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表演的人怎么戴着面具啊?”。
“嘿,小兄弟,来这”
“小兄弟,你第一次来啊?那你运气可真好,这表演啊,十年才有一次,我等就是为了观上一观才来的,这表演啊,可大有学问,听说看过的人,一夜之间接连突破,可邪乎了呢,天下有瓶颈的人那么多,谁不想突破啊,这表演,大家可是盼了十年又十年啊”。
“这么邪乎?那这表演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嘿,你这可算问对人了,我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倒是挺准,每十年一次这台上表演的人都不一样”。
“您每次都来?”。
“对,打我知道这里,就一直来”。
“那您突破了吗?”。
“不知怎的,这表演得全须全尾看完才算一场,你得看够三场,他们会在这里待十五日,有时连着开几晚,有时一晚都不开,我虽然每次都来,但我一直看不到最后,也就是凑不够三场,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没突破,但有人看完了三场啊,那就是机缘,会突破的全都在这里传开了,但就是不知道是谁,可太邪乎了”。
“开场那个女的,每年都有吗?”。
“以往,没见过她啊”。
暮江心里有了一点苗头,这女的既然不是演员,但是又能决定今晚演什么,应该是个大人物。
暮江就一直等着,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去了后台。
后台藏在戏台后侧的幽暗厢房里,没有天光,只靠着两盏牛油烛摇曳照明,烛火被穿堂的阴风扯得忽左忽右,在泥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两侧木架上挂满陈旧的戏衣,蟒袍、水袖、鬼面罗裙层层叠叠垂落,锦缎料子泛着陈旧的乌光,明明没有风,宽大的水袖却缓缓拂动,擦过斑驳的木柱,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一排木雕脸谱面具靠墙立着,红脸怒目、白脸凄冷、黑脸狰狞,烛光照上去,面具的眼窝凹陷发黑,像是静静盯着厢房中央。
雕花化妆台积了薄薄一层灰,砚台里的胭脂水粉早已板结发黑,铜鉴镜面蒙着一层水汽,照不出人的模样,反倒隐隐映出一道模糊的青衣人影。台上斜放着半根断裂的头簪,几缕枯黄色的假发缠在梳齿上,风一吹便悠悠飘起。
通往戏台的布帘缝隙漏进戏台的丝竹残音,曲调幽幽缓缓,却听不见台上有人唱戏。后门的木板门闩时不时轻轻咔哒一声响动,门外庭院寂静无声,没有脚步声。
空气里混着旧丝绸的霉味、干胭脂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线香冷味。脚步声落在夯实的泥地上闷闷的,稍稍停顿,便能听见梁柱缝隙里传来极轻的、仿佛有人低声念戏词的气音,回头望去,整间后台空无一人。
墙角堆放的旧靴鞋歪歪扭扭,有一双白底皂靴,鞋尖正对铜镜,像是方才还有人站在那里梳妆。烛火猛地一跳,一截烛芯落下,铜镜边缘忽然多了一道淡淡的胭脂指印。
“小公子~你找谁啊~”。
……
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
不想面对。
“我,我找前面上台的演员”。
“小公子,不请自来,不礼貌哦~”。
又是熟悉的铃铛声,一阵一阵,一个女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还是那个女人,只不过这次她没带面纱。
伴随着一股奇怪的香。
暮江先是看着铃铛,自下而上,最终注视到她的脸。
她生得一副极难得的骨相,下颌线条柔和却不绵软,鹅蛋脸型轮廓流畅如雕琢的羊脂玉。肤色是冷调的莹白,不见半点薄红,脖颈纤细修长,衬得肩颈线条清绝。
眉是天然的远山黛,不描黛粉便自有弧度,眉峰浅浅一挑,不锐不钝,尾端轻轻扫入鬓角。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瞳色偏浅,眸光清润似水,抬眼时波光流转,垂眸时又覆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长睫浓密卷曲,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眼尾天生带着一点淡粉,不必涂胭脂,便自带三分柔媚。
鼻梁秀挺纤细,山根过渡自然,鼻尖圆润精致,没有凌厉之感。唇形是恰到好处的樱唇,上唇偏薄,下唇丰润,天然带着一点浅粉,不笑时唇线利落,淡淡抿着有种清冷感,一笑便勾起两个极浅的梨涡,瞬间褪去疏离,艳色扑面而来。
鬓发乌黑如鸦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没有繁复珠翠点缀,只一根素玉簪挽发,可仅仅是一张素颜脸庞,站在人群里便自带光晕,看过一眼之后,脑海里反复回放眉眼,久久无法忘却。
“小公子,看够了吗?找人倒是找到我这里来了”。
“但是我可以说,你要找的人,就在我这里”。
笙玥慢慢坐下,手里端着茶杯,细细品尝。
“哦?怎么不说话了,可是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你真好看”。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公子倒是实诚,净说些我爱听的话”。
笙玥比暮江高半个头,她慢慢挑起暮江的下巴,“俊俏,但傻,跟我来吧”。
暮江在笙玥后面不快不慢的距离跟着,他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像是被魅惑了一般,那股奇怪的香味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沁到骨子里的,让人觉得她是一块软玉。
很快,她们走到了一个暗道中,“小公子,人就在这里面,你若有能力,能活着出来,我也成为你的妖,但你若没能力,这后果,可就是万劫不复了哦”。
暮江不知怎的,像是丢了理智一般,没有思索就进去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这个洞里走了好久了。
洞内很潮湿,还很闷热,暮江用清玖照亮前方,突然一个脸怼了上来。
“呀呼?你看我美不美啊,哈哈哈哈哈”。
这张脸,眼窝凹陷,五官歪七扭八,像是被拼凑上去的一样,正在说话的时候,一股血泪从左眼流出,然后她的眼球就慢慢重新生长,伴随着一股恶臭,让人无法直视,暮江从她身上闻到若有若无的妖的味道,不像她自身发出来的,像是被人强加进去的,那就说明,这,是个人。
“你怎么不说话呀,我不美吗?我不美吗!”。
这个不人不妖的东西冲他吼,好像他不说美,就不罢休的样子,但是见暮江迟迟未动嘴,她的面部又有了惊人的变化,她的五官又开始融化,重生,重新被分配位置,比上次更歪,更丑,更不协调,化掉的五官,变成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慢慢向下看,她的身体,两个胳膊早就消失了,两个脚只剩几只脚趾,像是被虐待了很久……
暮江用剑断开她脚上的镣铐,始终不说话。
“吾儿啊!我好累,阿娘好累!啊啊啊都怪你!都怪你!!”。
这洞不是很高,这个女人声音很尖,能穿破耳膜一样,解开镣铐的她,转过身,跑了几步,抱起一堆小小的骸骨,应该就是她的孩子无疑。
只见墙上有用血写的字,“吾娘是被人逼着喝了妖血,若有人能救吾娘一命,跪谢”。
短短两行话,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暮江割了手,挤出血,困住那个女人,将血滴进她嘴里,只见血被她咽下去的瞬间,她的五官变黑,消失,然后又生出新的五官,是她本来的面貌,只不过胳膊没长回来,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被关了多久,暮江心里很不舒服,若这是他的阿娘,被这样对待,他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