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不到一年,我和他在家乡举办了婚礼。
大红的绸缎缠住两个人的手,将我们聚在一起,让无爱者包裹在爱中。
沈槿睆,我大概不爱你,但我愿和你走下去。
大四那年.交往三年的男友向我提出分手,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你不懂爱。”
追逐的热情在与我的相处间终于耗尽,
我望着他的脸,心中却毫无波澜。
我的确没有爱过他,
准确来说,我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
我把所有的美好都揉进我的笔下,三月江南听雨,十月西北赛马,
然而我又将这些意象揉碎,化作满天难以触及的星。
看我书的人都说我写尽了遗憾,总始于美好,终于落寞,
他们相爱过,却从没写过他们怎么去窥得对恋人的朦胧心思,
因为我不懂得。
我从未抓住或感受过那让无数人脸红心跳的悸动。
我以为时间能产生爱,于是接受了他的告白,
但我们的相处甚至不如亲近的朋友,亲吻拥抱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场荒谬的关系以我的抱歉结束。
后来,我再不敢接受他人的示爱。
我在等一个真正与我合拍的人。
父母称我为幻想家,朋友称我为唱诗人,我称自己为无爱者。
无爱者自由。但没有羁绊与束缚.我又感到莫名的孤独。
我与沈槿睆是亲戚介绍认识的,
他和我在同一城市工作,中学历史老师。
我们第一次见面约在离他们学校不远的咖啡馆里。
四周是偷摸牵手的学生,有些吵闹。
他抱着一叠未改完的试卷,我穿着一件古法制的旗袍。
我们都与这提供苦涩饮料的地方格格不入,
那一天,我拿出电脑码着小说,他低头改着卷子,
这样的气氛,倒更像是结对学习。
我们只偶尔说上两句,交换了基本的信息,
我竟然有种度过了个充足而让人满足的下午的感觉。
他也是被家里催着,我们便约定下次有空再会。
第二次见面是在市立图书馆里,我因写小说遇到了瓶颈,来这里放松一下,
他因课程需要查阅资料,我们便约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光洁的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
我们相对坐着,夏日的蝉鸣似乎也弱化了,
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边看书边拿笔在一个厚本上记着东西,
我抬头看他,阳光仅触到了他的发梢,却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学生时代我总爱坐在窗边,看阳光泄进来,缠绵上我的指尖,
我沉醉于这温暖又大胆的包裹,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别人。
走出图书馆里,太阳西斜,正嵌在树叶繁茂中,
橘色被打翻在天边,
我向他说:
“我们试一下吧。”
两个刚见面两次,在网上只讨论看过的书,
在现实中不怎么说话的人就这么聚在了一起。
至少,我们成了名义上的恋人。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和前男友相处的日常,
我和他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吃饭、旅行,我们说过很多话,
但这样的相处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不太熟的朋友,
没有天天凑在一起,所以得搅尽脑汁去想聊天的话题,
但所说的,都不是我真正想谈的。
那和沈槿睆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也像这样?
但大概不会,因为他不喜欢说,和我一样。
于是,一场在外人看来更荒诞的恋爱就这么开始了。
我们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小茶馆,他还是经常带着试卷,
有时是一叠 有时是一张。
默默给他的学生点灯。
我还是穿着旗袍,融入这方青瓦檩的天地里。
临别时下起了雨,他撑开了我带来的那把油纸伞,护着我走进蒙蒙细雨中,
“涔涔塞雨繁,涔雨.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他问道,第一次去掉那个“江”字叫我的名字,倒有番奇妙的情味。
“嗯。”
我们的对话总是这么的简单,
一问一答,不继续深究,不逼迫对方剖白更深的自己。
“母亲在江南烟雨中生了我,我这一生大概与这朦胧诗意难以分开了。”
我主动补充到。
我的诗意浮于表面,青绿旗袍,墨画油伞;
我的诗意藏在内里,唐诗宗词,古道西风.····…
以前许多人评我难以看懂,可其实有哪儿看不懂的呢?
“期待下次相会。”
他将我送到车边,外面细雨蒙蒙,他是走路来的,没伞必定会淋湿。
“伞你拿着吧,我下次来取。”
我们就这样定下了下次见面的理由。
来来往往间,我们连这段短短的距离也不愿走了,
半年后,我们住到了一起。
他那方小小的房子里摆上了我从江南带回的风铃,带起岁月的悠悠。
婚礼那天,家乡的小院里挂满红绸,
我们穿着大红的婚服在亲戚的包围中
拜了天地,敬了父母,
我说不清是否有爱,但这样便足够了。
无爱者在自由中有了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