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恩赐”

苏新皓在王座前十步之外停下，依照最标准的礼仪，单膝触地，右手抚胸，垂首行礼：“亲王陛下。”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王座上的苏靳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仿佛在欣赏一件离家许久终于回归的所有物。

“起来吧，我亲爱的侄子，”片刻后，苏靳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动听，如同醇厚的酒液，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骨髓的力量，“人类世界的阳光，看来并未削弱你的风采，倒是……似乎更沉稳了些。”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沉稳？或许只是被磨平了棱角，消磨了锐气。

苏新皓依言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座上的视线，不卑不亢，“劳陛下挂心，人类世界虽与领地不同，亦是一种历练。”

“历练？”苏靳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敲了敲，“说得不错，让你去往彼界，本意便是让你开阔眼界，体察不同族群的生存之道，如今看来，你似乎受益匪浅。”

他语气轻松，仿佛当初将身为正统继承人的侄子放逐到人类世界，真的只是一番好意，而非为了剪除其羽翼、削弱其影响力，巩固自己因“代理”而得到的王权。

苏新皓微微颔首，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芒：“确是如此，见识了许多……有趣的事物。”他绝口不提自己在人类世界建立的微弱势力，也不提任何可能引起猜忌的经历。

“哦？有趣？”苏靳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产生了些许兴趣，但那目光却锐利如刀，试图剖开苏新皓完美的伪装，“说来听听，你也知道，我们固守领地太久，对外界总是难免好奇。”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是一个陷阱，每一句回答都需要仔细斟酌。

苏新皓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些人类世界的风俗见闻，如同一个真正的、只沉迷于新鲜感的贵族青年。

苏靳听着，唇角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测。

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苏新皓平稳的叙述声和苏靳指尖偶尔敲击扶手的轻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直到苏新皓话音落下，苏靳才缓缓靠回王座，轻轻抚掌：“听起来确实精彩，不枉费我当初力排众议，送你前往。”他再次将放逐的决策轻描淡写地定性为自己的“恩赐”。

“多谢陛下给予的机会。”苏新皓从善如流，再次行礼。

苏靳满意地点点头，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你的旧居一直有人打扫。过几日元老院会有一场宴会，届时你需要出席，很多长辈都想见见你。”

“是，陛下。”苏新皓应下，他知道，所谓的宴会，不过是另一场更近距离的审视与试探。

“去吧，”苏靳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地重新靠回王座，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旅途劳顿，想必你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