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又安静下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
玥卿低声道:“走吧。”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迈步走在她身侧。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宽敞起来,两侧的屋舍也多了些。
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将两人的影子收得很短。
“你方才在想什么?”叶鼎之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什么?”
“你方才那一瞬间,慢了。”他说得很轻,也很温柔,不是问责,“不像你。”
玥卿没有接话。
她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地面上两人几乎并齐的影子,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那个念头。
他想走,她拦不住。
“叶鼎之。”她唤了他一声。
“嗯?”
“你以前……是不是就练过那些招数?”她的声音尽力放得随意,“我看你用得挺熟的。”
叶鼎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以前练过一些,最近才重新拾起来。”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怕你觉得我练得太快,会走。”他说得自然,像是早已想过这句话怎么答,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玥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很少见过的认真。
“不会的。”她说,声音却比她预想的轻了一些,“我要是怕你走,就不会让你去城主府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她确实怕他走。
她现在比从前更怕。
叶鼎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的屋檐在头顶几乎要碰在一起,将日光切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叶鼎之。”
“嗯?”
“你刚才捏住那把刀的时候,”她低着头,声音闷在领口里,“……用了多大力气?”
叶鼎之想了想,说道,“没怎么用。”
“那要是换个人呢?”
“换个人,可能就震回去了。”
玥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叶鼎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她身侧,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会随便杀人的人。”
玥卿的步子又慢了半拍。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她想说,不用事事以她为先
她说不出口。
她怕话说得太多,他会觉得她太黏人,会想躲。
可她此刻心里那个念头却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刚刚解冻的泥土上,很快就生了根。
她想起阿姐的话。
“他要是敢走,你绑也把他绑回来。”
她当时还觉得阿姐在说笑。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悄悄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正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侧脸被日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心情不错。
她想起阿姐后来补的那句,“他要是不想走,你绑他他也不会怪你。”
她当时只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现在想起来,却忽然觉得——
阿姐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什么了?
她的耳根悄悄地热了。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数路边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可心里那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想起叶鼎之方才站在她身侧、隔着一道刀光低头看她时的眼神。
不像在看同伴,也不像在看需要保护的人。
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很在意的东西还在。
她在心里悄悄地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她垂下眼,攥紧了袖口。
她决定了。
她要在叶鼎之觉得她太黏人之前,先让自己变成一个他不想离开的人。
方法还没想好,但阿姐说的那个办法……
好像可以一试。
她的耳根又烫了几分,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烧到了一样,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却莫名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她想起之前阿姐那句更甚的戏言。
不信他真的四大皆空。
她的心跳更快了。
她想象过很多种把他留下来的方式,可那些方式大部分都停留在“如果他真的要走,我就……”的假设里。
可此刻,她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比之前的都更具体一些。
她想象自己把他摁在墙边。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她看不分明的东西。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逼他看着她。
他大概不会躲,他很少躲她。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一句话,什么话她还没想好,但他的耳根一定会红。
她会顺势咬一下他的耳廓,不重,像是警告,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会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那点无奈会慢慢化开,变成她没见过的另一种东西。
她会亲他。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是那种让他没法再开口说话的,让他整个人都停住的。
然后她会松开他,看着他泛红的脖颈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在心里悄悄记下来。
还有……
她不敢细想……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翻涌,像一锅被悄悄煮沸的水,表面上还平静,底下却已经开始冒泡。
她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得惊人。
叶鼎之走了两步,察觉她没有跟上来,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风吹的。”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
风确实有些大,她的发梢被吹得微微扬起,脸颊泛红。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那走吧,快到了。”
“嗯。”玥卿应了一声,跟上去,走在他身侧,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她在想,今晚回去之后,她要先试一下,看他的耳根是不是真的会红。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觉得今天跑得这么急、说得这么大声、甚至还当众承认自己不轨之心的那些事——
好像也没那么亏了。
庭院的门就在前面。
玥卿推开门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还在烫。
她走在叶鼎之身后,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一切,做一场她还不敢声张的准备。
……

明天还有一章,应该是萧易线
磕到了,这拉扯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