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线（五十七）

浴房里的水声时断时续地传出来。

　　萧若风坐在外间，拿起那本方才没看完的书，又放下。

　　他又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易文君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侧，水珠沿着发梢滑落，在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手里握着一块干布巾，正偏着头擦发尾。

　　萧若风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站起身来，“屋里还有些余温，火盆不用添了，水已经备好了。”

　　说完便转身朝浴房走去。

　　易文君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你这是要留宿？”

　　“嗯。”他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从容，“方才都已经抱过了呢。”

　　“……那方才不算，你方才只说抱一下。”她嗫嚅着，语气里那点火气像是被什么泡软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是水声。

　　易文君低下头，继续擦着发尾。

　　易文君把头发擦到半干，便靠着床头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一半的杂记，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真的在看。

　　等屏风那边安静了片刻，脚步声绕了出来。

　　她余光扫见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衣襟随意拢着，墨发散在肩头，被水汽浸得微微潮润，正朝床边走来。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然后在床沿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偏过头去，像是已经困了不想说话。

　　可他走近时带起的那股清浅水汽却先一步漫了过来。

　　萧若风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困了？”

　　“有点。”她说，声音闷在枕间。

　　他没有追问，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易文君翻了个身，面朝他。

　　萧若风微微一怔，“怎么了？”

　　“……没怎么。”她别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比平时话少了一点。”

　　“那你是喜欢我话多，还是话少？”

　　“都喜欢。”她说。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说出这三个字。

　　萧若风显然也没料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意外。

　　易文君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我是说，都行。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你别多想。”

　　萧若风没有拆穿她。

　　他“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侧过身来，隔着被子轻轻握住她放在枕边的手。

　　易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文君，”他轻声说，“我不想走了。”

　　她闭着眼，像是已经快要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手慢慢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闭上眼。

　　窗外有风穿过竹帘的细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替他们守着这一小片安静的夜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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