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舟

晨光刺破硝烟时，萧含玉已将江澄托付给随行医师。她立在烧焦的断壁前，望着远处魏无羡拖着染血的陈情走来，少年虽身形摇晃，却仍强撑着露出招牌式的笑容：“玉姐姐，江澄那家伙......”

“我知道。”萧含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替我照看他。”她解下腰间的药囊递给魏无羡，里面是江澄平素惯用的伤药，每一包都仔细标注着服用时辰。魏无羡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默默接过。

回程的马车上，江澄仍未转醒。萧含妍守在另一侧，眼泪止不住地落在绣帕上。萧含玉隔着竹帘望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想起初见江澄时，他还是个会追着她要糖吃的孩童。那时的莲花坞，莲香漫过九曲回廊，她以为岁月会永远停在那样的温柔里。

三日后，莲花坞的钟声惊起满池白鹭。萧含玉站在祠堂前，将那枚承载着江家期许的玉佩轻轻放在供桌上。烛火摇曳间，江夫人的画像慈眉善目，仿佛在无声叹息。“对不起，虞夫人。”她对着画像福了福身，“我终究没能成为守护莲花坞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萧含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澄。少年的气息还带着药香，却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玉娘这是要去哪？”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萧含玉转身，看见江澄胸前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想必是强撑着跑来。她别开眼，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决心：“江宗主重伤初愈，还是多保重身体。”

“别叫我江宗主。”江澄上前一步，却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萧含玉突然抬眼，眼眶通红，“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我知道你护着含妍、念着魏无羡，可我呢？我这些年的守候算什么？”积压多年的情绪如决堤之水，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江澄，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江澄僵在原地，紫电在腰间不安地颤动。他看着萧含玉决绝的神色，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场景，那时她的手也是这般颤抖。原来有些感情，在漫长的时光里早已悄然生根，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玉娘，我......”他刚开口，便被萧含玉打断。

“不必说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我写给你的和离书。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说罢，她深深看了江澄一眼，转身踏入晨光。

莲花坞的莲池畔，萧含玉最后一次回望这座承载了她全部青春的地方。莲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轻颤，却不再能牵动她的心绪。她翻身上马，朝着与莲花坞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发间的青玉簪早已不知何时遗落，只留下一缕青丝在风中飘扬。

数月后，多了一位神秘的女剑客。她白衣胜雪，软剑上的符咒能驱邪镇魔，却从不透露身世来历。有人说在云梦见过她，站在莲花坞外久久凝望；也有人说在金陵街头，曾见她与一名黑衣少年擦肩而过，那少年腰间的陈情笛，与江家宗主紫电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莲花坞内，江澄每日都会去祠堂，望着供桌上的玉佩出神。魏无羡总笑他是个呆子，却会在夜深人静时看见好友对着萧含玉留下的软剑发呆。庭院里的莲花开了又谢，只是再也无人为他绾发，再也无人在他出征时，守着长夜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