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两个人穿过回廊，往长公主府深处走去。

　　长公主把那位南决公主安置在府中最安静的偏院里，院墙边种着一排青竹，风穿过竹叶时发出沙沙的细响。

　　院门虚掩着，沈佑推开门，侧身让萧若风先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茶盏。

　　一个女子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握着一卷书，低着头在看。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衫，长发松松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素玉簪，耳畔垂着几缕碎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萧若风看见她的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眉眼之间有一种温婉的端庄，嘴唇抿着，带着一点淡淡的倔强。

　　可让萧若风愣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面相。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这张脸让他想起了某个人。1

　　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女子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动作从容，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

　　沈佑走上前去，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这位是琅琊王殿下。”

　　女子微微抬眸，看了萧若风一眼，目光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讨好。

　　“敖玖，见过王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

　　萧若风微微颔首，“敖姑娘。”

　　他打量了她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本王今日来，是想问姑娘一件事。”

　　敖玖点了点头，“王爷请讲。”

　　“南决那边，你的姑母敖萱，已经陈兵边境，要接你回去。”萧若风看着她，语气平静，“若本王送你回去，你可愿意？”

　　敖玖没有立刻回答，听到那个名字时，指尖不自觉弯曲起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石桌上的手指，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笃定，“王爷，敖玖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可以去纳凉城，但我要沈佑陪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始终落在萧若风脸上。

　　沈佑站在她身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看她。

　　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萧若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大约有了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本王答应你。”

　　敖玖微微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侧过头去看沈佑，沈佑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但萧若风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侧过头来看了敖玖一眼。

　　那张脸，他还是觉得像某个人。1

　　可他没有多问。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回廊上，午后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铺开，将青砖地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萧若风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

　　那张脸还在他脑海里晃。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敖玖，可那种熟悉感像一根极细的针，若有若无地扎在他的记忆里，让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2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迈步朝府外走去。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沈絮和柳月。

　　沈絮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包点心，正往柳月嘴里递。

　　柳月微微偏过头去，似乎不太想在街上吃东西，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沈絮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萧若风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侧身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他走出长公主府，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

　　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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