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勿上升）

贺儿是哪一天晚上走的，在十一点的时候。

时间有一些太久远了，我有的都有些记不清的了，唯一记得的是那天晚上很黑，黑到窥不见晚星，风有些大但是不像冬天那般，它依然带着春的多愁善感，吹拂着我们的面颊。

火车站里只悠悠的开了几盏昏黄的灯，灯光倾泻而下，轻柔柔的似姑娘的眼眸，朦朦胧胧又似江南的烟雨。

他就站在那灯光下，我们送别了他。

贺儿生的好看，一双似杏又似桃花的眼最是勾人，但是那眼总不含悦色，唯独看去，总是清霜如雪，愈离非离。我常觉得他怕不是那广寒宫的玉兔转世，染了太久的寒，要不为何总是眸带冬意。现在看来，他的那双眼睛或许就是带着寒意，才能如此勾人。

彼时那怕在这橙黄的光下，他的眸子依然那般如此，虽是蒙着一层水雾，但也依旧清亮。他生的太好看，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将来什么样的姑娘能嫁给他，什么样的姑娘的眼眸能再比他的动人，后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或许不应该找个姑娘，找个男孩定然好，不过那些时候也就是乱想想，没有想过他真的会这样，但当他真的这样做时，我竟然觉得没有丝毫惊讶，好像本该就如此。

或许这个归宿对他来讲本就是必然。

我想着又看了看他，他穿着黄棕色的外套，侧着身，那衣服就像是麻袋一样，套在他身上空空荡荡。

纸片一样的身影，在这昏黄的光里越发显的凄凉。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看向了我，后来他把目光挪开，又看向了马嘉祺，最后，他把目光停在了哥哥身上，少时他轻启唇说：“谢谢你，丁哥。”

“行了行了，知道了。”

哥依然是那副看起来不耐烦的模样，随口应付了他几句。

他听着哥这般应付，也不恼，只是苦笑一下。

“马哥，也谢谢你，以后麻烦你多照顾照顾爸。”

马嘉祺听他说着，脸上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轻微点一下头。

“耀文，你也要每天开心。”

“行，谢谢贺儿”。

“行了行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搞得跟怎么了一样，火车马上要开了，快走了贺儿，别一会赶不上车。”

“好，丁哥。”

贺儿拉着行李箱，随着零星的人流上了火车，过会儿，他找到一个靠窗的地方，透过映着水痕的玻璃窗将目光再次落在了我们身上，一会儿，他向我们招了招手。

我回了他的招手，哥哥站在一旁没有动静，于是我放下的手又抬起向贺儿招了招，也算是替哥那一份一块招了。

贺儿走了，他慢慢的消失在那天的夜晚，我们再没有想到，之后的三四年，我们没有见过他一面。

火车驶离了那里，可是哥却没有动静呆呆的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再看不见贺儿的身影，久到火车消失在远方已经再无踪影，久到那车厢里暖烘烘的光消散在含着凉意的春的夜，他还是默默的站在那里，遥遥地望着火车消失的地方。

那个看似最无所谓的人，看了许久远方。

他那般嘴硬，那般的无所谓，最后也是那般的无法释然。我和马嘉祺好像都明白他的这般样子，只是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等着他。

火车发动的时间是那一天晚上十一点零六分，而我们走的时候是那一天晚上的十一点四十八分，哥哥那天好像忘记了时间，把自己彻底遗忘在了风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