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漫漫

那一路行程漫长，我们在旅途中的每一天都显得尤为静谧。原本肖凝寒御剑飞行只需一日便能抵达的问天门，我们却足足赶了一个月。途中，马车的车轮在古道上碾过，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伴随着微风拂过竹林的低语，仿佛在为这段行程编织一首不紧不慢的曲调。

清晨时分，朦胧中我总会发觉自己无意识地拽着肖凝寒的衣襟。那衣料微凉，带着淡淡的松柏香气，让人心中莫名安宁。而他每每察觉到我醒来，总是眉头微蹙，然后在我睁开眼时，眉宇间的冷意渐渐化为淡淡的平静。他低声道：“卯时已至，该起了。”声音淡然而清冽，像清晨第一缕微凉的风。我一面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衣襟，一面轻声认错：“师尊，弟子知错了。”他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披上白衣，那眼尾的黑痣在晨光中略显柔和。

每日的用膳时分是短暂而静谧的。他总是吃得极为清淡，几口便收拾停当。而在我的碗盏中，却总有糖糕和酥肉等美味，他不动声色地为我准备妥当。我偷看他时，偶尔捕捉到他眼中的那抹柔光，短暂却清晰，如同初春阳光下的温暖余晖，又如一片漂浮在水上的落叶，轻轻离开，隐在他淡然的眸子中。我没有开言，只是默默吃着饭，心中却满是奇异的愉悦。

有一晚，远处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原本昏昏欲睡的我立马睁开眼睛，挪到车窗边掀开帘子。夜空中，焰火如流星雨般划过，点点火光炸裂出万般色彩，映亮了黑幕一般的苍穹。我不禁欢呼：“师尊，外面有烟火！”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惊喜。然而，他在不远处依旧端坐，脸上的冷峻未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清冷的“嗯”让我心中闪过一丝失落，我低头，将布帘轻轻放下，重新端坐在席上。然而片刻之后，耳边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想去看看吗？”

我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期盼，点了点头。随着他下了马车，他蹲下身子，示意我走过去。心中一阵雀跃，我趴上他的背，鼻尖触及到他衣衫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随即他轻轻一点足尖，疾风扑面而来，我被紧紧护在他背后，感受到他背脊的稳固与温暖。四周的风声和夜空的景象模糊成一道道光影，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我们停在一座高阁上，烟火在我们眼前绽放，光华夺目，如同夜空中盛开的无数朵莲花。它们在黑色的天幕中倏然升起，片片花瓣似火焰般舒展，璀璨的光芒近乎夺目，仿佛一触即发，便能染红整个世界。每一朵烟花的爆开都带着一声低响，像极了久远的钟鸣，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带着一丝清冷的寂静。火光照亮我的脸，温暖如春风拂面，我不禁兴奋地跳起，拍手而笑，笑声如铃般清脆，穿破夜空，回响在这无垠的黑暗里，仿佛它也被这份欢乐感染。

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景象，心中涌起的喜悦犹如潮水般涌动，仿佛这片刻的烟花能填满所有的空白。我仰头看着，那一簇簇光花如同飞舞的蝶翼，瞬间展开又迅速消散，留下一道道美丽的残影。我的眼眸被这些光点牵引，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只有心中那股汹涌的欢愉在翻滚。

不知何时，肖凝寒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那一瞬，我仿佛看见他眼底深处暗藏的一抹柔和。那颗黑痣在烟火映照下，竟然显得温润了几分，仿佛在这璀璨的光辉中，他的冷峻也被点亮了些许温度。看着他那微不可见的笑意，我忽然觉得，或许这世间的寒冷，亦能因这片瞬间的光明而变得柔和。

终于，马车在问天门山脚停下，青云山巍峨入云，石阶蜿蜒而上，通向云雾深处。我小步走在肖凝寒身后，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青丝贴在我红扑扑的脸颊上，脚步略显踉跄。肖凝寒的步伐比往常慢了许多，似乎在为我留步。他腰间的佩剑剑鞘在阳光下闪烁冷光，手里提着我今日的饭食布袋——一个被我咬了几口的大肉包和两块枣花酥。

当我走到一半时，腿脚早已疲惫不堪，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突然，前方的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眸光淡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蹲下身，背影挺拔而宽阔，低声道：“上来。”

我愣了愣，稍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爬上他的背。他的背温暖而有力，仿佛是护住我的坚实屏障。走动间，轻微的颠簸带来舒缓的节奏，不知不觉中，疲倦的我在那温暖中渐渐闭上眼，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