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浓稠地浸染着竹林梢头,将翠绿的竹叶染上一层暗沉的红。风穿林而过,翠竹在风中剧烈地沙沙作响
枝叶碰撞的声响仿佛是天地在低声呜咽,诉说着那些被掩埋在血色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锤头刃面上,一滴滚烫的鲜血正顺着锋利的边缘缓缓滑落,坠落在脚下堆积的枯叶上,晕开一朵妖冶而绝望的暗红之花。
迷雾从竹林深处弥漫开来,三道身影如磐石般伫立在雾中,他们手中的长剑泛着森然冷光,剑身在暮色下流转着嗜血的寒芒,三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白衣女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篮边缘,竹篾的触感温润而坚韧,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
她蒙着黑布的脸庞上,线条柔和却不见丝毫惧意,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怀中的女婴在篮中安静地沉睡着,粉嫩的小脸在暮色透下的微光中泛着柔和的柔光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就在片刻之前,这只竹篮还带着那个递篮男子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里藏着焦灼的期盼与沉重的托付。
“嗖——”破空声骤然划破竹林的沉寂,数十支利箭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如暴雨般袭来,箭簇在暮色中闪着致命的光。护卫们毫不犹豫地挥剑迎上,寒光闪烁间,箭矢与剑身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纷纷断落在地。
递篮子的男子额角青筋暴起,暴起的青筋在苍白的脸上如蚯蚓般扭动,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变得嘶哑:“快走啊!快走!带着孩子先走!我们三个给你断后!”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手中的刀挥舞得更快,刀光霍霍,试图为女子劈开一条生路。白衣女子轻轻颔首,转身的瞬间,宽大的衣袂在风中飞扬,如白鹤展翅,带着一丝凄美与决绝。
她抱着竹篮,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在竹林间穿梭跳跃,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暗沉的暮色。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那细碎的声响却在身后追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掩盖不住死亡逼近的气息。
很快,她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前,悬崖边缘的风声更加狂暴,卷着雾气拍打着崖壁。悬崖上的铁索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白衣女子没有丝毫犹豫,她握紧冰冷的铁杆,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如灵巧的猿猴般沿着悬崖边缘迅速滑下。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她的发丝与衣袍,她却稳稳地落在对岸的岩石上,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预想中的安全,而是密密麻麻、气势汹汹的人群。他们手持刀剑,黑压压地堵在前方,刀剑的寒光在暮色中闪烁不定,浓烈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吞噬。白衣女子抱紧怀中的竹篮,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缓缓后退,脚跟已经触及悬崖的边缘,退无可退。
悬崖之巅,陈萍萍的脚步沉重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如鹰的他,此刻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脊梁都微微佝偻着
陈萍萍【声音低沉且略带沙哑,像是破晓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沉闷而压抑】“……小姐呢?”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虚空,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满是焦急与不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七竹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是那个蒙着眼的白衣女子,此刻微微晃动着身躯,似乎在用心感受着周围残留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那些破碎的声响。许久,七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七竹“我赶回来已经晚了,整座城的人都在杀她。”
这话如同一把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萍萍的心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陈萍萍的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悲伤,那悲伤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缓缓转向七竹怀中的竹篮,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轮廓上
陈萍萍【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这是小姐的孩子吗?”
七竹“是。”
七竹简短的回答,一个字却像是给了陈萍萍一丝濒临熄灭的希望,让他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陈萍萍“还活着?”
陈萍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离那竹篮更近一些
七竹“活着。”
七竹再次给出肯定的答复,这两个字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陈萍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陈萍萍【声音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让我看看!”
白衣女子七竹轻轻将竹篮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缓缓掀开盖子。
柔和的暮色从竹叶缝隙中透下,照进篮内,熟睡的婴儿小脸纯真无邪,没有被外界的血腥与杀戮沾染分毫,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在场人心弦。
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陈萍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婴儿身上,那温柔中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怀念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流淌,滴落在衣襟上。这一刻,他仿佛从婴儿的眉眼间看到了小姐的影子,看到了那些曾经鲜活的过往。
四周的风越发急了,竹林被吹得哗哗作响,枝叶剧烈摇摆,似在为这命运的转折而叹息,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而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竹林深处,紧紧守护着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希望,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尽管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暮色彻底浸透竹林,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暗血色,残阳如血的余晖透过竹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如同破碎的血迹。陈萍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颤抖,目光死死盯着竹篮里的婴孩,眼神复杂,有痛惜、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陈萍萍“男孩女孩?”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挤出这几个字
七竹“女孩。”
七竹的回答依旧寡淡,听不出情绪,蒙眼的黑布下,她的眼睫轻颤如蝶翼,似乎在感受着陈萍萍此刻复杂的情绪波动。
陈萍萍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沉重,枯瘦的手掌缓缓伸向竹篮,那只曾经握剑杀敌、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指尖即将触及婴孩柔软的襁褓时,一道寒光骤然闪过——七竹手中的玄铁杖横空而出,精准地挡在他面前,杖头未干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红之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七竹蒙着眼,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陈萍萍的动作,她精准地挡住他的动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只准看,不许碰。”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转身,竹篮在背上轻轻晃动
里面的女婴却安静得出奇,连细微的呼吸声都似隐没在竹叶的沙沙声中,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颠簸与危险。
陈萍萍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那玄铁杖狠狠戳中,他踉跄着追出半步
陈萍萍【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与急切】“等等!你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七竹“安全的地方。”
七竹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传来,像从极远处飘来,模糊却坚定。
陈萍萍“我既然回来了,京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萍萍的咆哮声在竹林中炸开,惊起林间栖息的宿鸟,无数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他黑袍翻飞,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黑骑令牌,那令牌在暮色中闪着暗沉的光
陈萍萍“我麾下几千黑骑足以踏平一切危险!”
七竹“小姐遇害时,你和你的黑骑为什么不在京都?!”
七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冰锥。
陈萍萍“我听命行事……”
陈萍萍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的辩解。
七竹骤然转身,蒙眼的黑布在风中无风自动,露出下面紧抿的嘴唇,玄铁杖重重杵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惊起一片尘土。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听命行事?!就因为那所谓的命令,你错过了保护小姐的最后机会!”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直直插进陈萍萍的心脏,让他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三日前那封措辞紧急的密诏,让他连夜率黑骑赶赴城郊,说是有重要军情,却不想竟是敌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他这一去,便让小姐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你是说这件事背后还有人藏得更深?!”他猛地抓住七竹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七竹【沉默片刻,蒙眼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森冷,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除了她……”
七竹“这座城里的人…我……不信任!”
她突然用力抽回衣袖,玄铁杖在身侧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带起一阵寒风。
陈萍萍【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一急,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站住!”
陈萍萍“有一个地方会适合她!”
陈萍萍“澹州,老太太就住在那里。”
陈萍萍【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恳求】“那里背靠大海,易守难攻,还有老太太在,她会护着孩子的……”
七竹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这个提议,终究没有回头,身影继续向竹林深处移动。
陈萍萍【望着她即将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背影,突然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沙哑着嗓子喊道】“等等!殿下呢,你看见殿下了吗?”
七竹“他让我先走,他们三个在断后。”
七竹【声音混着竹叶的沙沙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现在不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已隐入浓密的竹林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几滴未干的血迹在暮色中渐渐发黑,如同凝固的时光。
陈萍萍望着七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风掠过他的头发,卷起黑袍下摆,露出腰间那枚染血的黑骑令牌,令牌上的血迹与他的指印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肃杀之气。他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猛地转身,毅然踏入浓重的暮色之中。这场血雨腥风,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将是掀起更大风暴的那个人。
陈萍萍的指节死死握紧腰间短刃,短刃的柄身被他握得滚烫,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的复仇火焰——这场血债,总要有人偿还,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萍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衣襟上,与上面的血迹融为一体。
短刃的寒芒映着他猩红的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与决绝。
当黑骑们已经整备完毕,整齐的队列在暮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他望着七竹消失的方向,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要让整座城为小姐的死陪葬,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血债血偿,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小姐的亡灵。
就在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胸腔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即将下达那道足以让整座城沦为炼狱的屠城令时,悬崖方向传来的细微破空声如针尖般刺破了竹林的沉寂,惊得他浑身一颤,那股刚要喷薄而出的杀意瞬间凝滞
弯刀即将出鞘的刹那,悬崖方向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清脆声响“哗啦——”几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他浑身一震,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是只有身负重伤却仍强行运转真气施展轻功时,因内力虚浮、身形不稳才会发出的动静。
对面悬崖顶上,一道人影踉跄着冲出,随即如断线风筝般朝着深渊坠落,却在半空中猛地拧身,借岩壁凸起处勉强一撑,才又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奔来。
是李云墨!他身上的玄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从衣襟下摆不断滴落,每一步奔跑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暗红脚印,如同一朵朵凄艳的花
他苍白的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却仍拼尽全力施展轻功,带起的风卷落满地枯黄的竹叶,在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黑甲骑兵们反应极快,迅速列成严密的阵列,手中长枪如林般对准来者,枪尖寒芒闪烁,杀意凛然。
却见那道身影毫不畏惧,反而借力猛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身形虽摇摇欲坠,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一道染血的身影如断翅的孤雁般掠出,冲破了黑骑阵列外围的气劲。
李云墨的玄色劲装几乎被鲜血浸透,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折断的箭羽,箭杆周围的布料已被血濡湿成深黑色,每前进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重叠的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陈萍萍前方的黑骑阵列,将体内仅存的真气都聚集于脚上,身形一晃,竟硬生生从数十把弯刀组成的刀山火海间穿了过来
陈萍萍【嘶吼撕裂夜幕,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担忧而变得尖锐】“云墨!”
在李云墨落地踉跄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年的身体滚烫得惊人,仿佛在燃烧一般,鲜血顺着陈萍萍的指缝不断渗出,迅速浸透了他的黑袍,带来一片黏腻的温热
陈萍萍“云墨!云墨!快去把费介找来!费介!”
陈萍萍的手掌死死按住李云墨胸前不断冒血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李云墨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着伤口,让他疼得浑身痉挛。
李云墨“噗!!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却仍用尽全力抓住陈萍萍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云墨咳出一大口血沫,殷红的血溅在陈萍萍的黑袍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李云墨“赶……赶紧……派……派几个人去救他们呀,快去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焦急。
陈萍萍“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陈萍萍【转头对身后的黑骑嘶吼】“你们几个,立刻带人过去!殿下都下命令了,还磨蹭什么,快去呀!”
他嘶吼着回头,看向怀中的李云墨,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那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他的目光转回李云墨时,声音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
陈萍萍“他们去了…去了……”
陈萍萍“你撑住,费介马上就到了,他医术高明,一定能救你的……”
话音未落,却见李云墨苍白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终究没能撑到最后。
李云墨【染血的手指费力地抬起,轻轻抚上陈萍萍的脸颊,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萍萍……咳咳咳……”
陈萍萍“我在这儿呢……我在呢……”
陈萍萍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深深掐进了对方的手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断线的风筝般飘走,再也抓不住
陈萍萍“你再撑一撑,就一会儿,费介马上就到了……”
李云墨的目光忽然越过陈萍萍的肩头,望向竹林深处那片渐沉的暮色,变得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竹叶,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李云墨【目光突然变得悠远,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叹息】“孩子……在哪儿……”
陈萍萍“孩子,我已经让七竹带去澹州了,老太太会照顾她,会把她护得好好的。”
陈萍萍哽咽着,将李云墨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逐渐流失的热度
陈萍萍“你别说话了,好不好,保存力气……”
陈萍萍“费介马上就到了,他很快就来了……”
李云墨“那……好……好……”【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很快被涌上的疲惫淹没】
李云墨“萍萍……我……我想小憩片刻……就一会儿,别叫醒我,我……我真的很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风卷走的残叶,随时都会消散在暮色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陈萍萍“不不不……要……别……你别睡啊!求你了”
陈萍萍“费介马上就到了,你别睡呀,求求你了……别睡啊!”
陈萍萍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李云墨脸上,可那温度却没能唤醒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被灌了铅。
李云墨【微微抬手,用拇指笨拙地擦了擦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安抚】“别……别……哭……”
陈萍萍【喉咙哽咽,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不哭,我不哭……”
陈萍萍“你别睡,跟我说说话,好不好?说什么都行啊……”
陈萍萍彻底慌了,双手死死搂住李云墨的身体,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生命的流逝。
泪水终于毫无顾忌地砸在李云墨苍白的脸上,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经过他嘴角那抹未干的血沫,却没能唤醒那双渐渐涣散、失去焦点的眼睛。
李云墨“我好想……”
李云墨【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梦呓】“在鉴查院和陈园的路上……种满银杏树……秋天时,整条路都会金灿灿的……”
他的手指突然微微蜷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要触碰陈萍萍的脸,带着一丝眷恋
李云墨“可惜啊……只种了一棵……”
李云墨”能和你在鉴查院与陈园的路上都种满银杏树啊,等到了秋天……唔……”
他的手指突然微微蜷起,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起去触碰陈萍萍的脸,指尖却在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那距离近得仿佛一呼吸就能碰到,却又远得如同隔着生死。
陈萍萍“好……好……都种满,全都种满……都种满!”
陈萍萍紧紧握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在拼命应着,像是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承诺,一个要用一生去兑现的誓言
陈萍萍“你想怎么样都行呀,别说鉴查院和陈园的路……”
陈萍萍“整条京都大道都种满!全都种上银杏树!”【泣不成声地应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陈萍萍“全都种满……只要你别睡……”
陈萍萍【突然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嘶吼,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费介呢!费介怎么还不来呀?!”
那声音已经完全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竹林间回荡,撞得竹叶簌簌作响,却只引来更深的寂静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掌心一轻——李云墨蜷起的手指彻底舒展开,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温度,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微凉的风里,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陈萍萍“云墨!!!”【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竹林的寂静,惊起无数飞鸟,黑压压的一片扑向天空,仿佛要将这无尽的悲伤带向远方】
他把李云墨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断流逝的温度重新锁回少年身体里,可玄色劲装下的躯体已经开始发凉,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血,染红了陈萍萍的黑袍,也染红了他眼底翻涌的猩红,那猩红中是毁天灭地的杀意与痛彻心扉的绝望。
陈萍萍“你不是想种银杏树吗……”
陈萍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努力扯出一丝沙哑的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陈萍萍“我让人去挖最好的银杏苗,从鉴查院大门一直种到陈园后墙,种得密密麻麻的……”
陈萍萍“一棵挨着一棵,秋天一到,风一吹全是金叶子,能把天都映亮了……”
他抓起李云墨那只垂落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掌心的凉意刺得他心口发疼,像是被冰锥狠狠扎着
陈萍萍“你起来看看好不好?”
陈萍萍“就看一眼……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那些树苗全拔了,一棵都不留……”
威胁的话没说完,眼泪又汹涌而出,砸在李云墨苍白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陈萍萍望着那只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手,突然像疯了一样将它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脏正擂鼓般狂跳,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陈萍萍“你摸,我这里还在跳……”
陈萍萍“你也得跳,听见没有?你也得跳啊!”
回应他的只有竹林里呜咽的风声,那风声像是在为逝者哀悼,和怀中躯体越来越沉的冰冷。
陈萍萍的嘶吼最终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将脸埋在李云墨的颈窝,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那是属于李云墨的味道,如今却成了催泪的毒药
陈萍萍“你这个骗子……”
陈萍萍【咬着牙,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你说过要陪我看着那棵幼苗长大的……”
陈萍萍“你说过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去年深秋移栽的那株银杏幼苗,此刻正从两人脚下的泥土里探出头,嫩绿的芽苞在血色暮色里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应和着这个被血泪浸透的承诺,也像是在见证着这场生离死别。
陈萍萍将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死死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他埋首在李云墨染血的肩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喉咙里滚动。
陈萍萍【再次抬头时,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那是比之前更甚的疯狂与决绝】“杀……都给我去杀!”
陈萍萍【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殿下所到过的地方,那些伤过殿下的人,一个不留,全都给我通通杀光!”
“杀!杀!杀!”黑骑们齐声应命的嘶吼震得竹林簌簌发抖,杀意如潮水般涌向四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而在李云墨倒下的地方,一株嫩芽正从浸透鲜血的泥土里钻出——
那是去年深秋,两人在鉴查院移栽的银杏幼苗,此刻它的叶片还裹在嫩绿的芽苞里,却已在这腥风血雨中,悄然扎下了复仇的根,带着不屈的生机,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将这条路铺满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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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墨,本是现代都市里一个平凡的女子,心中却藏着一份对陈萍萍近乎执念的深情。
那份爱意纯粹得像初升的朝阳,炽热得能融化寒冬的冰雪。
谁能料到,命运的齿轮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转动——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不仅让她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异世,更让她摇身一变,成了庆帝的二哥,连与生俱来的性别都彻底逆转。
在现代时,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与陈萍萍相遇的场景,可如今,这份跨越时空的爱恋却被披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枷锁——她失去了以女子身份坦然追求心上人的资格。
起初,李云墨在无尽的失落中挣扎许久,最终只能无奈接受现实:既然无法成为相伴一生的情侣,那便做他此生最信赖的挚友,在他那注定漫长而孤独的人生路上,默默相伴,护他周全。
时光悠悠,如涓涓细流般悄然淌过。无数个日夜的相处,那些共商要事的深夜、并肩作战的险境、闲时品茶的淡然,让两人之间的情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萍萍望向李云墨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牵挂,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对兄长的敬重,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而心思细腻的李云墨,又怎会感受不到这份异样?
从最初纯粹的朋友情谊,到后来彼此眼中难以掩饰的在意,情感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最终竟冲破了世俗的藩篱,成就了一段令人称羡的佳话。
李云墨沉浸在这意外降临的幸福之中,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或许可以在鉴查院的庭院里种满他喜欢的花草,或许可以在闲暇时与他一同策马江湖,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画面,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幸福的时候降下惊雷。
几个月后,叶轻眉早产的消息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劈进了李云墨的心间。
他心急如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秒都过得如坐针毡。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拼命朝着事发地赶去。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他的衣袍,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叶轻眉会不会出事?
孩子能保住吗?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无数个问号盘旋不去,只恨自己没有双翼,不能立刻飞到叶轻眉身边。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悲痛欲绝——昔日鲜活的身影已然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李云墨深知,此刻绝不能被悲痛彻底淹没。他强忍着内心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迅速锁定目标,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刀光剑影中护住了叶轻眉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将孩子郑重地托付给了七竹,眼神中满是信任与决然,那是将最后一丝希望交托出去的沉重。
随后,他与两名对他忠心不二的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毅然决然地选择断后。
他们如同一座坚固的堡垒,屹立在追兵面前,手中的刀剑泛着凛冽的寒光,誓死守护着那仅存的一线生机,哪怕前方是无尽的危险与死亡,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我先说一句啊,没死,只是昏迷了,我再弄几集就弄陈萍萍跟李云墨的故事”
与此同时,澹州范府门前,竹影摇曳,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七竹怀抱竹篮,静静地伫立了许久,仿佛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息,又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最终,她轻轻将竹篮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篮中的女婴正安静酣睡,粉嫩的小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襁褓里还压着一本陈旧的秘籍,封皮上“霸道”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七竹最后望了眼京都的方向,那里曾是无数故事的起点,如今却成了伤心之地,她转身,如一道青烟般隐入深沉的夜色。
七竹踏入范府门槛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门廊下的铜灯刚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映着她蒙眼的黑布,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清冷。玄铁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玄铁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空旷而单调,在寂静的府中格外清晰。
怀中的竹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襁褓里的女婴竟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不属于婴儿的眸子,清澈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愕与审视,仿佛在快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小范仁「搞什么啊……」
范仁在心里疯狂吐槽,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几分钟前,她还在医院ICU里,听着心电图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下一秒,意识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再睁眼时,就被裹在粗糙的棉布里,鼻尖全是陈旧竹篾和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很不舒服。
此刻,她正透过襁褓的缝隙,看着一个蒙眼的怪人背着自己走进这座古色古香的宅院。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心慌。
脑海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荡着刚才悬崖边刀光剑影的画面:箭矢如雨,鲜血飞溅,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决绝的背影……
小范仁「重症肌无力患者……穿越成婴儿?」
范仁眨了眨婴儿特有的浓密睫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试图活动一下手脚,却只换来小胳膊小腿的无力扑腾,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小范仁「老天爷你玩我呢?刚摆脱肌无力的折磨,就给我整个奶娃娃身体?这还不如让我直接过去呢!」
小范仁(过去!那也不行,这奶娃娃好歹也会长大呀!)
她在心里哀嚎,满是无奈。 七竹似乎察觉到了竹篮里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停下脚步轻轻晃了晃竹篮,像是在安抚怀里的婴儿。范仁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小嘴巴还配合地砸吧了两下,心里却早已炸了锅
小范仁(这群穿古装的到底是谁?追杀我的又是哪路人马?)
小范仁(…等等,我这名字怎么回事?范仁?犯人?哪个缺德玩意儿起的名!也太不吉利了吧!)
她正腹诽着,七竹已将竹篮稳稳地放在正厅的檀木桌上。烛火摇曳,映照得厅内的一切都影影绰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有些蹒跚,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当看见竹篮里的婴儿时,浑浊的眼睛瞬间泛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是小小姐……真的是小小姐……」
七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书册,那油布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迹,她轻轻将书册放在范仁身边,动作轻柔
范仁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封皮上模糊的篆字,那些字古朴而有力,突然,昏迷前闪过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一个白衣女子在密集的箭雨中死死护住竹篮,还有个男人嘶吼着「带孩子走」,那声音里的焦急与决绝,此刻想来依旧让人心头发紧。
小范仁「所以我是穿越成了某个被追杀的贵族婴儿?」
范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
小范仁「这开局也太地狱难度了吧!古代、追杀、婴儿身体……简直是步步惊心!〕
小范仁〔等等,刚才那个叫七竹的瞎子,虽然蒙着眼,但走路稳健,玄铁杖用得那般熟练,武功好像很厉害,有她在,暂时应该安全?」
她在心里默默分析着,试图找到一丝慰藉。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竹篮,生怕惊扰了篮中的婴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范仁被晃得有些晕乎乎,小脑袋微微晃动,却突然听见七竹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看好她,别让任何人靠近。」
这句话让范仁莫名松了口气,至少,她暂时有了一个落脚点。
小范仁「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面对追杀了……」
范仁蜷缩在温暖的襁褓里,婴儿身体的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眼皮越来越沉,「虽然名字叫『犯人』很离谱,但好歹摆脱了在ICU里等死的命运。
既来之则安之吧,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研究怎么在这古代活下去……希望那个叫萍萍的大叔别真把全城人都杀了,听着就怪吓人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婴儿的本能将自己拖入睡眠。
而在她头顶,七竹正站在窗前,蒙眼的黑布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下方紧抿的唇,线条冷硬,眼神虽被遮挡,却仿佛能穿透黑暗,望向远方。
窗外,第一颗星子刚爬上黛色的屋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范府的银杏树下,泥土里正悄然埋下一颗带着现代灵魂的种子,在这血与火交织的序幕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黎明。
七竹最后望了眼京都的方向,那里承载了太多的恩怨情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再次隐入夜色。
澹州范府门前的竹影被夕阳拉得细长,如同一幅被拉长的水墨画。
七竹放下竹篮时,篮中的女婴正攥着襁褓里的《霸道》秘籍睡得香甜,那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梦中也在努力抓住什么。
封皮上“霸道”二字虽已斑驳,边缘磨损严重,却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范仁的婴儿时代,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六年后的暮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范仁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扇倒周管家的刺痛,那痛感清晰而真实,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打了!”范仁拽着弟弟范若儿的小手,冲进正厅时,正好看见周管家的巴掌悬在两名丫鬟头顶,那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竹制戒尺带起的呼啸声让她瞬间想起了穿越那晚的箭雨,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可怕的记忆再次浮现。
“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周管家看见范若儿时,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扒开挡在前面的范仁,动作粗鲁而不耐烦
范仁侧身灵巧地避开,目光如刀般刮过管家油光满面的脸,那脸上的肥肉因得意而抖动着,让她心生厌恶,她冷冷地开口:“这俩都是我院里的丫鬟,你凭什么打她们?”
周管家眯起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视,语气带着长辈的训诫,仿佛自己有多有理:“小姐爱瞎跑也就罢了,不该把少爷也带上!万一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教训教训下人,让她们知道规矩,也是应该的!”
“我就问你,是不是打她们了?”范仁寸步不让,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强大的气场,脚尖无意识地碾着青砖缝——这是她从七竹留下的秘籍里偷学的站桩姿势,虽只懂皮毛,却让她站得像棵挺拔的小松树,稳稳地挡在丫鬟身前。
“不知道你们去哪疯玩,让老夫人担心,就该罚!”周管家扬起手中的戒尺,那戒尺上还残留着之前打人的痕迹,丫鬟们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恐惧与委屈。范若儿吓得拽紧了她的袖子,软糯的声音带着颤抖:“姐姐……”
“没事,有我呢。”范仁拍开弟弟的手,示意他别怕,转身快步冲进耳房,搬出一张高脚凳。当她踩着凳子稳稳站稳时,周管家的笑还挂在脸上,带着几分嘲讽与看戏的意味:“小姐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替她们受罚?”
“过来点。”她朝周管家招招手,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看着管家一脸疑惑地凑近,就在那一瞬间,范仁积蓄了六年的怨气、委屈、以及对这古代等级制度的不满,猛地从掌心爆发——“啪”的一声脆响
响彻整个正厅。周管家像个破麻袋般,应声摔在坚硬的青砖上,嘴里发出一声痛呼,手上的象牙扳指也滚出了三尺远,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管家捂着红肿的脸,那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愤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疼痛而扭曲,手里还紧紧捏着刚才打人的木尺,显然是想报复。范仁却站在凳子上,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衅:“你不服气吗?”
“小姐打我,天经地义……”周管家捂着火辣辣的脸,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只能先忍下来,等着在老夫人面前告状。
果然,午膳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色威严,银簪在发髻上闪着冷光,那光芒仿佛也带着审视的意味。
范仁牵着范若儿的手,规规矩矩地跪下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周管家站在老夫人身后,嘴角肿起的地方透着青紫,那痕迹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格外显眼,显然是刚才那一巴掌的“杰作”她心里冷哼一声,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畏惧,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听说你打了周管家?”老夫人端坐在梨花木主位上,手中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羹,羹汤泛起细密的涟漪,她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银白的发髻上,映得那支翡翠簪子泛着温润的光,也照亮了她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
范仁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砖石的纹路硌着皮肤,她沉声回应:“回祖母,是他先动手打我院里的丫鬟,她们只是没看好我跑出去玩,罪不至受那样重的罚。”
“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主子,管家代为教训是应该的,这是规矩。”老夫人缓缓放下银匙,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她抬眼看向范仁,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你一个的姑娘家,动手动脚对长辈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去祠堂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尊卑礼数。”
范若儿年纪虽小,却极护着姐姐,他突然往前爬了半步,小小的膝盖在青砖上磨出轻微的声响,仰着稚嫩的脸急声道:“祖母,是我非要跟着姐姐跑出去的,不关姐姐的事,要罚就罚我吧!”
“没你的事!”老夫人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斥退他,目光重新落回范仁身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听说你为了够到周管家,还特意从耳房搬了凳子?”
范仁心里猛地一紧,暗道果然有人把细节都报给了老夫人,正想着该如何辩解,却听见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下次要打人,记得搬个结实点的。周管家那张油嘴滑舌的脸,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她猛地抬头,撞进老夫人那双看似浑浊却实则清明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老夫人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冬日里悄然融化的第一缕冰棱。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老夫人布满皱纹的手上镀了层温暖的金边——
祠堂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杂着陈年木料的霉味,空气沉闷而压抑。
范仁跪在硬邦邦的蒲团上,膝盖很快传来阵阵酸麻。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那本泛黄的《霸道》秘籍,粗糙的封皮被摩挲得光滑,边角也有些磨损。
六年了,这本秘籍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每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后,她都会偷偷在被窝里翻看,虽然大部分深奥的字句都看不懂,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琢磨出些粗浅的运气法门,正是这些微弱的力量,让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陌生世界里有了些许底气。
刚才那一巴掌,与其说是单纯为丫鬟出头,不如说是她骨子里那点现代灵魂对封建规矩的第一次反抗,是对“下人命如草芥”这种观念的无声呐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小猫在踱步,范若儿抱着一床厚厚的毯子,踮着脚尖溜了进来,小脸上满是紧张:“姐姐,我给你带了垫子,垫着跪能舒服点。”
她接过毯子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弟弟袖管里藏着的硬物,摸出来一看,竟是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糕——那是老夫人午膳时特意赏给他的,软糯香甜,是范若儿平时最爱吃的。
夕阳的金辉从祠堂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范若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纯粹的关切,也照亮了范仁掌心尚未消退的红痕,那是打在周管家脸上时反震留下的印记。
“若儿,”范仁忽然握住弟弟的小手,想起六年前穿越那晚的血雨腥风,想起那些追杀与逃亡,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弟弟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把一块糖糕塞进她手里:“姐姐先吃,甜的。”
糖糕的甜味在干燥的祠堂里慢慢散开,冲淡了些许檀香的厚重。范仁望着梁上结满的蛛网,忽然想起七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活下去,要像竹子一样,哪怕被狂风暴雨打压,也要牢牢扎根,拼命活下去。”
窗外,澹州的风穿过竹林,卷起叶片沙沙作响,那声音轻柔却坚韧,像极了六年前京都那场血雨里,竹叶被风吹动的回声。
而此刻跪在祠堂里的小小姐,掌心正悄然握着那本承载着希望的秘籍,一颗名为“霸道”的种子,已在老夫人默许的目光里、在弟弟全然信赖的注视下,于心底深深扎根,即将冲破土壤,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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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碎金般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餐桌上投下细碎而温暖的金斑,将桌面上精致的青瓷碗碟都映照得泛起柔光。
范老太太端坐在主位,银发用一支古朴的玉簪挽起,簪身上雕刻的缠枝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沟壑,晨光却为这份沉淀的威严添了几分柔和,让她看上去不再那么严厉。
案头摊开的书卷微微卷起边角,墨迹的清香在微凉的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带着淡淡的墨香。
“上菜吧。”范老太太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上菜!”周管家连忙弓着身子应和,声音里还带着昨日被掌掴后的含糊,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厅堂里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瓷碗与竹筷相碰时发出的轻响,清脆而规律。
范若儿坐在一旁,小手握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的姐姐,见范仁正专注地将碗里的青菜切成小块,她的手腕白皙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动作却沉稳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范老太太突然放下书卷,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的声音如同屋檐下悬挂的铜铃般清越,打破了这份宁静:“周管家。”
“老夫人”
“小姐院里的丫鬟,都换了吧。”范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抚过书页上的字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是,是,我这就去给小姐找几个手脚麻利、懂事听话的去。”周管家连忙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觉得这是老夫人对范仁昨日行为的无声斥责。
范仁放下碗筷,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她坐直身子,晨光落在她倔强的眉梢,将那双清澈的眼睛映得愈发明亮,里面没有丝毫慌乱:“不用了奶奶,我性子喜静,从今天起,院子里都不用人伺候了。”
范老太太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孙女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考量。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翻着书:“那就都撤了吧。”
“是,我这就去安排。”周管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他离去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书页,范老太太伸手按住,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的天空一片蔚蓝,与大海连成一线。
过了许久,就在两个孩子以为这场沉默的午餐即将结束时,范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马车已经在门口备好了,吃好饭,若儿就起程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