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线（四十九）

天光透过纱帘，在西厢院的青砖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萧若风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眼时，窗外的天色才刚泛起鱼肚。

　　他没有立刻起身，因为有一只手正搭在他胸口，手心微凉，指节放松，像是睡得正沉。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易文君正靠在他肩侧，半张脸埋在枕间，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睡相不算规矩，一只手臂横过他胸前，另一只手攥着他中衣的衣角，像是一个怕他半夜跑掉的姿势。

　　萧若风没有动。

　　他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惊碎这一点安宁。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在某个深夜站在她床边，借着长明灯的光看她入睡的样子。

　　那时候她睡得很浅，眉间总压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褶痕，即便在梦中也不肯完全松懈。

　　可此刻她靠在他怀里，眉头舒展，呼吸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再设防的角落。

　　他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晨光一寸一寸地从她发梢滑过，从她微张的唇瓣滑过，从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间滑过。

　　他想俯身吻她，想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偷偷碰一下那一点微翘的唇线，只一下就好。

　　可他的唇在离她不过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她醒过来，怕她睁眼看见他正做这种事，会露出那种他又窘又无措的表情。

　　于是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他轻轻托起她搭在他胸口的手，将它慢慢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翻身下床。

　　他穿衣的动作放得极轻，连系衣带时都刻意放慢了速度。

　　走到门边时，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睡，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推开门，青禾正端着铜盆候在廊下。

　　见他出来，青禾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行礼。

　　萧若风抬手压了压，示意她不必出声，又朝里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王妃还在睡，不必吵她。”

　　青禾跟着压低了声音，“是，王爷。那早膳……”

　　“等她醒了再备吧。”萧若风顿了顿，“她喜欢喝粥，让厨房熬些清粥，配几碟小菜，不用太油腻。她昨日睡得晚，让她多歇一会儿。”

　　他说完便朝外走去。

　　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悄悄绕了一圈。

　　她当然看得出王爷今天有些不对劲。

　　平日他来西厢院，多是傍晚才到，夜里便走，清晨向来不见人影。

　　可今日他从里间出来，衣襟还没完全理顺，像是刚醒不久。

　　而王妃昨夜明明是一个人进的里间……

　　青禾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把铜盆端回廊下，又轻手轻脚地把里间的门掩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府里，怕是要有小世子小郡主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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