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晨光从糊着棉纸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叶鼎之睁开眼。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和经脉撕裂的剧痛已经消退许多。
春去也激发出的生机,蓬莱丹迸发出的生命力,和天生武脉的恢复力,正在缓慢却坚定地修补着他破损的身体。
他侧过头。
玥卿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妃红衣裙,袖口和下摆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污。
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她睡得很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呼吸均匀,只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忧心。
叶鼎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马车的颠簸,她时近时远的体温,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对话。
最后是她吃力地扶着他下车,住进这家客栈,笨拙却坚持地照顾他喝药、清理伤口。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还是牵扯到伤处,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缓了片刻,他慢慢挪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走到桌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玥卿的膝弯和后背。
她很轻。
抱在怀里,像一片没什么分量的羽毛,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暖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冽香气。
玥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胸膛,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叶鼎之身体微微一僵,呼吸都放轻了。
他低头看着她依偎的侧脸,心头那片焦土废墟,仿佛被这细微的动作,又撬开了一丝缝隙,有微弱却顽强的暖意渗透进来。
他抱着她,走回床边,将她轻轻放在里侧,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自己也躺了上去,侧身,面对着依然熟睡的她。
床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看到她小巧的鼻尖,看到她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
就这样看着,不知不觉,困意再次袭来。
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虚弱,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睡眠。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玥卿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很温暖很舒服的东西。
不像枕头那么硬,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她本能地又往那热源处蹭了蹭,手臂也收得更紧些,满足地喟叹一声。
然后,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触感……这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叶鼎之近在咫尺的、沉睡的侧脸。
而她,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抱着他,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侧,一条腿还不太规矩地搭在他腿上。
脑袋更是几乎埋在他颈窝里。
“!!!”
玥卿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清醒,脸颊爆红。
她触电般想缩回手脚,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叶鼎之无意识间轻轻压住了。
她一动,叶鼎之的睫毛颤了颤,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玥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她心里疯狂尖叫。
完了完了!我怎么睡到他床上来了?
还……还抱着他!
难道是我自己梦游爬上去的?
丢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