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吃饭

第四章·吃饭

转学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妈妈来接她放学，说晚上约了贺妈妈吃饭。

“贺妈妈？”虞令晞想了想，“贺峻霖的妈妈？”

“嗯。你小时候她带过你一段时间。”

她模模糊糊想起一些片段。一个亮堂的客厅，窗帘是米色的，阳光透进来铺了一地。一个阿姨蹲在她面前给她扎头发。还有一个男孩，站在旁边看她，手里攥着个玩具。

“好像记得。”她说。

火锅店在江边。她们走进去的时候，贺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虞令晞，站起来走过来，手直接伸过来牵住她的手腕，拉到面前看了看。

“月牙儿。”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亲昵，好像中间这些年不存在一样，“长这么大了。”

虞令晞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贺妈妈的眼神太自然了，跟小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说“来，阿姨给你换条裙子”。

“贺阿姨好。”

“哎。”贺妈妈应了一声，拉着她坐下，然后转头朝旁边说，“霖霖，叫人。”

旁边坐着的男孩抬起头。他穿着校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看了虞令晞一眼。

“虞令晞。”他叫的是名字，不是姐姐。

虞令晞看着他：“你以前叫我姐姐的。”

贺峻霖的表情变了一下。

贺妈妈笑了：“叫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乖了，一口一个姐姐。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口了。”

“因为发现她是个路痴。”贺峻霖说，语气很平，“叫姐姐叫不出口。”

贺妈妈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

虞令晞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你那时候带我去小卖部，我走丢了，你跑回来找你妈，说爱丽儿丢了。”

贺妈妈在旁边笑：“你那时候急得脸都红了。我说别急别急，爱丽儿肯定在哪儿蹲着看蚂蚁呢。后来果然在隔壁菜园子里。”

虞令晞有点不好意思：“我记得那边有只猫。”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汤那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辣味呛得虞令晞咳了一声。

贺妈妈立刻拿了杯水递给她，嗔怪地看了贺峻霖一眼：“你也不给妹妹倒水。”

“妈，她还没说辣。”

“那你不会提前倒？”

贺峻霖无奈地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

虞令晞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谢谢。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还是有点拘谨。

虞令晞夹了一片毛肚，涮了涮。贺峻霖看了一眼：“毛肚涮十秒就够了。”

“我知道。”

“你涮了十五秒。”

“你怎么数的？”

“看着呢。”他把筷子伸进锅里，夹了一片新的，放在她碗里，“这个刚好。”

她咬了一口。确实比她自己涮的脆。她没说话，但把碗里的那片吃完了。

吃了一会儿，贺峻霖忽然开口：“你认识张真源？”

虞令晞抬起头：“认识。我同桌。”

“他跟我说过。他说班上来了个转学生。”

“他怎么说的？”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在意？”

“没有。随便问问。”

他笑了一下：“他说，我们班那个转学生挺好看的，每天都笑盈盈的，像个小太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真这么说的？”

贺峻霖夹了一片肉放进碗里，“嗯。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张真源只说了他同桌，没说是谁。”

虞令晞看着他。

“你今天看到我才认出来的？”

“嗯。”他低头涮肉，语气很平，“你长大了。跟小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比小时候好看。”

她说不出话了，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贺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转头对虞妈妈说：“你看他们俩，跟小时候一样。”

贺妈妈在旁边看着他们：“月牙儿小时候追鸡，追了三圈没追上，蹲在地上哭。贺峻霖把兜里所有糖都掏出来给你，你才不哭了。”

虞令晞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但贺峻霖的耳朵红了。

“妈，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什么时候？你那时候天天盼着月牙儿来。她一来你就把自己藏的好吃的都搬出来，糖啊饼干啊，跟过年一样。”

贺峻霖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香油。

虞令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玩。明明不怎么说话，但耳朵一红就什么都藏不住。

“谢谢你的糖。”她说。

贺峻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后来你不是都还我了吗。”

“我还了？”

“嗯。你把糖分给我一半，说‘吃糖要两个人吃才甜’。”

她完全不记得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好像那些细节一直放在他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偶尔拿出来看一眼，也还是亮的。

“那这次我也分你一半。”她把桌上那盘红糖糍粑往他那边推了推。

贺峻霖看着那盘糍粑，又看了看她，终于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

锅开了。贺妈妈往红汤里下毛肚和鸭血，往清汤里下藕片和土豆。她忙前忙后，嘴里没停过，一会儿问虞令晞学校怎么样，一会儿问习不习惯重庆的天气。

虞令晞一一回答，说学校很大，路很绕，今天还迷路了。

贺妈妈听了拍着贺峻霖的胳膊：“你听见没有，人家迷路了。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妹妹。”

“她比我大。”

“大几个月也是妹妹。”

贺峻霖不争了，低头吃毛肚。

虞令晞看着他被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觉得跟刚才那个拘谨的男孩不太一样了。好像贺妈妈一开口，他就只能认输。

“爱丽儿。”贺妈妈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给你穿了条人鱼裙，上面还缝着小亮片”

贺妈妈放下筷子，眼里都是笑意，“裙摆拖在地上，你走一步拖一下，走一步拖一下，像真的长了尾巴一样。贺峻霖那时候还不懂事，追在你后面踩你的裙摆，说要把你尾巴踩住不让你走。”

贺峻霖的筷子停住了。

“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你还说‘她是人鱼公主，踩住尾巴就跑不了了’。”

虞令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贺峻霖放下筷子，表情很无奈：“那时候我才多大。”

“多大也是你说的。”

“妈，你每次都要说一遍这件事。”

“因为本来就是嘛。”贺妈妈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对虞令晞笑，“他那时候天天跟着我叫爱丽儿，你走到哪他叫到哪。你走了之后他还问，爱丽儿什么时候来。”

贺峻霖咳了一声：“妈。”

贺妈妈在旁边说：“他现在不叫了。长大了不好意思叫。”

贺峻霖耳朵有点红，低下头夹菜。

“我没不好意思。”

“那你叫一个？”

他看了虞令晞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低声说：“爱丽儿。”

虞令晞笑了。贺峻霖别开脸，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