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剑

顾园。

　　顾剑门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他醒得比晏琉璃早，轻手轻脚地从她颈下抽出手臂，又在枕边静静地坐了片刻，看她裹着被子睡得正熟，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披了一件薄薄的玄色外袍，提起立在门边的月雪剑，推门走进了院子。

　　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泛着青灰色的光。

　　顾剑门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左手握住月雪剑的剑鞘，指腹轻轻摩挲过剑鞘上那道细长的纹路。

　　然后他拔剑出鞘。

　　剑光在未亮透的天色里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

　　他起手很慢，像在等身子从昨夜的倦意里彻底醒过来。

　　月雪剑在他手中缓缓画出一个圆满的圈，然后剑势陡然一变，从柔缓转为凌厉，似春溪忽然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片水花。

　　他没有刻意去想剑招，只是顺着身体的感觉走。

　　月雪剑与他相处得太久了，久到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挥剑、回剑、挑剑、削剑。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晨风从他身边穿过，带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摆，又被他剑锋带起的风刃搅散。

　　他在院中练了两刻钟左右，额角微汗，气息却始终平稳。

　　不远处，寝屋的窗子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

　　晏琉璃坐在窗边的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倒的温茶，没有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院里那道身影在晨光中起落。

　　她的目光跟着他的剑尖走，从他起手的圆转跟到他收势的凌厉，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很喜欢看他练剑。

　　他平日在外人面前总是沉稳内敛的，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不显却处处都在。

　　可当他一个人练剑的时候，那些锋刃便会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凌厉而坦荡，像他这个人最本来的样子。

　　而他从不介意让她看见。

　　因为她是他唯一允许靠近的人。

　　院中最后一个动作收住了。

　　顾剑门持剑而立，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趴着的那扇窗上。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晏琉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顾剑门将月雪剑归鞘，缓步走到窗边，也不擦额角的汗，只是隔着窗棂低头看她：“看够了？”

　　“没看够。”晏琉璃放下茶盏，仰起脸来看他，“你去洗把脸，我去睡个回笼觉。”

　　顾剑门微微挑眉：“回笼觉？”

　　“嗯。”她理直气壮，“看了你练剑，做个好梦。”

　　然后她起身，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顾剑门看着她裹好被子、背对他侧躺下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副模样哪里像当初那个在柴桑城一手执掌顾晏两家的冷面女家主，分明是个要糖吃的小姑娘。

　　可她也确实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泛着微凉的月雪剑，将它靠在窗台边，然后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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