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

顾剑门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打算去街角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给晏琉璃带她最喜欢的蟹粉小笼包和李记的春花秋月酥。

　　昨夜她和李心月一起帮洛言缕清诗轩的账务，处理到很晚才歇下。

　　他想着她今早一定起不来，便想让她醒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刚走到街口，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几分精神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哟，顾剑门，起这么早？”

　　顾剑门抬头，看见雷梦杀正牵着李寒衣从雷苑的方向走过来。

　　李寒衣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梳着两个抓髻，手里拽着一根糖葫芦，糖衣在晨光里泛着亮晶晶的光。

　　她看见顾剑门，眼睛一亮，步子也轻快了几分，脆生生地喊道，“顾三叔！”

　　顾剑门弯下腰，大手一伸，很自然地将她托起来扛在肩上。

　　李寒衣被他扛起来，先是小小地“呀”了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

　　她刚才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被晨风一吹，又被这一托，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雷梦杀在后面几步追着，一面走一面虚虚扶着女儿的小腿，生怕她往后仰，“你慢点儿，别摔着！”

　　顾剑门稳了稳肩上的小丫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嫂今日没一起？”

　　雷梦杀追上两步，走到他身侧，“心月昨夜睡得晚，还在补觉。”

　　他侧过头看顾剑门，反问道，“弟妹也没来？”

　　顾剑门笑了笑，说道，“一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顾剑门扛着李寒衣，雷梦杀走在旁边，三人在晨光里走了一段路。

　　经过街角那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顾剑门停了一下，顺手从摊上取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肩上的李寒衣。

　　李寒衣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接，先看了看雷梦杀，“爹爹，我可以吃吗？”

　　雷梦杀正要开口说你娘不让你吃糖葫芦。

　　顾剑门已经先一步把糖葫芦塞进李寒衣手里，语气自然，“吃吧，就说是你爹爹买的，顾三叔给你作证。”

　　李寒衣“吧唧”在糖衣上咬了一口，满嘴亮晶晶的糖渍，笑眯了眼。

　　雷梦杀无奈地看着顾剑门，“你就惯着她吧。”

　　“孩子嘛。”顾剑门轻声说，“想吃就吃。”

　　雷梦杀苦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得，这锅我背了。待会儿可得吃一顿好的补补元气。”

　　三人一路走到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支着几口大锅，水汽氤氲，汤香四溢。

　　顾剑门把李寒衣从肩上放下来，牵着她跨过门槛。

　　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顾剑门点了两碗牛肉面，又给李寒衣点了一小碗鲜虾面，汤色清亮，虾仁饱满。

　　李寒衣捧着那只比她脸还大的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唔”声，然后便埋着头认真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雷梦杀大口吃面大口喝汤，吃得很豪迈。

　　顾剑门吃得不快不慢，目光偶尔落在对面父女俩身上。

　　雷梦杀替女儿擦嘴角的汤渍，李寒衣用筷子笨拙地夹起虾仁递给父亲。

　　顾剑门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以前没怎么想过孩子的事。

　　上一世他太忙了，忙着报仇，忙着布局，忙着保护他在意的人，永远有下一件事等着他去处理。

　　可此刻他坐在这间小小的面馆里，看着雷梦杀和李寒衣坐在对面。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以后他和琉璃，也要生一个闺女。

　　她会像小寒衣这样活泼开朗，会坐在他肩上吃糖葫芦，会在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偷偷把虾仁夹到他碗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轻轻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