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元老眯了眯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呵呵笑了两声,意味不明。
随后,苏靳又带着苏新皓穿梭于各位元老之间,逐一引荐寒暄,每一位元老都对苏新皓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关心”和“好奇”,问题看似随意,却都暗藏机锋,无一不是在试探他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力量的增减、以及对当下政局的态度。
苏新皓始终应对得体,他话语不多,却句句谨慎,滴水不漏,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见识了些许世面、但依旧恪守本分、对亲王陛下充满敬意的年轻后辈,完美地符合了苏靳希望他表现出来的“被磨平棱角”的形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审视的目光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派系立场,有依旧忠于他父亲旧部的元老,投来的目光带着隐晦的关切与惋惜;有明确支持苏靳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更多的是中立观望派,冷静地评估着他的价值与威胁。
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华丽的衣香鬓影之下,是冰冷刺骨的权力寒流。
宴会进行到中途,乐声响起,苏靳似乎兴致很高,与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元老步入舞池。
苏新皓得以暂时脱身,端着一杯血酿,退到一根巨大的廊柱阴影下,略作喘息,他垂下眼眸,看似在欣赏杯中液体的色泽,实则精神力高度集中,捕捉着周围一切有用的信息碎片——元老们之间的低语、某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甚至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苏靳政策的不满。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人类世界的月亮,和我们这里的血月,看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苏新皓心中微凛,抬起头,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他之前未曾有机会单独交谈的元老。这位元老看起来相对年轻,眼神却异常沧桑,穿着低调,在元老院中似乎并不起眼,但苏新皓知道,这位是掌管领地古老卷宗和律法的元老之一,地位超然。
苏新皓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光芒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血月是血脉的归宿,人类的月亮……更像是一盏遥远的灯。”
那位元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低声道:“灯虽遥远,有时却能照亮一些……近处被阴影遮蔽的东西。”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新皓一眼,并未等他的回答,便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苏新皓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是提醒?是试探?还是……某种隐晦的示好?
他抬眼望向舞池中央,苏靳正优雅地旋转,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苏新皓缓缓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香氛和权力味道的空气。
这场元老见面会,远比他预想的更要暗潮汹涌,而他那位小叔为他精心搭建的舞台,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一丝流转的暗光。
猎手,需要更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