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盟友

傍晚的余晖无法渗透厚重的地底，基地长廊永远亮着惨白刺眼的日光灯。

实验失败的风波过去之后，亚瑟手中多了一份可以自由出入各个实验室的权限。这份突如其来的权力，让他的行动范围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可他心中也清楚，那名黑衣心腹已经盯上了自己，往后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

他没有立刻去找那位白发研究员。越是心急，就越容易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亚瑟耐住性子，等待着一个单独相遇、不会被旁人监视的机会。

机会在第二天午后悄然到来。

大部分研究员都去往食堂就餐，三号实验室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亚瑟借着检查实验器材的名义，独自走进了这间实验室。果不其然，那位两鬓斑白的老研究员正留在操作台边，慢吞吞收拾着散落的试管，刻意等到其他人全部离开。

厚重的实验室大门缓缓合上，长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亚瑟缓步走上前，目光先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他早就摸清了，这个角度的监控存在一处短暂的盲区。他压低了声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上次实验失败的时候，你看向我的眼神，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老人的肩膀猛地一颤，他飞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住亚瑟，先是迟疑，又快速望向监控，确认摄像头拍不到二人嘴唇的动作，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叫埃文。”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久积压下来的疲惫与痛苦，“我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三年前，首领以我的家人作为要挟，逼迫我加入这项疯狂的长生实验。”

亚瑟的心沉了下去，安静地听着他继续诉说。

“这座地下基地，早已欠下无数罪孽。这三年来，一批又一批无辜的普通人被强行掳到这里，关进底层的囚牢，沦为长生药剂的试验品。失败之后……他们再也没能走出去。”埃文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愧疚，“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却没有反抗的勇气，一旦我露出半点反抗的心思，我的家人就会遭遇危险。”

听完这番话，亚瑟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门缝里听到的呜咽、走廊上那些紧锁的铁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结束这一切。”亚瑟望着他，海蓝色的眼眸无比坚定，“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帮助他研制出长生药剂。我要毁掉整个实验，救出所有被囚禁的受害者。”

埃文怔怔地看着亚瑟，片刻之后，沉重地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我愿意帮你。我清楚基地里所有人的底细。”1

二人快速交换情报。埃文一一告诉亚瑟哪些研究员死心塌地效忠首领，哪些人心中早已不满，可以慢慢拉拢；还有底层牢房的入口密码、安保巡逻的薄弱时段。一份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盟约，就此悄悄缔结。

正当他们打算结束这次谈话，分开行动的时候。

“咔哒。”

实验室的门把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亚瑟和埃文浑身一僵。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虽然只是转瞬之间，亚瑟却一眼认出了那个人——首领的心腹。

糟糕。

那人一定看见了他们私下密谈。

亚瑟几乎是一瞬间就冷静下来，他迅速给埃文递了一个眼色。埃文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桌面上一份实验报告，高声开口，语气恢复成普通工作交谈的模样。

“亚瑟先生，这份昨天的药剂残留报告还有几处数据，想请您帮忙核对一下。”

亚瑟顺势走上前，低头看向报告，装作刚刚一直在讨论工作的样子。

几秒过后，黑衣心腹推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缓缓扫过两个人的脸庞。

“你们两个，在这里聊了很久？”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试探。

亚瑟抬起头，神色坦然，将手里的数据报告递到他眼前，不慌不忙地答道：“刚刚在核对实验失败残留的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黑衣心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没有从亚瑟的神情之中找出半点破绽。他又转头看向埃文，老人垂着眼，神情没有丝毫异常。

找不到任何证据，心腹只能暂时作罢。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可亚瑟清楚地明白，那个人心中的怀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一场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