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晨,梓安宫一片静谧,寒梅轻落,枝头鸟雀啼鸣。可这一切的安宁,却在我踏入庭院时被彻底打破。
阿文浑身是血,手中的长剑滴着鲜红,冰冷的寒光还未散去。地上,横陈着一具无头尸体,旁边的道袍和剑纹昭示了死者的身份——清虚观道长。
我的目光在阿文和尸体之间来回扫视,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阿文!”我低喝一声,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你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既有愧疚,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固执。他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放下剑,双膝跪地,鲜血从他的衣摆下蔓延开来,与青石地面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不卑不亢,“还请您留下我。”
“留下?”我怔怔地看着他,手心一阵冰凉,“你杀了清虚观道长,这如何向仙门百家交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低下头,双手将剑横在膝前,像是献上罪人最后的悔意。
“他想灭了梓安宫。”阿文闭上眼,语气低沉却坚定,“弟子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无比。
清虚观是仙门百家中德高望重的存在,道长虽性情严苛,却从未有过大错。他怎会意图灭我梓安宫?阿文的解释太过简单,根本无法让我信服。
“你为何不禀报于我?为何要私自下手?”我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中多了一丝质问。
“他来时,我便感知到他带着浓烈的杀意。”阿文抬眸看着我,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若弟子犹豫片刻,梓安宫或许已成废墟。师尊,您或许不信,但我绝无半分私心,只想护住您,护住梓安宫。”
我没有说话,胸中情绪翻涌。明明是如此冷静的一个人,此刻却因为眼前这双赤红的眸子而动摇。
阿文的嘴角轻轻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悲伤,他低下头,将额贴在剑柄上,声音低不可闻:“若师尊觉得弟子罪不可恕,就请将我逐出梓安宫,或者……杀了我。”
我闭上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意和错愕。
杀他?我握紧了拳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这样的话。逐他出梓安宫?同样让我胸口一紧,几乎难以呼吸。
“阿文,”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真面目。为何你总能感知危险?你究竟是谁?”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微发抖,终究低声开口:“我……是魔尊转世。梓安山当初的雷劫,是我被放逐时留下的痕迹。可我已放弃魔道,只想守在师尊身边。”
魔尊转世。这个答案像是一道惊雷,让我心中一片混乱。
“你瞒我至今,”我眼神冰冷,“可知这是大罪?”
“弟子无意隐瞒,只怕师尊因此厌弃我。”阿文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深深的决绝,“可如今,弟子愿意以命相抵,只求师尊能留我在此。”
他再度低下头,跪在血泊中,宛如等待宣判的囚徒,所有骄傲与力量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恳求。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开口。
庭院中,血色染红了桃花瓣,风过枝头,花雨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无声的雕像。
“起来。”我最终低声道,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隐隐的颤抖。
阿文缓缓抬头,目光中透着一抹难以置信。他跪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师尊,您……”
“梓安宫不容滥杀之人。”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但也不容外人随意染指。从今日起,你收敛魔气,若再生事端,我绝不留情。”
“是,师尊。”他郑重叩首,声音中夹杂着一抹深深的喜悦。
我迈步离开,不再看他,心中却是一片复杂难言的情绪。血染庭院的画面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他跪地的模样,也深深烙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