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翻涌如墨，唐舞桐扑到崖边时，只抓到一缕消散的金龙气息。那气息烫得她指尖发麻，像极了他方才按在她肩上的温度。

“小麟！”她失声喊道，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霍雨浩从身后扶住她，掌心传来她抑制不住的颤抖。“舞桐，他……”他想说“这是他咎由自取”，却在看到她惨白的脸时，把话咽了回去。

唐三站在崖边，紫极魔瞳穿透混沌气层，最终却只能皱眉摇头。“混沌气会吞噬一切神魂，连神核都留不住。”他的声音低沉，“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小舞早已哭红了眼，拉着唐三的衣袖哽咽：“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只有古月娜站在石柱旁，望着空荡荡的崖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笑。她耗尽最后力气，此刻神魂都在溃散，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这样……就结束了吧。”

唐舞桐猛地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更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若不是这个女人最后一推，小麟会不会……

“舞桐。”霍雨浩握住她的手，“别这样想。他走到这一步，从来不是别人逼的。”

可唐舞桐忘不了最后那一眼。唐舞麟探身坠崖时，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渴求。那眼神像根毒刺，扎进她心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三日后，天界为“陨于混沌”的唐舞麟立了衣冠冢。唐舞桐跪在碑前，手里攥着块被体温焐热的龙鳞——那是当年她从斗罗大陆带回来的，本想等他升上界时给他，如今却成了遗物。

“小麟，你到底……”她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心悸打断。

碑后突然传来轻笑声，带着几分熟悉的嘶哑：“姐姐，你在想我吗？”

唐舞桐猛地回头，只见唐舞麟斜倚在石碑上，半边身子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左眼瞳仁泛着混沌气特有的灰黑，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他竟没死！

“小麟？”她惊得站起身，下意识后退半步。

霍雨浩和唐三瞬间赶到，黄金龙枪与修罗魔剑同时出鞘。“你怎么可能……”唐三眼神凝重，他分明确认过混沌气会吞噬一切。

唐舞麟抬手抚过脸颊的鳞片，笑意加深：“混沌气确实厉害，差点把我撕碎呢。”他歪头看向唐舞桐，眼神黏在她身上，像融化的蜜糖，“可一想到姐姐还在等我，我就舍不得死啊。”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诡异，既有金龙的霸道，又掺着混沌气的阴冷，连神魂波动都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崩裂。

“你已成魔。”唐三冷声说。

“魔又如何？”唐舞麟突然闪身到唐舞桐面前，速度快得让霍雨浩都没能拦住。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的鳞片刮得她皮肤微痛，“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魔佛又有什么区别？”

唐舞桐被他禁锢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混沌气的腥甜与他身上的龙涎香，两种气息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她挣扎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揉进自己身体里。

“放开她！”霍雨浩的冰碧帝皇蝎魂导炮轰来，唐舞麟却不躲不闪，后背硬生生受了一击，鳞片迸裂出血，怀里的力道却更紧了。

“姐姐你看，”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血珠滴落在她颈窝，“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受。”

唐舞桐只觉得一阵恶寒。眼前的人分明长着弟弟的脸，眼神里的疯狂却让她陌生得恐惧。她猛地偏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唐舞麟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低低地笑：“姐姐咬得好，这样就能记住我了。”

就在这时，唐三的修罗魔剑破空而至，直指唐舞麟后心。唐舞麟抱着唐舞桐旋身避开，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深壑。他看着围上来的三人，突然笑得癫狂：“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姐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混沌气在他身后凝成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张开巨口，竟朝着霍雨浩咬去——他知道，伤了霍雨浩，唐舞桐一定会乱。

“不要！”唐舞桐惊呼。

可就在黑影即将触到霍雨浩时，唐舞麟突然闷哼一声，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见唐舞桐手里握着半块断裂的龙鳞，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护身符，此刻正深深刺进他的胸口。

“姐姐……”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灰黑的左眼里涌出金色的泪，“你竟然……”

唐舞桐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泪水终于决堤：“你不是我的小麟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唐舞麟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松开手，踉跄后退，捂着胸口的伤口大笑，笑得眼泪直流：“我不是……那谁是？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你、连靠近都要偷偷摸摸的傻子吗？”

他猛地抬头，左眼的灰黑彻底蔓延开来，周身的气息狂暴得几乎要撕裂空间：“既然姐姐不认得我了，那我就把这里所有人都毁掉！到时候，只剩下我们两个，姐姐就只能认我了！”

混沌气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天界的霞光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唐三护着小舞和霍雨浩后退，唐舞桐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个被疯狂吞噬的身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体内有金龙王本源的孩子，怕伤到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喊她“姐姐”时声音软软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小麟。”她轻声唤道。

唐舞麟的动作猛地一顿，混沌气的涌动都慢了半拍。

“你还记得吗？”唐舞桐往前走了一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说过，要永远保护姐姐的。”

他脸上的疯狂褪去一瞬，露出迷茫的神情，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可混沌气很快再次占据上风，他嘶吼着朝她扑来：“姐姐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唐舞桐闭上眼，没有躲。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见唐三的修罗魔剑刺穿了唐舞麟的心脏。

唐舞麟的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又转头看向唐舞桐，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姐姐……你终究……还是不要我……”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那些暗金色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少年时的模样。在彻底消失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唐舞桐的方向伸出手，像个讨要糖果却被拒绝的孩子。

“姐姐……”

声音消散在风里时，唐舞桐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她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天界响起，比混沌气更令人心碎。

霍雨浩走过来，想扶她，却被她避开了。

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无论是那个曾经纯粹的弟弟，还是她自己那颗被撕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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