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送我到公司门口,旋转式玻璃门在一个个同事的推动下像一个卷筒。
昨晚下的雨今早地面还没彻底吹干,微风晃动着樟树上的枯枝,有些冷。
我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身后一条黑色围巾从我脖子绕过,大概围了三圈。
我转头,是何经理,何经理原名何星燎,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之前听过宣传部的几个姑娘们讨论他的名字由来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在哪听来的,但好像和他很搭,何经理之前是在京城慕原公司给一些艺人当经理,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被迫调到我们公司给名叫苏洋风当经理,苏洋风在娱乐圈里很有名,新上任的影帝,最近刚有一部成名作名叫《火焰》。
刚首播上映的时候票房就已近千万,到后来,突破国内电影票房量直超第一,上亿票房为公司带来了许多资源与知名度。
而且苏洋风这人家世很神秘,狗仔数次跟踪都没探到一点消息。
“我?”我的思绪随着何经理的喊声被拉回,他问我:“在想什么。”
我笑着摇头,说道:“谢谢何乔经理的围巾,不过……”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红晕,是吻痕吗?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何经理从容的面上挂着一丝紧张,他伸手去挡住那白色高领上的不明物,可这一切好像都显得有些多余,因为无论是挡哪一边,都无法被彻底遮挡。
我笑着说:“看来何经理家晚上的蚊子有些多。”
“你别多想,这……”何经理看着我,有些急促,我不知道他处于什么的心态来向我这无关人员解释,但我只当那是他的害羞情态在作祟。
“没事,何经理,我都知道。”
我把围巾带回何经理的脖子上,细心地为他盖着那些红色痕迹,然后压了压,说:“一起进去吗?”
何经理点点头,让我先走,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笑起来好像狐狸,狐狸带着眼睛,有些斯文败类的既视感。
我们一起上了电梯,中途,他和我说:“上班叫何经理没关系,但下班碰面或一起出去玩之类的你可以叫我星燎。”
我点头,心想人情世故方面何经理圆滑得如狐狸,我就不抵抗了。
“那你呢?我应该叫你什么?”
何经理歪头,我和他站在一起,很近,他比我高半个头,我需要仰视着他,眼神很真挚,瞳孔的颜色是淡蓝色的。
“我。”我回答
何经理却有些不满,邹眉说:“太生疏了,要不这样,叫你小阳吧,听着亲切。”
没拒绝,任由他决定吧,小阳这个名字也不是不好听,像哥哥叫弟弟那般亲切。
“小阳?叫得挺亲密啊。”
电梯不知何时被打开,苏洋风从门口跨步而来,然后按下五十一层这个数字的电梯。是顶楼,直达陆乔安的办公室。
“你家那位知道吗?”苏洋风今天穿着一身连帽外套,里面印着嘻哈摇滚乐队的无袖上衣,下面是破洞牛仔裤,袋子里插着一双垂下来的手臂。
“苏洋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何经理似乎很紧张,这种感觉从苏洋风直达电梯内部时就已经浓烈得像一壶烈酒。
“哦?说什么?说你觊觎陆大总裁的妻子不敢表明心意还是……”
还未等他说完,何经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脸上扭曲的模样是不曾见过的怪,就仿佛他和苏洋风不是经纪人与艺人的普通关系,像是隔着深仇大恨。
“你TM打我?你为了我这个小啰啰来打我!”苏洋风也失去了理智,他的脾气一向暴躁,公司里的人谁人都知,可是现在何经理竟然打了他,该怎么办?我没想那么多,上手就拉着苏洋风的手,想要掰开他紧紧拽着何经理衣襟的手。
力气很大,掰不动。
直到我看到他要伸出的拳就要落在何经理脸上时,那一脚踩住刹车的车主竟然愣怔在原地,他似乎看到了非常令他震惊的场面。
“你……你怎么了。”伴着苏洋风小心地询问,我也猛地转身去看何经理,结果,平常那张对谁都温煦的脸庞竟然留下了眼泪。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的人更看不清。不仔细看,我还真没看出来。
“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瞧给你宝贝的,我……”苏洋风放开何经理的领子,有些不知所措,难得,他会露出这副愧疚的模样:“我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电梯门被打开,何经理和我办公的地方在三十四层,他没理会苏洋风的道歉,径直地走出电梯离开了,我正想追出去,身后的讨厌鬼叫住我:“等等。”接着他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递到我手里,说:“他眼睛不好,这破公司给他安排那么多任务,迟早有一天祝他倒闭快乐。”
我一手夺过,没理会他,只是隐约听到不满地声音,大概是:“嘿,叫嚣什么!真不……老陆那个混沌看上你……”
听不到了。
“何经理!”我叫住他,将眼镜递到他手里,然后他说:“谢谢,我,我有些不舒服,出门帮我把门带上好吗?”
我点头,觉得他此刻最需要一个独处的密闭空间,人总是这样,喜欢将一切东西藏在心里慢慢啃噬,一块馕饼,很硬但能填饱肚子。
我把门带上,周围办公的同事无不看着我,她们手里此刻似乎拿着一块瓜,正等着我说话,只要一开口,那块瓜就有了味道。
“没什么,何经理有些不舒服,他说让大家做好手头工作,不用管他。”
终于,齐刷刷的眼睛从我身上离开,今天工作内容是一张海报设计图,里面的主角正是lisa姐,她最近接了一个口红广告商,这张海报不久后需要挂在京城的大屏幕上,所以大家都做得格外细致小心。
在职场中,是尔虞我诈的争斗笼,明面上大家都满脸笑容,实则上那阴暗的地方不知戴着什么表情的面具。何经理之所以会被安排到这里,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被前公司的一些人给挤兑的,虽然他前公司名声在国内很响,但相比于首都京城的京城鼎还是无法比较,毕竟这是陆家的地盘,陆家的经济领域涉及各个方面,餐饮,房地产,服装销售……
但当属娱乐公司最为出色,因为这是陆乔安极力管控的存在。房地产那块扔由他还未退位的父亲一手操持。
“唉,小阳,你这设计理念不错,用字母代替眼底脱妆的卧蚕,很有创新嘛,我能借鉴下吗?我们这是苏哥代言的水乳,碰巧需要个东西来遮挡他的脖子。”
“脖子?”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是负责苏洋风海报设计的组员,名叫高亮,平常热情大方,可我不太喜欢。
“是啊,你不知道吗,何经理因为这件事都气死了,那两天你没来,正好赶着苏哥代言的品牌拍宣传,拍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脖子上那吻痕,谁知拍完后都打印出照片了才忽然发现那条吻痕如此显眼,合作方不断打电话问何经理怎么回事,何经理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公司会处理好一切,可你也知道,苏哥是个傲性子,照片都拍完了,你要他不拿一分钱重拍是不可能的事。”
“然后呢?”我问,他拍拍我肩,拿着保温杯,喝口水,继续说:“然后就把照片交给我们设计部了呗,不然哪有这些事啊,今天听上面的刘助理说,陆总今天特意把苏哥叫到办公室去训话了。也不知道待会儿苏哥的脸要多黑,不过多黑都和我们这些底层人没关系,诺。”他的头向何经理办公室点点,说:“遭罪的可是我们敬爱的经理。”
我不语,低头,继续做着手头上的工作,高亮看着我的设计,嘴角轻扬,我抬头,正对着他的视线,笑着回答:“等会儿好吗?做完这个我就拿U盘给你传过去。”
终于,熬到下班六点,手头上的事都理完了,我们正规时间是早八玩六,自愿加班加工资,但今天是星期六,大部分人的孩子都在这时候放假,所以此刻就剩我还有……
何经理?他还没下班吗?
我推开门,发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头脑如被马蜂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