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看着他毫无闪避的坦诚。
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漏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片温热的软塌塌的悸动。
“谁、谁要你是我的……”她小声嘟囔,想抽回手,却没用力。
“你不要,”叶鼎之松开手,很自然地将她面前那碗没喝完的汤移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那我跟着你。反正你说过,我的命押在你这儿。”
“你去天外天,我就去天外天。”
“你让我试衣服,我就试。你让我穿白衣,我就穿。”
他舀起一勺汤,送到唇边吹了吹,很自然地,将那勺她喝过的汤,送入了自己口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玥卿呆呆看着,脑子嗡嗡作响。
他喝了……她的汤?
用她的勺子?
这、这跟间接……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俩亲过了,但那是她主动亲的啊!
“你你你……”她指着他,指尖都在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叶鼎之放下勺子,抬眼,眸色清澈,故意带着一丝疑惑,“不能喝?还是汤里有毒?”
“有、有我的口水!”玥卿几乎是在低吼,脸上烧得能烙饼。
叶鼎之假装恍然,点了点头,“哦。”
然后,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昨晚你睡着,蹭到我这边,好像……也流了不少。”
玥卿:“……”
下一秒,她猛地扑过去,双手去捂他的嘴,又羞又急,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叶鼎之!你不准说!不准记得!给我忘掉!立刻!马上!”
叶鼎之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顺着她指缝流淌。
他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
酥酥麻麻。
玥卿像被烫到,倏地收回手,坐回自己位置,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
完了。
没脸见人了。
叶鼎之这个混蛋!登徒子!臭流氓!
可是……心里那点咕嘟咕嘟冒泡的甜,是怎么回事?
叶鼎之看着她鸵鸟般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重新拿起筷子,将那些她夹过来却没吃完的菜,一样样,慢慢吃干净。
窗外,北地午后的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覆着终年白雪的巍峨山影。
那是天外天的方向。
前路莫测,寒风凛冽。
但此刻,在这间寻常饭馆的角落,狐裘雪白,青衣如黛。
有人恼羞成怒,有人默默吃饭。
有人,终于开始学着,在告别过去之后,笨拙地、却是认真地,走向一个或许会有彼此的未来。
尽管,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坦。
叶鼎之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筷子。
“吃饱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淡。
臂弯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那,”叶鼎之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雪白狐裘,抖开,“走吧。不是说,还要赶路?”
玥卿慢慢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
叶鼎之拿着狐裘,绕到她身后,很自然地,将带着他体温的厚重裘衣,披在了她肩上。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稳。
“北地风硬,你穿得少。”他系着颈间的丝绦,低声解释。
狐裘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一种极淡的药香,将她密密包裹。
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玥卿吸了吸鼻子,没再闹别扭,任由他为自己系好衣带,又戴上那顶雪白的貂皮暖帽。
他仔细地替她理了理帽檐下微乱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耳廓。
两人俱是轻轻一颤。
“好了。”叶鼎之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她包裹在厚重白裘中愈显小巧精致的脸上,“这样,就不冷了。”
玥卿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属于他的狐裘,又看看他仅着月白内衬的挺拔身影。
“那你呢?”她闷声地问了一句。
“我不冷。”叶鼎之轻声道,顿了顿,补充,“逍遥天境,寒暑不侵。真的。”
玥卿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抓住他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伸手。”她命令。
叶鼎之不明所以,伸出另一只手。
玥卿松开他,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副同样是白色绒布的手套,不由分说地套在他手上。
大小居然正好。
“这也是在毓秀坊买的?”叶鼎之看着手上柔软暖和的手套。
“嗯。”玥卿别开脸,声音很低,“配那件狐裘的。你……你戴着。天外天真的……很冷。”
叶鼎之看着手套,又看看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
“好。”他应道,指尖在柔软的绒毛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走了。”玥卿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朝店外走去。雪白的狐裘下摆拂过门坎,像一片厚重的云。
叶鼎之跟在她身后半步。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影子之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但披在她身上的狐裘,和他手上的手套,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
仿佛某种无形的羁绊,在北方清冽的空气中,悄然联结。
走向城门,走向北方,走向那片冰雪覆盖的天外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