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危险已过,卓翼宸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然而这一瞬间的释然却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去。裴思婧与祝婳连忙上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缓缓将他靠在墙边坐下,生怕有任何闪失。
“你没事吧?”
裴思婧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低头一看,才发现触碰卓翼宸背部的手已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看到着祝婳连忙将白玖叫了过来
“我来了,我来了!”白玖打开药箱,翻出止血药粉和纱布,开始给卓翼宸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抹眼泪。
卓翼宸看着他,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虚弱地问:“你哭什么啊”
白玖哭得声音变得闷闷的,他随手擦了把眼泪到:“你和裴姐姐身手那么好,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们不会受伤的。是我拖后腿了……”
一贯冷漠严肃的卓翼宸,突然有些心软,他轻声地说:“可是那些符咒,是你发现的,也都是你亲手撕下来的,如果没有你,我们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一听着白玖有些感动,忍不住流了更多的眼泪:“真的吗……小卓大人……”
卓翼宸看着自己的伤虚弱道:“麻烦你……”
白玖破涕为笑:“不麻烦不麻烦——”
祝婳拍了一下白玖的头,恨铁不成钢道:“麻烦你快点,你的小卓大人还在留血呢”
“哦哦哦。”白玖立刻低头继续包扎,祝婳思想着,她从腰衫间 取出一个小葫芦瓶,从中倒出一个红丹药递在卓翼宸手上,又递了一颗给裴思婧,她刚刚吐血了也吃点,怕他们多想又解释着:“这是我们九尾狐用妖力炼化的回血丹,你们别看它长的不像什么厉害的药丹,但它可以在瞬间恢复体力,那可是一级棒”
二人服下得确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裴思婧看向虚弱的卓翼宸,刚才他自己都应付不来,还惦记着帮她,虽没认识几日,人家却以性命相护,于情于理,还有祝婳能在她性命担保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应付不过去,却也还是毫不犹豫的来帮助她,这还是裴思婧在崇武营从没接受过的关心。
众人静坐这休息,远处巷子尽头出现了文潇和赵远舟的身影,文潇一见裴思婧和卓翼宸都伤得不轻,心中紧张,立即松开赵远舟,跑过去查看情况。
赵远舟看眼空空的手:空空如也∽
白玖一看文潇来了,立马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文潇,文潇拉着三人左看看右看看的。
赵远舟一眼看见了卓翼宸的伤,走到卓翼宸面前,突然握住他的手掌,红色的妖力从赵远舟手掌传进卓翼宸的手心。卓翼宸感知到了他在传送妖力,便皱眉甩开了他的手。
“不用你,祝婳刚刚给我吃了回血丹,我现在没事了”
赵远舟满脸不可置信,他看向祝婳不敢相信:“你把你的回血丹给他们了,我当初找你要 ,你都不给的!”
祝婳躲开赵远舟的视线,她特意避开话题:“啊?今晚天真好啊,小玖你说是吧”
白玖没反意过来,他看着阴郁的天,哪好了?但姐姐说好那就是好。
赵远舟不再追究,他再次握紧了卓翼宸的手,笑道:“送你一些妖力,让你以后杀我,更容易一些。”
片刻后,赵远舟放开了他的手,卓翼宸抬手看,惊觉划破的掌心已经愈合无痕。
白玖看着这一幕,垮起一张小脸:“完了,无痕修复,我好像要失业了。”
天香阁内外灯火通明,二楼的雅间传出悠扬的乐曲与欢笑声。
紫色的纱幔随风轻飘,吴言此时正搂着天香阁的头牌芷梅,芷梅一脸妩媚地喂酒,温香软玉在怀,吴言也不似往日那般威严,笑着嘴巴凑过去喝酒。
两人调笑间,一名侍从匆匆入内,凑在吴言耳边说话。吴言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推开芷梅将手中的酒杯摔碎。
吴言大怒:“一群废物,连个缉妖司都搞不定!”
侍从纷纷吓得离开雅间,芷梅花容失色,站在旁边不知如何。
忽然,她目光一滞,异光流过她的眼眸。芷梅瞬间出手,掐住了吴言的喉咙。吴言一脸诧异地看着芷梅,一个女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吗?”芷梅神态异常,声音干涩,压着嗓子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吴言慌乱着:“你…你是谁?”
芷梅靠近着,她用力的掐着吴言,愤怒道:“你不配知道,看着我”
对视之间,吴言的眼睛被破幻真眼灼痛,而后他见到了离仑的真身,一时间吴言额头冷汗直冒,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离仑道:“我想要一个答案,三个问题,答对了,活。答不对,死。
第一个,你觉得做人好,还是做妖好?”
离仑松了点手劲,留够让吴言说话的空隙 ,汗滴从吴言的额头滴落,吴言谄媚讨好地回答:“妖好……做妖好……”
下一秒,吴言的脖子就被离仑捏碎,吴言的头垂着,倒在了地上,那双眼睛还大睁着,离仑露出笑容,骗他可不好哦∽
正当离仑想要离开这具身体时。一道人影走进了房间,来人带着面具穿着一 身黑袍,不留 半点肌肤在外。
军师瞥了一眼地上吴言的尸体,抬脚迈了过去,直视着离仑,问:“你动手杀我崇武营的人,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吗?”
离仑坐了起来不满的说道:“你对赵远舟动手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一声啊。”
二人相对,突然军师先笑了,他认下了离仑给出的惩罚。一条人命而己,不足以撼动两人的合作关系。
军师指了指地上吴言尸体道:“他是向王派来监管崇武营的,我正嫌他碍手碍脚,你帮我杀了他,多谢了。”
离仑冷哼:“知道就好。别忘了,我跟你合作的原因。”
“我会帮你找到白泽令的,但现在我想再提一个要求,如果你同意,那你也可以提一个要求。”
离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平地问道:“什么要求?”
军师闻言轻声启唇:“我要缉妖司中一人,哦,不,确切地说,是妖。此妖名为祝婳。”
离仑猛然站起,双眼圆瞪,怒吼道:“谁?!”他愤恨地抓住军师的衣领,后者顿时惊慌失措,前一秒还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已荡然无存。
离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别给我碰她!”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但随即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合作关系,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松开了军师,留下了一句决绝的话:“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消散,芷梅耳后那片槐叶般的印记渐渐隐去,她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一刻钟过去,她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环视四周,早已没有了军师的踪影,唯有身旁早已断了气的吴言
签订军令状第三日,因伤势还需静养的缘故,众人暂时没有行动,都留在缉妖司内。
而祝婳用着想要外出买些东西的理由向小卓大人请了辞 ,为此她还特意避开了白玖,出了缉妖司但她的第1战可不是街市,她又去往了那一条去过两次的湖。
初露时刻,现在的湖岸没了梦境之术,湖面被柔和的阳光轻轻拂过,远处,松树上传来清脆的鸟鸣穿透了宁静的空气,湖边,祝婳走向了湖中的那条栈桥静静地站立着,随后她取出一只骨哨,骨哨发出叮当的响声,惊得树上的鸟儿扇动翅膀,树叶随风落在湖面。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祝婳的身后,他的影子与祝婳的影子重叠,祝婳转身望去,来人正是冉遗,冉遗笑着看着祝婳手中的骨哨,这只骨哨还是他们儿时用来传唤对方的工具,冉遗一直以为以祝婳那时的脾气 应该会将这骨哨扔得远远的,但却没想到她会保管至今。
“真没想到你还将它留着”
祝婳:“有什么想不到的,好友相送的自当要好好保管”
看着眼前与昨日不相同的冉遗,倒是好好穿衣服了,没再露个上半身,
但祝婳想到昨日冉遗愤怒的样子 祝婳忍不住笑出了声几百年没见 这小鱼也开始会生气了。
冉遗倒是被祝婳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满脸疑问:“多年不见,见到我就笑 不会又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什么黑历史吧”
祝婳摆了摆手:“那倒是没有只是想起你昨日气急败坏的样子 ,倒是你与你儿时有些不太相同了,哦 还有昨日不小心窥见了你的小秘密 抱歉呀。”
小秘密?什么小秘密呀 ?当然是和某位小姐的小秘密。
冉遗笑着摇了摇头:“你我几百年的好友我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再说了 你的媚术那么厉害我也自当佩服”
祝婳表示低调。
寂静的湖面倒映出二人并肩相坐的倒影,祝婳盘腿坐着吃着手中的蜜饯,她时不时的看着冉遗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冉遗当时在你眼前出现的那个女子是谁?你的心上人?”
祝婳表示:续友情可以续 但是现在主要的是破案。
冉遗垂着头思考片刻叹了口气 缓缓开口:“祝婳你是我的朋友 有些事情我自当不会瞒你”
冉遗的心情沉重如铅,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在重温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片刻之后,他转头望向身旁静坐的祝婳,声音低沉:“祝婳,我带你做场梦吧,让你体验一下我的梦”
祝婳轻微点头,随后她也闭上双眼,体验着那场像话剧般的梦。
万物萌发的季节,夜阑人静,在柔和的光线与阴影交织下,一位女子独自坐在湖畔,她衣袂飘飘,眼眸中透露出深邃而清澈的光芒,让人联想到静谧的湖水。她看望着眼前的景色,临水照影,有些孤独。
而她身旁的侍女蹲在旁边的草丛里,摘了一把狗尾巴草像是要哄身旁的女子
祝婳透过梦境 看见那女子的脸庞 与当时她变化的女子面貌一模一样,女子轻轻拂过水中月亮的倒影,月亮与她的容颜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书中记载,百川汇流终归大海,万物之水皆有归宿。淡烟,你看这湖面静谧,日复一日地隐匿于幽深林间,它是否也有机会回归那无垠的大海?”
淡烟的手指灵巧,正将那些收集来的狗尾巴草编在一起,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小姐知识渊博,连小姐都不知道,淡烟更不知道啦。”
齐小姐目光中流露出憧憬之情:“听说大海非常辽阔,潮汐起落,潜流暗涌,雄壮又悲悯。书上写,大荒东海,少昊之国,碧水白沙,真想亲自去看一看那样的景象。可惜……”
只可惜,她出生在齐府,日复一日,身边唯有四名仆人相伴。她心中渴望着,何时才能真正踏上那片广阔天地,亲眼见证天之浩瀚、地之辽阔。
淡烟蹲在一旁也听不出自家小姐内心的含义,专心致志的编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她用狗尾巴草编织成了一条小鱼,兴奋地展示给齐小姐看,随着手的上下变动,那鱼尾竟也似真鱼一般灵活摆动。
淡烟举着那鱼“游”到了齐小姐面前,齐小姐笑着收下了那条草编的小鱼。
突然岸边传来扑通的声音,冉遗以人形的姿态爬上岸,却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淡烟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齐小姐警惕地站起身大喊:“谁在那边?”
传来的却是一阵惨痛的叫声
齐小姐凑紧眉头语气 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有人受伤了。”
因为齐小姐的不确定,恰好救了当时受伤的冉遗,他被齐小姐带回了她府中的院子,给他养在水缸里治疗,迷迷糊糊醒来的冉遗看着眼前女子温婉的面容,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神女,那个神女救了他的性命,
而在等待冉遗醒过来的齐小姐,她趴在鱼缸边好奇地张望着,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样怪异的鱼,她翻阅了许多的奇书 才在一本书中找到记在这种鱼的图册—冉遗
有时淡烟提起他时还说:“那条鱼”,齐小姐总是不厌其烦地更正:“他叫“冉遗”。”
在齐小姐看来现在多了一条生命需要她照顾,需要她负责,这种感觉对齐小姐而言十分奇妙,她突然觉得她与这个世界又紧密了些。每日睁开眼,齐小姐就要先去看冉遗,喂他些馒头屑。
再后来齐小姐索性将椅子也搬了出来,就坐在缸旁,边看冉遗游动,边读书,有时读到有趣的游记,令她十分憧憬时,她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与冉遗听。
日复一日,由春入夏。
冉遗的缸被挪到了树荫下,后来,齐小姐还是怕他被晒到,又将鱼缸挪进了自己的房内。
齐小姐就坐在那手中拿着书,看着鱼缸中的冉遗甩着尾巴游来游去 ,她时不时的讲几句书中的段落感叹着自然,又时不时的吐槽着冉遗说 他赖在这里不走,明明可以去往更自由的地方 却偏偏甘愿被困在这儿囚笼之中。
而鱼缸中游荡着的记下了齐小姐的落寞。
夜深人静,屋内幽暗,齐小姐在床上熟睡。 而大缸里的鱼却不见了。鱼缸周围的地板上满是水迹。已经化成人形的冉遗坐在床边,他半裸着紧实的身子,下半身是破败的黑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后背,黑夜中,眼睛闪着光芒。
冉遗缓缓展开那方手帕,正是当初齐小姐为他包扎时所用之物。手帕上精巧地绣着一句诗:“……碧海茫茫去无路,却在人间。”
这寥寥数字,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愁与希冀。
冉遗放下手帕,看着熟睡齐小姐。抬起手间,双手在脸面前交叉,他清澈的眸子里,弥漫起白雾。
我不会让你困在这四方墙院,我要带你去看书中的景色。
人们痴向于梦 ,他们认为梦能给他们带来美好的幻想,就像桃花源记。人们以为世外桃源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但他们不会想到梦中的世外桃源。
而身处于梦中的齐小姐,她如愿以偿的感受着自由的时光,而在梦中冉遗变成了她的朋友。
之后许多个夜晚,齐小姐都与这个朋友一同游山玩水,去见那些书中的景色,她才感觉到人生原来可以如此鲜活,也渐渐对那个陪着她的朋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与自己是那么不同,他从不讨好任何人,他的喜欢与讨厌都那么分明……真让她喜欢又羡慕。
只是梦醒时,一切皆为虚幻,又是那四方的天,喝不完的汤药,还有既定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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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给冉遗个梦境之术 加了一个私设可以共情。
差不多还有几篇男主就登场了!这几天和好友一起讨论剧情已经想象到后面的文章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