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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昭踏入法阵,缓步朝着被束缚在中央的少男走去。
她每走一步,紧锁的藤蔓便摊开一份,仿佛在恭迎她的到来。
最终,她距离一步之遥站定。
被包裹在空心的树干之中少男似乎深陷于梦魇,眉头紧锁,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无意识紧咬着唇,溢出了几分血。
陈岁昭伸出手,轻触了一下树干,一道轻柔的光芒便将他团住,让他从虚空中脱离,漂浮至陈岁昭上空。
随即慢悠悠的下落,少男便稳稳当当的落入陈岁昭的怀中,光芒散尽。
陈岁昭将他紧咬的唇拨开,丝丝点点的绿光争先恐后地簇拥上来,原本的血痕瞬间消失不见。
看来古树已经将他流逝的生命力补充了。
陈岁昭指尖一动,一道气流携带着一连串画面,如同宏图般在眼前展开。
鲜艳的色彩、慈爱的笑容、温柔地低吟……如同一本幸福的相册,记录了一页又一页。这种幸福直到记忆末端,戛然而止。
记忆尾端的画面骤然切换成,压抑的黑暗、痛苦的哭嚎、崩溃的祷告,一片人间炼狱,同记忆开头判若云泥。
陈岁昭“……”
哪怕早已知道了这场战乱的结局,但真正面对时,陈岁昭还是无法抑制悲哀。
她垂下眸,静默了片刻,这才重新有所动作。
她的手掌心摊开,轻轻扫过记忆末端。
令人惊骇的事发生了——那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消失。
张桂源.“不……不要……”
许是察觉到了记忆的消散,原本沉睡着的少男竟挣扎起来,想要摆脱控制。
陈岁昭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若是让张桂源继续残留着那痛苦的记忆,他必定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失去理智,要与仇人同归于尽。
他还是刚冒头的幼苗,太弱了,现在让他去搏杀无异于送死,唯有消除记忆,让他在学院里成长起来,才有复仇的可能。
陈岁昭“抱歉让你痛苦。”
陈岁昭低声道歉着。
她知道,忘记仇恨这件事来说对他很痛苦,但他背负太多了,若是不遗忘,他迟早会被压垮。
陈岁昭“睡一觉吧。”
睁开半条缝的张桂源恍惚看到了一双悲悯的眼,那般明亮、柔软,像夜晚里最后一盏不灭的灯。
陈岁昭“你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这是一句普通不过再普通的宽慰,可陈岁昭说出口时,却那般笃定。莫名的,连张桂源都不自觉信服了。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任由陈岁昭席卷走那些记忆。
在彻底陷入昏沉前,他的眼角,溢出了一滴剔透的泪。
温热的,安静的。像是在与记忆中的“人”告别,又像是替他记住此刻。
彻底抹除最后一丝记忆后,陈岁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次性抹除如此深刻而痛苦的回忆,多少还是有点耗神耗力了,此刻她的额间已满是冷汗。
但她却没有在意,而是先抹开了张桂源的泪。
陈岁昭“你的痛苦,我会替你记住。”
等你忆起时,这片悲伤的河,定会到达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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