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街巷,不起眼的客栈后院。
药王辛百草正小心地将几个玉匣收入随身藤箱,动作细致,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温润。
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浑身上下透着草药的清苦气,偏偏眼神灵动,偶尔一转,又带出几分与气质不符的跳脱。
苏喆抱臂靠在门边,一身玄色衣装,头上戴着的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沉寂,却让人不敢忽视。
“你真不留几日?天启热闹你不是还没看够,而且鹤淮也在这里。”辛百草扣上箱盖,随口问道。
“热闹是他们的。”苏喆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谷里药园子该除草了,络锦也念叨。”
他说起络锦二字时,语气明显是软了不少的。
辛百草笑了笑,没再多劝,直起身,看向院中另一侧。
白鹤淮和司空长风并肩站着。
少女今日换了身鹅黄的衫子,清新俏丽,只是眼圈有点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
司空长风站在她身侧半步,身姿笔直如枪,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点红,目光时不时飞快地瞥一眼身旁的人,又迅速移开。
“你们两个,”辛百草走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眼底带了点戏谑,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叮嘱,“留在学堂,好好学本事,先生们学问大,武功更高。”
“知道了。”白鹤淮乖乖地应道。
“当然,学不会也可以回药王谷,我们不差这点。”辛百草还是很照顾自己这个小许多的小师叔的。
“知道啦,辛大师侄!”白鹤淮主动凑过去,帮忙拿东西。
“小长风。”苏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司空长风,忽然开口。
司空长风立刻挺直背脊,“喆叔。”
苏喆看着他,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护好她。”
三个字,没头没尾。
司空长风却听懂了,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点头,掷地有声,“是!”
苏喆不再多言,对辛百草微微颔首。
辛百草背起藤箱,对两个小辈摆摆手,轻声说道,“走了走了,再不走赶不上宿头。百里东君,还有卿相公子,都在学堂,互相照应着点。”
苏喆也多嘴了一句,“鹤淮,好好的,有危险就告诉爹,爹来接你回家,天启城里出了事,就去找顾剑门,这几个公子里,爹就放心他。”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白鹤淮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眶更红了。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略带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微微一颤,没躲。
那只手停顿一瞬,然后坚定地,将她的手握入掌心。
握得很紧。
白鹤淮抬头,对上司空长风同样泛红却无比认真的眼睛。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为什么我爹说有问题让我们去找凌云公子啊?”白鹤淮轻声问道,她印象里最深刻还是那夜的惊天一剑。
“凌云公子应该和喆叔相识吧。”司空长风微微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司空长风也不清楚,对于凌云公子,从柴桑城开始,他就看不懂了,明明是最狂的一个公子,行事也最张扬,从结果来看,却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
两个人一直牵着手,突然被闯入的百里东君给撞见了。
“司空长风!白姑娘!本公子出来了……”百里东君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他俩这样黏腻的样子,立刻打算掉头。
白鹤淮瞬间红了脸,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推了推司空长风,让他说话。
司空长风耳尖微红,看着百里东君,轻声说道,“刚出来,就来找我们了?”
百里东君点点头,指着学堂的方向,自信地说道,“再过两天,就是学堂新一学段了,我带你们去看看情况,按情况,本公子可是你们的学长呢。”
司空长风和白鹤淮看着活泼开朗的百里东君,相视一笑,跟上百里东君的步伐,朝着学堂的方向跑过去了。
熟悉的百里东君回来了,生活又熟悉起来了。
属于他们的江湖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