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萧含玉收剑入鞘时,青石板上已洇开细密的水痕。街角茶肆的掌柜认得这位总爱独坐窗边的白衣客,热茶水气氤氲间,她听见邻桌修士压低声音议论:“江宗主近日悬赏缉拿邪修,听说手段愈发凌厉了......”
茶盏在桌面磕出轻响。萧含玉望着雨幕中摇晃的灯笼,恍惚又见江澄在暴雨里倔强的背影——那时他刚继任宗主,她撑着伞站在廊下,看着少年在雨中一遍又一遍挥剑,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而她递出的帕子,终究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姑娘,可是要添茶?”小二的询问打断思绪。萧含玉摇头起身,却在踏出茶肆时,与迎面而来的玄紫色衣角撞个满怀。熟悉的紫电气息扑面而来,她猛地后退半步,抬眼正对上江澄惊愕的目光。
数月不见,少年的眉眼愈发冷峻,唯有眼底那抹怔忪与记忆重叠。江澄手中的伞“啪嗒”落地,泥水溅上他一尘不染的靴面:“玉......”他顿住,喉结滚动,“阁下可是认错人了?”
萧含玉望着满地碎玉般的雨珠,忽然轻笑出声。她弯腰拾起伞柄,指尖触到伞面的莲花暗纹——那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得如同她绵延数年的心事。“江宗主贵人多忘事。”她将伞递还,袖中滑落的符咒正巧缠住紫电,“这邪祟缠身,可要小心了。”
江澄低头,看见缠绕紫电的符咒正发出微弱金光,那是萧含玉独有的印记。他伸手去抓,却只攥住一片虚空。再抬头时,白衣已消失在雨巷尽头,唯有残留的符咒化作萤火,幽幽没入云层。
深夜的莲花坞,江澄攥着那片符咒闯入魏无羡的居所。陈情的笛声戛然而止,魏无羡挑眉看向好友眼底的血丝:“怎么,见着故人连觉都睡不好了?”
“她、她怎么会......”江澄捏碎符咒,掌心渗出鲜血,“她分明不会术法......”
魏无羡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半卷残页扔过去。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符咒改良之法,边角处还留着萧含玉的字迹:“以柔克刚,方能......”“你昏迷时,她翻遍藏书阁。”魏无羡难得收起嬉笑,“那段日子,莲花坞的夜灯总是她房里熄得最晚。”
江澄的指尖抚过残页,仿佛触到萧含玉执笔时的温度。记忆如潮水翻涌:他在书房批阅文书时,案头总会莫名出现温热的莲子羹;每次受伤,药箱里永远备着他最讨厌却最有效的止血草药;就连紫电的纹路,都是她悄悄找铸剑师重新镌刻......
第二日,仙门百家收到江澄新的悬赏令。与往日不同,这次不是缉拿邪修,而是寻人——寻一位白衣剑客,腰间软剑缠着莲花符咒。魏无羡看着悬赏令上“生死不论”四字,拍着江澄的肩长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澄握紧悬赏令,纸张边缘割破掌心。他望着窗外盛开的莲花,忽然想起萧含玉说过的话:“莲花坞的莲,不该困在不属于她的泥沼里。”原来困在泥沼里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江澄已跨上快马。紫电在腰间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一次,他要亲自拨开迷雾,寻回那朵为他在泥沼中绽放了整个青春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