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纯属虚构—
“曾经沧海,相思难绝。”

——
先生缓缓开口道:“行事先人一步……”
正说着,先生视线不经意间落向宣行琮右手,他拇指上一枚戴着并不合适的黑玉扳指。先生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两步,宣行琮当即左手覆上右手,抬眸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失态的先生。
“既已分胜负,那本王就不送先生了?只是还请先生出去时避着人。”宣行琮转动着手上的那枚扳指,眼角眉梢的喜怒淹在昏黄烛火的阴影之中,“婢仆若尚念旧情,本王只怕会害了他们……”
“……臣,领命。”先生说完这句,便小心翼翼地退下了,胧月孤灯,风卷霜浓。
宣行琮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随后又默默行至一边,靠坐在贵妃榻上。
他的手边盖着卷无名集,无名集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龙飞凤舞的字迹,仿佛执笔之人要将所有思绪统统倾诉于笔端。
风吹动书页,可见每一页纸的书脚处都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狂草署名。
于是,宣行琮的思绪又飘远了,飘回了……
“我不会再逃走!你们放了徐阿姆!”
彼时正是少年的宣行琮狼狈地站在宫门外,一双金色的大眼里满是悲愤,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人们统统撕碎。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某个官员冷冷开口:“宫人徐氏办差不利,赐仗刑!永不可再进溪月宫!”
一旁的太监拍了拍宣行琮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孩子,别因为住在这宫里,就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少年宣行琮到底还是太小,只能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被带走,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变得哽咽:“……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谁都不能陪着琮儿?”
……
烛芯乍响,宣行琮缓缓睁开双眼。他眸光虚视,落向窗外无边夜色。漏夜前来的人在叩门三声之后推门而入,瞥见窗榻案几上摆放着的金创药。宣行琮拢好衣襟坐起来,未梳理的长发随意落在肩上。他单薄的衣衫之下隐约映出染血的绢布。
来人正是萧策,他进来后,连忙行礼:“属下无能,实在查不到此次遇刺背后谋划之人,请……王爷降罪!”
宣行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这也不是你的本职。你刚进京,本不该谴你去查此事,只是我多年未回朝,身边可信可用之人不多……”
看着跪倒在地的萧策,宣行琮却没有急着叫他起来。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支沾血的箭矢:“方才你说你查不到设计刺杀我的是何人,那大理寺应也是毫无头绪?”
萧策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抵是的。目前只有那更夫颠三倒四的证 ,实在听不出什么。大理寺甚至查了出入宣京城的造册,也未有线索。”
宣行琮将锦盒置于身侧的窗榻上,示意萧策看。萧策揣度着宣行琮的面色,慢慢起身上前看了一眼。
宣行琮:“你看这箭矢可有不同?”
萧策眯了眯眼,随即愣住,瞳孔骤缩:“这箭是军械?!”
宣行琮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盒中那支箭矢,箭尾上有军械才有的印记。为方便军械核点、监察、溯源,监造者会在负责锻造运输的兵器上打上印记。
萧策见此,沉声开口:“听闻王爷伤及要害,这说明背后之人想要置王爷于死地!王爷为何不将此物交给大理寺,让他们去查?”
“此事我已经密呈摄政王,若事关军械,大理寺插手反而麻烦。”宣行琮顿了顿,看向窗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萧策闻言心惊。能调动京库军械之人寥寥无几,若真是那些贵人下的手……一旦大理寺出手查出端倪,只怕不久沐安郡王便会迎来第二次刺杀:“王爷……可对幕后之人有所揣测?”
宣行琮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摄政王已派人督办此事,你我都不必费心了。”
宣行琮抬手将凌乱了的发丝抚平,此刻灯火流影萦绕在他脸旁,衬得他眼下红痣竟出奇妖冶……
萧策鬼使神差地开口:“王爷如今不过刚回京,别人都已对你痛下杀手,又何必再藏锋芒?如今这个朝局,以您的才智和谋略,若想一争,并非没有机会……”
正在剪烛花的宣行琮手一顿。烛影乱摇,丝丝青烟缥缈,缭绕迷眼,他睨了一眼萧策,薄唇轻启:“萧大人说这话是真的为了本王,还是为了你自己?”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萧策已经扑通一声,俯身匍匐跪地,不敢再多说一字,额头霎时沁出冷汗。
宣行琮好似并不讶异他的狂悖,只敛目伸手触碰着自己映照在单薄油纸上的剪影。影自无心存人间,奈何一朝慕攀月。终是,朝来寒雨晚来风,动不由己,静亦难安。
“你在阶下仰望本王,觉得本王近可攀天。你可知,本王亦在阶下仰望他人?此话,万不可再说了……”宣行琮再开口时,声音如霜雪般寒凉。
萧策不敢再妄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属下,明白。”
宣行琮看着书案上的那瓶金创药,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萧策:“行刺一事萧大人且放下不必再查。今日叫你漏夜前来,是为了另一桩事,也是你萧家本职。”
宣行琮淡淡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冷意:“有人向摄政王揭发逸都盐政不清,有营私侵蚀等弊。因逸都盐务涉及宗亲,此案,本王需你与我一同前去查清。”
与此同时,南塘花家。
凉秋,寒气袭人,花弈坐在荷塘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封来自逸都的信笺,信封上的字迹潦草,落款的墨迹和封口处贴的那根被沾得乱七八糟的黄色鸟羽一看就是他那笔友言千晓的作风。信的内容也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希望他务必尽快赶往逸都一趟。
花弈挑了挑眉,俯身随意拾起地上的一片金色落叶在手里揉捻着:“算起来,这已经是言千晓第五封邀我去这逸都的信了,之前变故太多都未能赴约,如今……”
花弈思索片刻,又垂眸看了看信笺,心中似有所感,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自己。不过也罢,既然这般急切想让他去,那他必然是要去好好看看了。
花弈将信笺收揽好,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站起身来回了卧房,心中不免期待起这次逸都之行。
也不知,此刻与他同浸夜色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次日清晨,山间小道上——
车轮压过满地的灿灿金色落叶,发出“嘎吱”的声响,花弈坐在马车内听着这声音有些昏昏欲睡。
没想到行至半路时,天公忽然不作美,风云骤变间,雨滴倾泻而下。
颠簸中,花弈听到马车外一声痛苦的嘶鸣,于是连忙掀开车帘,顾不上用外衣遮雨,眼睛就看到倒地的马儿。
车夫见花弈就这样下来了,连忙将备用的蓑衣让给他,花弈接过后道了声谢,一边穿蓑衣一边半跪在地上查看受伤的马儿:“师傅,这应该走不了了吧?”
车夫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前蹄受伤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抱歉啊小兄弟。”
说着,车夫用手巾擦了把被雨淋湿的脸,望向前方,冲花弈指了指:“喏,小兄弟,再往前走个十几米,有个亭子,可以先去避避。我在路边卸了车晚些再去,这山道我怕有滑石。”
车夫常年走这条山道,经验老道,为了不被困在这场雨里,花弈便只好独自撑伞走入前方风雨如晦的山间。
直到快看见凉亭时,花弈看到亭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似乎还有不少侍从打扮的人站在亭子四周避雨。亭中则静坐着一位白衣人,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
见状,花弈心有所感,于是加快了脚步,快步上前,隔着茫茫雨幕,他看到凉亭中有一身穿油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萧策怀里还抱着剑,见到花弈当即皱了皱眉,冲他喊了句:“什么人?!”
眼看着周围的仆从们就要上前来拦住花弈,凉亭中的白衣人却在此时抬了抬手,下一刻,原本准备上前的仆从们便都低头退下了。
花弈见此,微微蹙眉,俊秀的脸上带着几分诚恳:“我的马车在半道坏了,是来避雨的。”
抖落的雨滴掉落在石阶之上,伴着亭中白衣人一声短促的轻咳,仿若乱珠碎玉之声。
花弈循声看去,却被萧策一手拿马鞭给挡住了视线:“做什么?”
花弈见眼前拿着马鞭的男人这么谨慎,不免腹诽了一句,但依然一字一句诚恳道:“听说走这条山道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逸都,你们也是吗?我孑然一身去见朋友的,大哥不用担心,我完全无害!”
停顿须臾,花弈歪着头,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继续开口道:“咦,你们这么多马,雨停之后能不能借匹马呀?”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皱得越来越紧的眉,花弈连忙继续补充道:“嗐——我,我就随便问问,若是为难,那可以方便蹭个座吗?不白坐,我可以帮忙赶车的。”
此话一出,亭中白衣男子动了动身,只见他微微抬头,戴着的帷帽轻纱随风而动,花弈隐隐看到一张隽秀的面容。

·
长安曲本文采取第三人称视角,在这里世子算是单独的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有他自己的性格,最好不要自行带入,感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