

“我不过是……”

范仁
范仁

“机缘巧合下,把它从头到尾默写出来罢了。”

范仁

范思辙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后半句解释似的,耳朵里只钻进了“默写出来”几个字。

他“噌”地一下蹿到范仁跟前,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咧得老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范思撤
范思撤

“总而言之,不管是写的还是默的,这书后面的内容,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知道,对不对?”

范仁

“怎么了?”

范仁

范仁被他这架势弄得一头雾水,往后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打量着他,不明白这小子突然兴奋个什么劲。

范思撤
范思撤

“商机啊!天大的商机啊!”

范思辙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淬了火的金子,他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架不停歇的机关枪,噼里啪啦一阵响

范思撤
范思撤

“范仁,你想啊,这外面满大街都在抢着买这书,咱们把这贩书的买卖盘下来,那银子还不得哗哗往兜里流?”

范若儿
范若儿

“范思辙,你又胡闹!”

旁边的范若儿皱起了眉头,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嗔怪地喝止道

范若儿
范若儿

“这书传得沸沸扬扬,本就该低调些,你还想着拿它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范思撤
范思撤

“我没胡闹啊哥!”

范思辙转头跟范若儿辩解,脖子都梗了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随即又立刻转回来,再次死死盯着范仁,脸上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算起账来条理清晰

范思撤
范思撤

“我刚才在楼上看得清楚,那些书摊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买这书的人老多了!”

范思撤
范思撤

“我特意留意了价钱,一卷就卖八两银子!八两啊!”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粗糙的《红楼》用手指捻了捻泛黄的糙纸,又翻了几页,掂量了一下厚度,继续分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看这书,纸是最次的糙纸,摸着手感都喇人,印刷也模糊不清,好些字都透着墨团。”

范思撤
范思撤

“我估摸着,制版加上这纸张,成本撑死了三钱二分!”

范思撤
范思撤

“不算那些小贩的工钱,每本净赚七两六钱八分!”

范思撤
范思撤

“这利差,简直不敢想!”

范思撤
范思撤

“我刚才在凭栏那儿就看了一小会儿,短短功夫,就卖出去八九本,”

范思辙越说越兴奋,双手在桌上快速地比划着,像是在眼前铺开了一张金灿灿的账本

范思撤
范思撤

“要是咱们铺开人手,在东西南北四城各设几个点”

范思撤
范思撤

“再雇上十几个嘴甜会吆喝的小贩,走街串巷地卖,一天卖上百本跟玩似的!”

范思撤
范思撤

“一百本就是七百六十八两,按这势头,十五天出一卷新的,那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两啊!”

范仁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抱着胳膊,张着嘴看着他,半天没合上。她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就看了那么一会儿,竟然把账算得这么门儿清,连具体的数字都报得丝毫不差

范思辙见她没说话,只当她是被这数字惊到了,更来劲了,伸手在她胳膊上重重一拍,兴奋地喊道

范思撤
范思撤

“暴利啊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这买卖绝对能干!稳赚不赔!”

旁边的范若儿听他还一口一个“范仁”地叫着,眉头皱得更紧了,轻咳一声道

范若儿
范若儿

“你叫她什么?没大没小的。”

范思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脸上的激动瞬间收敛,立刻换上满脸堆笑,那笑容甜得像抹了蜜,语气急切又讨好,带着点小狗般的乖巧

范思撤
范思撤

“姐!我亲姐!只要你把这买卖让给我做,甭说叫姐,就是叫姑奶奶,我都乐意!”

他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范仁跟前,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化成实质,亮晶晶地盯着她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看这样行不行?”

范思撤
范思撤

“咱俩合作,你管着按时把后面的内容交出来,我来弄铺面、雇人、跑销路,咱们四六分账,我四你六!”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算了一遍,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那些银子已经稳稳当当地揣进了兜里

范思撤
范思撤

“就按十五天一卷算,一卷七百六十八两,你每次能拿四千八百三十八两四钱,怎么样?”

范思撤
范思撤

“这数靠谱吧?一分一毫都错不了!”

范仁瞪着他,眼睛都快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实在没料到,这小子不仅账算得快,还能精确到“四钱”这种地步。最后,她终于从那一连串的数字中缓过神来,憋出一句

范仁

“你这数……”

范仁
范仁

“都是怎么算出来的?”

范仁
范仁

“还精确到四钱?连零头都不带差的?”

范仁

范思辙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范思撤
范思撤

“这还用特意算?”

范思撤
范思撤

“心里一过,那数不就出来了?”

范思撤
范思撤

“简单得很!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范仁脸上,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范思撤
范思撤

“姐,你就说行不行吧?”

范思撤
范思撤

“这买卖要是成了,咱们家的银子都能堆成山了!”

雅间里的喧闹像被掐断了弦的琴音,戛然而止。

楼下突然炸开的呵斥声粗粝如砂纸“闪开!都给我闪开!”“谁让你们在这儿卖书的?滚!”

吼像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狠狠砸进原本还算平静的市井水面。

紧接着,妇人被推搡的惊呼声、木推车倒地的哐当声、书页散落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楼梯的缝隙钻上来,带着股蛮横的戾气

范仁几人对视一眼,赶忙涌到雕花栏杆边。

楼下街面上,一群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利剑的家丁正像撵鸡似的驱赶着卖书的妇人。那些方才还被女眷们视若珍宝、传看时小心翼翼的《红楼》册子,此刻成了他们眼中的秽物,被一把夺过就狠狠往地上摔。

青灰色的石板路上瞬间铺了层散乱的书页,有的被踩在脚下碾出褶皱,有的沾上了泥点。风一吹,几张没被踩住的雪白纸页打着旋儿飘起来,像无数只翅膀受伤的蝶,在半空挣扎着盘旋,最终还是逃不过坠落的命运,落在污水洼里浸成一团

那些家丁粗暴地翻了翻地上的书,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