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航班一共两小时三十分钟的路程。”冰冷的女声这样播报道。这所带来的其实恰恰是一种间离感,因为现实的交往关系在这里是不在场的。我又想到琳恩,在和她的交往间,我们交换的是彼此的本真含义,就像夸富宴(Potlatch),而不是已经被日常生活场境异化的伪交流。这是诗性的,而并非一个拟像。
我没带太多东西,所以没有行李托运。过了安检我便看到那个小络腮胡。De ce nu-mi vii(你为什么没有来临,诗出爱明内斯库)猝然出现在我的内心。而这只不过是一种白昼苦思(注④)。克里斯·布雷斯克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琳恩在车上等你。”他朝我挥了挥手,算是示意,并说。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图景:天是灰蓝色的,她坐在主驾驶座上,她金色的头发要比周遭的一切都耀眼,除了她的眼睛,蓝色的眼睛,就像——Floare-albastră(隐喻是甜蜜的姑娘)。我想要说好一万种复杂的话,却想象不出她会如何回答,这是一种病症,来源于实在界的创伤,这样一种创伤事实上已经束缚住了我,扼住了我生活的喉咙,交往行动的喉咙。那场车祸,“就像麻风病”,继续啃噬着我的灵魂,也逐渐地谋杀了我的灵韵(注⑤)。
然后我看见了她。
我也倒映在她一望无际的蓝色眼睛里,迷失在她一望无际的眼睛里。迷恋和沉沦,这是不是一种俄狄浦斯情结?管他呢。我的身体忍不住开始了一阵轻微的颤抖,我试着控制时就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疑惑:“德文,你怎么了?我想伦敦应该比柏林暖和些吧?”我尴尬地向她摆手示意没事,并打趣说可能是小儿麻痹症犯了。她并未表示更多疑惑。
我和布雷斯克一起上了车。驾驶间隙,她向我们玩笑般地抱怨道伦敦人太死板了。在法国时她地道的法语(她从小就开始学习了)和非凡的美貌总能保证商品的质量和低廉的价格,甚至可能是“gratis”的,也就是说让她白拿:常有热情的本地人小摊贩或小商店主被那赤发天使般殷殷红唇露出的明艳微笑搅得心醉神迷,为了将她长时间挽留在店里或摊位上拒绝接受买食品的钱。
“或许你可以学习海亚姆老先生。”我答道。旁边的布雷斯克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琳恩完全不理解这句话好笑在哪,她大为不解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现在大笑的不止布雷斯克一个了。捶胸顿足了好一顿后,我们才停下来,接着布雷斯克便开口解释道:
“海亚姆写过一首诗。
‘我去了清真寺,在那里偷了一条地毯。
很久以后,我悔过了,
我回到了那座清真寺:地毯已经破旧,
是时候该更换了。’”
“噗。”琳恩没有忍住笑。她紧接着感叹道:“这些诗人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