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落英缤纷，微风轻拂，花瓣在空中翩然飞舞，似一场浅淡的春雨落在青石地面上。晋级弟子跪坐在整齐摆放的书案前，面前是铺展开的素白卷轴，笔墨清雅，卷轴上已然题下几行端正的文字：“何为道，道当若何而行，何故行道。”
庭院正中，一炉香静静燃着，袅袅青烟升起，蜿蜒而上，弥漫在四周，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木香，让人心神宁静。
我执笔而坐，目光垂落在纸面，心中却不似表面这般平静。这几个问题不似其他比试中的剑招阵法可见具体之物，而是隐入平日的修习心性之中，需从自身出发，从心而行。我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缓缓落下字迹：“道者，万物本源。行道者，因心向往，因道于心。”写到这里，我顿了一顿，脑海中不由浮现过往修行的一幕幕——山门初入，灵兽试炼，甚至是十五师兄、十六师姐的欢笑与鼓励，都在此刻浮现在心头。我将心神归于平静，继续书写：“何谓行道？清心寡欲，顺应本心，不违道意。”
周围的气氛却显得截然不同。跪坐在我左侧的十六师姐，虽平日沉稳，但此刻也难掩急躁之意。她轻咬唇角，手中蘸墨的笔一时悬空，久久未下，纸张沙沙作响，似乎翻来覆去想找灵感，却一脸苦恼。她微微偏头，偷偷看向右侧的弟子，却见对方更是抓耳挠腮，一手挠着头发，一手执笔在纸上胡乱涂画，嘴里还低声嘀咕：“这比试真难，简直比驯灵兽还要折磨人！”
其他几位弟子各自神态迥异。有人眉头深锁，执笔如攻坚般沉重，每写一字都要长时间停顿琢磨；也有人似乎不以为然，随手写了几句，便放下笔，目光四下游移，显然心不在焉。
一旁，长老们不时缓步巡视，目光在弟子们的卷轴上扫过，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又面露沉思，但并未发一言。
我聚精会神，笔走龙蛇，心中有了答案，书写时便一气呵成。就在我全神贯注时，察觉到一缕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清冷而深邃，带着一种无声的沉稳。我下意识地停下笔，略一抬头，便看见肖凝寒缓步而来。他停在我身后，双手负于身后，低头静静看着我书写的文墨。
他的气息清淡如竹，但对我而言却像是一股无形的风，拂过心湖，荡起细微的涟漪。我忽然感到耳根微热，心跳似乎也乱了几拍，但仍强装镇定，握紧了笔，继续写下去。
他看了片刻，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转身离去，衣袂飘动间，清风随之微微拂过。
不远处，十六师姐见我答题如行云流水，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叹和佩服，嘴里却小声抱怨：“真不知道这小师弟心怎么那么静！”但很快，她又低头继续书写，努力不让自己落后。
时间渐渐流逝，香炉中的香灰微微坍塌，青烟依旧袅袅。长老一声低喝：“停笔！”
众人纷纷放下笔墨，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眉头紧锁，显然对自己的答卷不甚满意。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卷面，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似乎从始至终，只是将心中所悟，化作一笔一划落在了纸上。
夜晚，月光如水，柔和地洒在庭院中，连带着廊下的青石板也被镀上一层银辉。凉风拂过，竹影摇曳，带着几分静谧与安详。我正翻看着今日的考核心得，却听到脚步声轻轻靠近，抬头便见十五师兄笑嘻嘻地捧着一个油纸包，满脸得意：“一一，十六师妹，你们二人算是给咱们这一门长了脸，我下山给你们带了些好东西，庆贺你们一个拔得头筹，一个得了三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油纸包，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里面是一只醉鸡，鸡皮泛着微微的油光，香味直冲鼻腔。我咽了咽口水，却强装镇定：“十五师兄，深夜吃这些，不太妥当吧？”
“哪里不妥！”十五师兄直接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我，又将另一只递给十六师姐，自己则豪迈地撕下鸡翅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这一轮考核多辛苦，哪能少了油水补补！来，别客气。”
十六师姐眨了眨眼，笑着接过鸡腿：“师兄可真好。”说着，三人就这样坐在廊下，靠着廊柱，手里拿着鸡腿和鸡翅，沐浴着月光，边吃边说着话。
“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再往后比下去。”十六师姐抬头望着夜空，轻声感慨，“一晃，入门也有好几年了。”
我听着师姐的叹息，也不禁回想起当年刚入山门的日子。那时的我还是个小小少年，如今，却已渐渐长成，最初那个小小的稚童早已不见了。
忽然，脚步声轻响，从远处传来。我们三人一愣，忙将手中的鸡腿和鸡翅藏在身后。我抬头望去，正是师尊。他身着一袭白衣，月光下更显冷峻出尘，眼尾那颗黑痣依旧清晰可见。他走近后并未开口责备，只是微微一笑，那抹笑意淡如初雪初融。
“吃吧。”他轻声说道，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柔和，“今日暂且放纵一次。”
我愣住了，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姐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师尊竟然没有责罚我们。
待他离去，十六师姐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笑着低声说道：“师尊今日笑了，还没罚我们，你说奇怪不奇怪？”
十五师兄一边继续啃着鸡翅，一边嘟囔：“是啊，怪了，师尊是不是看着你们两个给他挣了脸面，心里也高兴啊。”
他们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而我却没有接话。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师尊转身时那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是春日山间的清泉，融化了冰雪，润泽了山林，清凉而沁人心脾。我的心忽然一阵悸动，似有柔软的情绪在胸口流淌开来，却说不出具体的缘由。
夜风轻拂，竹影斑驳，我低头继续啃着手中的鸡腿，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那一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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