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各位都准备好了,”武大靖几步登上大理石台阶的前几级,视线在中国代表队的众人之中缓缓扫过,“我们稍后就入场。”
在他身边,陈昱东抬手捋了捋头发,几丝碎发随意地垂在线条俊朗的侧脸。他在乳白色的台阶上缓缓踱步,清点了一遍人数,随后武大靖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如大家所知,我们每年都参加类似的冠军之夜新年晚会,”陈昱东低声开口,音量只足以让中国代表队的众人听得明晰,“所以,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基本的章程。但是今年,我和大靖想要特别叮嘱各位,近几年短道速滑圈子很乱,大家务必要谨言慎行!尽管在休赛期间和平共处是大家的传统,但当新年的积雪消散、世巡赛开始时,我们依旧会彼此为敌。”
伊芙琳看了看身边的刘少昂,他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却神色阴郁地低垂着目光。她觉得自己能够明白刘少昂的挣扎:在短短两年里,他方才意识到自己亲密无间崇敬爱戴的兄长竟是谋反恩师张晶的头领,还在动荡期间趁虚而入回到了匈牙利。
在那次神话破灭般的变故之后,至今他仍留在匈牙利境内,还改回了国籍,在故国的保护伞下依旧逍遥法外。伊芙琳在isu听到只言片语,说他在暗中招兵买马,训练新的一批短道速滑运动员,又有传闻他在那个新成立的名叫黑森林的组织里已然东山再起、权倾朝野;上一次与欧亚国家的聚会上,有人曾说他如今实力劲长,又一次成为了短道速滑圈里最具权威的人物,或许比上一任全能王手中所握的名誉还要更胜一筹。伊芙琳无从得知这些流言是真是假,但今晚,没人知道他们是否会撞破这些真相。
“更重要的是,”陈昱东的声线里警告的意味越发浓重,“我们必须每时每刻都提高警惕;我们必须要知道——”他向身后的华丽的大理石门厅扬了扬手臂,“我们现在在匈牙利,而这座城堡是黑森林的大本营。不管是对地形的认识还是人脉的优势,我们都处于下风。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今晚或许碍于规矩不敢造次,但我相信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惹上麻烦。”
“总之,不管如何尽兴,今晚每个人都要管好自己的嘴。”他最后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黑森林的人也都会来吗?”伊芙琳听到王奕凝小声问四周的同伴,“我是说,他们每个人?那是不是就——”
她的话被陈红伊连忙发出的嘘声喝止住。陈红伊俯下身去,神情严肃地对她耳语了几句,在烛台的暖色之下流转着暗金光影的酒红绸缎裙摆拖到了地板上。王奕凝听了她的话,眼神顿时警觉了起来,却还夹杂着隐约的激动。
“你准备好了吗?”伊芙琳半掩住嘴,小声问刘少昂。
刘少昂看了看她,他的个子很高,踩着细高跟舞鞋的伊芙琳依然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清澈的眼中倒映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忧虑。
两人都明白,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他们或许今晚就会在这个舞会上,遇到他。
“我觉得我永远也无法准备好,亲爱的伊芙琳。”刘少昂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如今兵临城下,逃避和怯懦已经由不得他们。武大靖和陈昱东最后扫视了大家一眼,对视过后下达了出发的指令。中国代表队一行人排着长队登上大理石台阶,伊芙琳磨磨蹭蹭地走在队伍的最后。在舞厅高耸入云的大门前,戴着白色真丝手套的侍者一一接过他们的请柬,然后将印着他们名字的信纸递给方桌前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后者高声对着整个已经熙熙攘攘的舞厅念出他们的名字。
“我终于毕业之后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陈红伊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伊芙琳说,“让我辗转一整天的飞机来黑森林的总部参加新年舞会,倒也是值了。”
伊芙琳笑了:“可不是吗,谁当年不是这样啊。在一场舞会里,每个人都只能出名三秒,那就是他们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但是念出名字后面的那串毕业荣誉,可是除了导员之外独一份的特权。”
“而且,在我之前,我记得你正是上一位以最高荣誉毕业的短道速滑选手。”陈红伊怀念地笑了,“那时候可真是极度风光呀——”
“陈旧的历史而已,年轻的女孩,”伊芙琳调笑地对她挑了挑眉,“而你才是星辰和大海。这个闪耀的头衔是给你这场舞会里任何一个圈子的通行证的金字招牌——快点,他要叫你啦。”
她伸手整了整陈红伊裙摆上的褶皱,然后将她向前一推,看着她微微颤抖着举步迈下大理石台阶,凭栏面对整个大厅的会场。
“陈红伊,”那个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summa cum lau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