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

百里东君赶紧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唤了一声，“姨奶奶。”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又窘又乖的模样，倒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轻轻摆手，“好了，过来坐。本宫与你说些事情。”

　　百里东君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在学堂听课似的。

　　沈絮见状，拉着柳月就准备往外溜，轻声说道，“娘，我去看看那位……”

　　“站住。”长公主头也没抬，说道，“过来，一起听着。”

　　沈絮的脚步顿住了，讪讪地走回来，在柳月身边坐下。

　　柳月倒是从容，他摘下斗笠，搁在手边，面纱依旧覆面，姿态端正，既不局促也不张扬。

　　长公主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柳月和沈絮之间停了一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几分。

　　这孩子是个沉稳的。有他在絮儿身边，她倒也能放心些。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百里东君，说道，“东君，你在学堂里待得可还习惯？”

　　百里东君点头，轻声说道，“习惯的，师父和师兄们都待我很好。”

　　“李先生这个人，”长公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本宫是知道的。他看着不拘一格，心里却是极护短的。你能拜在他门下，是你的福气。”

　　“是，师父他老人家确实很照顾我。”百里东君认真地说，“雷二哥、顾三哥、柳四哥、墨五哥、洛轩哥、萧七哥，都对我很好。”

　　长公主笑了笑，轻轻点头，说道，“八公子名满天下，你能与他们为伍，是你的缘法，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放下茶盏，语气放缓了些，“你祖母的事，本宫一直记着。”

　　百里东君微微一怔。

　　“她是本宫年轻时最好的朋友。”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重量，“她走得太早了。本宫当年没能护住她，这些年心里一直过不去。”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祖母的事，他听父亲提起过，知道其中牵扯复杂。

　　此刻长公主主动提起，他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是先笑了，“你跟你祖母倒是像，都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干脆不说的性子。”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东君嘴笨。”

　　“笨倒是不笨。”长公主轻轻摇头，“你父亲说你聪明得很，就是有时候太随性了。不过少年人嘛，随性些也无妨。”

　　沈絮在下面适时地插了一句，“娘，您就别吓唬他了，他脸都红了。”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倒是会打圆场。”

　　沈絮理直气壮，“我这是在帮您缓和气氛！”

　　柳月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沈絮便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长公主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百里东君，说道，“本宫听你父亲说，你酿得一手好酒？”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连忙道，“是，东君今日正好带了两坛自己酿的春涧，想着……想着初次拜见，总不能空手来。”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厅中央，把那两坛酒小心地放在案几上。

　　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坛身的泥封封得齐整，上面贴着一张小笺，字迹清秀端正。

　　“春涧？”

　　“是，用的是今年春天头一茬的山泉水，配了些花果。”百里东君说，“口感偏清润，不烈，适合女子饮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姨奶奶若是喜欢，东君回头再送几坛来。”

　　长公主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暖意，“你有心了。”

　　她示意侍女将酒收好，又转头看向百里东君，“你祖母年轻时，也爱喝一点酒。那时候她常来本宫这里，两个人坐在廊下，一壶酒，能喝到月上中天。”

　　百里东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走以后，本宫就再也没跟谁那样喝过酒了。”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被时间磨平的事。

　　可百里东君听得出来，那下面压着的情绪，比她说的要重得多。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姨奶奶若是想喝，东君随时可以送来。我酿的酒，比不上祖母酿的，但应该……应该也不会太难喝。”

　　沈絮在下面小声对柳月说：“他这算不算在推销自己的酒？”

　　柳月低声回：“算，但他说的很真诚。”

　　沈絮便不说话了，只是弯了弯嘴角。

　　长公主也被百里东君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今日本宫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旧事的。只是想看看你。如今看到了，倒也算放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唠叨：“你既要当剑仙，也要记得，不能光顾着练剑。言缕那孩子，本宫是见过的。你若是伤了她的心，本宫可不会替你说好话。”

　　百里东君郑重地点头，“东君记下了。”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定了。

　　这孩子的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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