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口含溃疡却依然将那一颗青涩的酸梅吞入腹中,始之涩,后之苦,再后呢?是什么……
夜晚的京城很冷,即使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袄也依然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蚀。
“小李,这个月业绩不错,继续加油啊,听说你家那位要和你去旅游,你可得加紧手头上的工作,不然我不给批假啊。”何星燎是一位不错的领导,他打趣的语气让我不禁有些羞愧,只感肩上一沉,像是对我满脸欣慰地说道:“你也知道,你家那位祖宗向来意气用事,他要说天谁敢说地,他大手一挥,说要和你订婚就和你订婚,唉~”
他叹口气,我捕捉到他那张脸上的一缕失落,立刻转移话题:“何经理,我一定会认真工作,为公司为你好好效力。”
何星燎笑笑,继续说:“效力这个词用得不太好,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就像平平无奇的你突然和我们总裁订婚,没准以后我还得为你效力呢。”
他听出何星燎的别意,默默地低下头,是啊,他说得好像挺对……
“唉,你别多想,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太震惊了,不过我还是替你感到一丝不值……”
“不值?”我抬头看着他,何经理是一位年轻且有头脑的领导者,在公司中他算是受大多人钦佩的榜样,说话有礼,做事风度,公司里倍受许多未婚者关爱。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仿佛能洞察人心,什么小动作在他眼里都似乎逃脱不了,再加上那一副眼镜,简直是无数者的魂牵梦绕。
“嗯,不值。”他点头,却没告诉我原因,而是说:“如果能拒绝他得趁早,不然一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绝对会受伤!”
我沉默地看着地面,没再抬头看他,因为我觉得应该不是的,不是我不值得,而是陆乔安,那个一见面就说要和我订婚的男人……
“如果真的到那一天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何星燎的话缠绕耳边,我垂在裤沿两侧的手猛地蜷缩在一起,抬眸间,又对上那双令人着魔的眼睛,我想如果自己是一名恋瞳的疯子,那我一定会趁某个月高风黑的夜里将何星燎的眼睛挖下来,装进玻璃瓶里好好观赏。
“谢谢。”我仰视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何星燎,几秒对视后,他看着何星燎转身,面对这偌大的玻璃窗说道:“走吧,出门把门带上,顺便,把心也关上……”
“你似乎很失落。”
“没有,出去吧,就当我后面那一句是玩笑话。”
何星燎转过头,依然和平常一样温和地看着每一个人。
夜晚七点,准时下班,我按下办公桌上的昏暗小灯,那是奶奶在他七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有些老旧,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当时因奶奶不给他买书而砸的,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现在才知道,人越长大,越会谴责小时候那不懂事的自己。现在奶奶躺在病院里,我却只能看着那呼吸器笼罩着她的口腔,阻挡着她想说的一切和我那呼之欲出却无发说出口的安慰……
夜晚八点,我跟着人群来到停车场,川流不息的汽车蜿蜒成一条巨龙,龙鳞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着烁烁金光,为迷路的人群指引回家的方向。而我,好像从来没有家……
我坐在停车场的长椅上,回想着前几天的那些奇葩事迹,该从何处响起呢?
开始,我只是一名小员工,在京城鼎集团可谓是毫不起眼的存在,每天只是跟在lisa姐身后打杂,帮他们扛一些沉了灰的拍摄器材。
lisa姐是当今娱乐圈里的出头小花,不说资源极其丰厚,但凭她能荣登上海那般纸醉金迷的应援屏幕上,那你就得承认人家的粉丝基础量要比其它小花好太多。
当然,这个圈子也不仅仅是靠演三四部电视剧就能火成这样的,其中的关系很复杂,我难以描述,也无法胡乱揣测,但据我们公司大部分同事而言,她和陆乔安在一起过,陆乔安为此给她许多爆火综艺的资源。
就是这样,人在世生存,没有谁是单方面付出的,即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总裁又或者是毫不起眼的人群,只要你有需求,只要你能满足被需求的人,那一切事都好谈,利益是人的最终目的。
就像我和陆乔安……
夜晚八点,我打了一辆的士去奶奶所住的医院,医院很大,看上去非常高端奢侈,门口两边都有保安,一边两个,总共四个,进去时需要人脸识别,还有出示身份信息以及病人信息。
我将那张曾被我吐槽无数的身份证放在识卡器上,余眸里瞥见“李阳”二字,很普通,就像何经理口中所说的平平无奇的我……
“阳好啊,心向朝阳,多好,希望我们我能如太阳璀璨,在未来的征途里,灿烂阳光。”
妈曾这么告诉我名字的寓意,我那时懵懂地感受着她那苍白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我想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如果真是那样,妈的病会不会因为我的名字就能好转,会不会因为我的名字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还是说她将自己毕生所有的运气都给了我……
可现在的我好像并不灿烂,也并不阳光。
我愣了神,直到旁边大哥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后面一辆奔驰在按着喇叭,巨大的照光等笼罩着我,我连忙收拾好一切信息,入了医院。
中途,与那辆车主擦身而过,窥探间,我看到那车里的主人并不是陌生者,正是陆乔安。他很英俊,如果说艺术家们喜欢拿人去临摹他们作品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位男人就是最好的模特。那枚带着戒指的修长中指正握着方向盘。
陆乔安?他怎么在这?秉着好奇的心思我又往他后座看去,是kissqueen男团里面的主唱侯晓风,他们是什么关系?和lisa姐那样的关系吗?
我和他见面的第一次就约法三章,这段关系只有他是要求者,而我是被要求者,为期三年,三年里,我不能询问他任何私生活,而他要我承诺不能碰除他以外的男人以及女人……
好吧,于我而言,不太公平,可是发生在我周围的一切事情好像都不太公平。而陆乔安以奶奶的医疗费填补了这份不公平,并以额外的五百万来填补剩余的窟窿,我想没有比这更公平了。
“3201病房,有人来看望你了。”穿着护士服的医生在门口敲门,我连忙制止了她,许是不在这儿监管的,只是身为医生提个醒,可她不知道,奶奶因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已经昏迷了95天。正处于危险的高峰期,医生说如果再过三个月还没任何意识的话,那就是彻底离开了……
“谢谢,但她听不到。”我笑着向护士点了点头,可奇怪的是,护士竟然抱着案例连忙躲开了,难道是自己长得太吓人了吗?
我走向那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脸的褶子像一块皱了吧唧的抹布,她总是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乱糟糟的。我拂去她两边的碎发,将她搭着外面的手小心地塞进被子里,然后看着她,说:“你再不醒,我就要离开这京城了,我要去找下一个城市,去找另一个生活,然后把你抛下,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儿,让你孤独终老,让你当他们口中的空巢老人,让你……”说到最后,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我的嘴好像被皮肤黏住,我想再蹦出几个字,却清晰地发现我的眼眶好像被液体侵蚀了。
“算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带你环游世界,这是我的愿望,我今年的愿望就是两个人环游世界,你说过,以后的每个生日不会让我落空的。”
叮铃铃——
一阵铃声从口袋里传来,我摸索着手机,看到界面那个名字后,不禁犹豫了,是陆乔安,这么晚,他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呢?三秒后,我按下绿色接听键。
对面很沉寂,仿佛在等我开口,我打了一声招呼:“陆总?”
那边依旧没声音,两秒后,我又说:“陆总?这么晚……”
“来枫合墅,医院门口左转,一辆宝马停在门口,牌号是CN90095,那里有人会接你过来。”
“好。”
那头已经传来挂断声,我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的指甲简直是难以入目,被啃噬的残甲齿口不一,锋利且刺人……
坐上车,是一位身穿西装的司机,不苟言笑的模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有些压抑,我尝试着寻找一些话题:“叔,您贵庚?”
司机没回答,我想像陆家这庞大家业的司机管家应该都和自己老板一样吧。
谁知他却借着前车镜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盯着他,茫然地看着我,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嗷,没事,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和我妈那一辈年纪,所以看上去有些亲切感。”
原来带了助听器……
“哈哈,我今年快56了,你妈或许比我年轻得多,你爸呢?为什么要说和你妈一样的年纪,而不是你爸?”
我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眼里的厌恶似乎被他捕捉到,许久,他都在开车,不再和我搭话。
我爸?我没有爸,我只有妈,我爸从我出生就抛弃了我和我妈,他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所以从我记事起,在别人都在期待家长会到底是爸爸会来还是妈妈会来时,我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不必要的猜测。
车子大约在公路行驶了半个小时,穿到一个密密麻麻的森林中,再过了十分钟,远处大灯透彻地照亮了这整片夜空,远处无数颗小灯在车内汇聚成星河。星光闪闪,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
车子驶进一扇巨形铁门,铁门两侧各站着身穿迷彩服的特工,特工确认身份后,立马推开,吱呀吱呀的声音无不向城堡里的王子透露着消息。
说实话,我有些紧张,我盯着这座价值不菲的别墅,心想自己要打拼多少年才配站在这份领土上呢?好像穷尽所有都无法抵达,而如今却以这种身份站在这片领土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绕过喷泉,是一所别院,别院里种着花,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有些像郁金香。
车子停了下来,司机为我打开车门,我看了一眼司机,发现他的眼睛还有些问题,我笑着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他也躬身引我前去客厅。
玄关处被一所灰色玻璃罩隔绝,那里面有一张暗红色沙发,沙发旁有一个比人还高的透明鞋柜,每双鞋看起来都昂贵奢靡,被一双双规整地排列在每个格子里。
“你好,新来的客人,请换鞋。”一阵机械声从我脚下传来,我低头,将那类似床头柜的玩意给上下大量了一番。
然后回道:“你好,我叫我。”见它拿来一双拖鞋,我笑道:“谢谢。”
“你好,我是这里的全能机械有限公司所创造出的餐食健康检测官,金融市场官,科技医疗官,心理疏导官,兼教育智囊官……”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那个……”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身后淡音在转角处响起,我抬头,试图从转角处看清那个人,可无论我怎么探头,他好像都不愿再走出一步。
“好吧,其实我叫谬斯,你叫我小谬就好。”
“好的,小谬。”我低头摸着他的头部,很光滑。很贵吧,我想。
“没有死,滚过来给我捶背。”
“拜托,主人,你这样的称呼真的很不礼貌,小阳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没有死!你再不不过来明天我就把你按到回收站,到时候有没有死我就不知道了。”
没有死界面弹出两滴汗水,它连忙向我小声说道:“小阳,你先换鞋,我先过去了,你等下过来哈。”
我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换了鞋,只是换完鞋后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我想为什么不能换慢一点呢?这样离他的距离就能远一点。
我缓缓走出灰色玻璃门,转过拐角处,层层玻璃吊灯照亮这整片空白区域,玄色沙发间镶嵌着宝石,穿过宝石,是一张弧形的长桌,上面蒙着一块布,布的旁边是一座柜台,柜台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酒……
酒的正对面是一张占据一整面墙的屏幕。
视线收回,目光落到那名身穿黑色浴袍的男子身上,他闭着眼,两手敞开,指尖任意垂在沙发边沿,与一块白宝石正好相碰。
“过来!”
声音很沉,比刚才稍微重一点。
我小心翼翼地站到他的面前。
他依旧没睁眼,我看着他,心里不禁感叹,这容颜与娱乐圈刚获奖的新人影帝都可媲美一番,与何经理相较,也不输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