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对刘少林愈发深刻的感情」
刘少林带领着身后的队伍大步流星离开训练场,他们脸上都或多或少挂着疲惫的神色,但都步伐轻快,志得意满。他们刚与韩国短道速滑代表队队员进行了一场自行组织的接力赛,并且大获全胜。这应当能够给他们时常使用卑劣手段取得优势、划伤乔巴一个足够深刻的打击了。
一行人回到休息室时,伊芙琳早已在里面守候着他。她抱着一双刚打磨擦拭过的冰刀鞋,飞快地跑到了刘少林面前。“你受伤了吗?”她担忧地问,上下检查着刘少林的身体。
刘少林任由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不以为意地回答:“和朴智元碰了一下,擦到胳膊了而已,队医说没事。”然后接过那双冰刀鞋率先向休息室的沙发走去。
伊芙琳快步跟了上去,目光落在他手臂的创可贴上,心疼地看着他。尽管前些天她百般恳求,刘少林却一直坚持不让她参与这次比赛,阿尔莫什和张晶也都和刘少林站在一边。她心中想着,却看到刘少林扭头注视着她,戏弄说:“难道在你眼里,你的师父连那些喜欢搞小动作的软骨头都收拾不了吗?”
“我才没有。”伊芙琳觉得自己几乎是被冒犯了。她不服气地瞪着他,矢口否认,“我当然知道我的师父是最厉害的了。”
刘少林移开目光,抬起头隐去脸上一丝骄傲的笑意。尽管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他聪明漂亮的小徒弟的崇拜和仰慕一直让他非常受用。
他看着地上那双锃亮的冰刀鞋,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自己擦的吗?”他记得自己还没有教过她怎么打磨冰刀,通常只有技艺最为精湛娴熟的运动员才会亲手做这件事。
“是啊,”伊芙琳眨了眨漆黑如同黑曜石的眸子,转头看向窗户外枝叶繁密的匈牙利栎,有些赌气道,“最强大的运动员日理万机,要给韩国人一个深重的打击,自然不会有空闲亲自教我擦冰刀了。我当然只好自学成才。”
她的语气带着倔强的火药味,但刘少林却准确地分辨出了其中近乎撒娇的嗔怒。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一种奇异的酥痒感划过他的心脏,他的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轻笑,看着身边赌气的伊芙琳。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确忙于训练和各种采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顾及过伊芙琳了。
刘少林用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身体,低声在她耳边轻柔地哄道:“生气了?”他低下头贴近她,鼻腔里是她芬芳甘甜的气息,他缓缓地埋在她柔软的发间呼吸着。
一阵悸动涌过伊芙琳的身体。刘少林离她太近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而且他甚至还将她揽在怀里。她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膛,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就要在刘少林的体温下融化了。天呐,她还怎么思考自己想说什么?刘少林每次这样对她,她都几乎快忘记怎么呼吸了。
她略带挫败和恼火地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发出一声嘤咛,却自己听来都是娇媚的意味占了上风。刘少林揶揄地轻笑了一声,顺势将她搂在胸前,用鼻子触了触她的发顶。
“明天我就教你。”刘少林在她耳边保证道。
伊芙琳忘记那天傍晚她是怎么从刘少林那里脱身的,她只记得不知怎样才回到了宿舍,趴在自己的床上时依旧在全身颤抖,精神恍惚。她闭上眼睛想要强行抹去那个身影;她这几天想他想得实在太多了。她知道刘少林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一连好几天没有来叫她一起训练时,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感到失落。
宿舍大厅一阵喧嚣,她出门一看,原来是从队医那里回来的乔巴坐在门口,身边聚集着一群青训队员。他正在神采飞扬地对他们讲着什么。伊芙琳心中闪过一丝轻微的妒忌。张晶和刘少林没有让她参加这次比赛,却允许乔巴跟着去了。她的技术明明比乔巴强得多!他只是年龄比她大罢了。
“快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战胜那些韩国人的,乔巴!”伊芙琳走出宿舍向乔巴微笑着祝贺时,他身边的一个青训队员兴奋地尖叫着说。
乔巴身上的衣角有些湿漉漉的,或许是因为刚才比赛时溅了冰渣,但他看起来兴致勃勃。他向伊芙琳打了个招呼,随即眉飞色舞地描述起他们比赛的经过。
“大家都非常英勇而且强悍——尤其是少林!我把接力棒交给他之后,他就像上了弦一样,刷的一下冲出去了!甩了黄大宪好远呢!”
“刘少林果然名不虚传,”有人感叹道,“等我加入国家队之后,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可我也要他做我的师父,”一个少女不甘示弱地说,“我敢说他宁愿指导我。”
“但是刘少林现在已经是伊芙琳的师父了呀。”乔巴指出。
“但是伊芙琳很快就能出师了。”那个少女急切地看向伊芙琳,想要得到她的肯定,“是不是,伊芙琳?”
伊芙琳感到自己的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我希望是,”她努力若无其事地说道,“也许到那时,你就可以拜他为师了。不过,他可是非常严厉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才不在乎呢!“少女大声说,“只要能像他一样厉害,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话如同从远方传来的风声,却没有吹进伊芙琳的思绪。她已经无心去听别人说了什么,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她言不由衷的话语中蜷缩了起来。刘少林会收另外一个徒弟?以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听起来它是那么实际。在她之前,他不是也在带多米尼克一起训练吗?等到她也能够出师了,刘少林那里自然就重新有了空位,可以开放给下一位需要指导的年轻人。而他在整个匈牙利都声名赫赫,想要被他指导的短道速滑运动员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巴黎。他只需要挑选一个他最为看好的,用全部的心血去培育……就像他现在倾尽心力教导她一样。他会每天陪伴那个新的徒弟,他的严厉和温柔都不再属于她。
不知怎么,她的心脏就如同被一根尖刺划过一般,细细的伤口不停地渗出猩红色的血珠。
她想起刘少林最初训练时对她不苟言笑的样子和近乎苛刻的要求,让她觉得与那个曾对她立下誓言的有血有肉的刘少林截然相反。当她摆错了动作,或出现纰漏,他会毫不留情面地责备她,然后站在一旁监督她反复练习,直到深夜。可是当她做得出色,他反而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是不过是理所当然。
起初,她感到委屈至极,甚至在训练结束后和他赌气:“你刚才不是还吼我吗?”而刘少林只是在她的发顶安抚地摸了摸,淡淡地说:“训练结束了。”
她后来愈发明白了该怎样和刘少林相处。刘少林对她一向要求很高,认为伊芙琳的技术绝不能以大多数短道速滑运动员的平均水平来衡量,否则就是彻底的落后和失败。但是,他对她的严苛从来不会带出训练课堂之外。她渐渐习惯了他的脾气,她便放下了对自己师父最后的一点畏惧和疏离。她热烈地钦慕和崇拜他。她的父亲阿尔莫什每次提到刘少林时,眼中强烈的自豪和赞叹令她永生难忘。
于是,她开始在他闲暇时陪他聊天,在他回到休息室时给他拿来点心和水,在他训练时跟着他一起上冰。甚至在缱绻的午后,当刘少林允许她休息后再继续训练,她会黏在他的身上,紧挨着他靠在冰场外的长椅上,勾着刘少林的脖颈打瞌睡。他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眷恋和心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少林对待她的方式似乎也变得和以往不同,但又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在那些午后,刘少林会将她搂在自己宽阔的怀里,在她半睡半醒地靠在他胸前时,用手指轻轻地梳理她的头发,他对她说话时,有时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低沉得如同示爱,让她面红耳赤,根本无法理解哪怕一个词的含义,却不想让他停下来。
有时候,即使在训练之中,刘少林也会极为偶尔地变得温和。他甚至不定期地给她一句赞扬,尽管每次都惜字如金,但却让她一连暗自欢喜很多天,甚至在独处时望着虚空露出羞赧的笑容,以致于与她同一宿舍的舍友们都发现了她的异常,接二连三地猜测是什么让她这样鬼迷心窍。
她转身独自回到宿舍,趴在自己的床上,脑海里不断涌现出碎片状的回忆,不停歇地重温着她在刘少林身边的每一刻。他日复一日地陪伴她,他们一起经历的每一个黎明都最终变成了黑夜。她感到心中空空落落的,却不知该怎样形容这种感受。她只是从未意识到,刘少林不可能只是她自己的师父。而她因此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吗?
也许那个新的徒弟会像她一样,最终能发现刘少林一身冷硬之下的柔和,然后也像她一样攻破刘少林的心防,拥有他热烈而深沉的柔情。可她是那么渴望独占刘少林的温柔。她无法忍受他将赞赏奖励给另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青训队员,更无法想象另一个人躺在他的怀里,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低语和爱抚。可即使不是这样,他还会拥有伴侣,然后是他自己的孩子,再没有多余的温情可以施舍给她。单是虚无缥缈的设想便已经让她嫉妒得发疯。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在黎明前醒来时,她感到自己脸上残留着满面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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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的初稿都已经写好噜~其实日更,但是我有强迫症,发文之前喜欢再修一遍,所以会拖更,非常感谢收藏作品的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