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空白处，沈君瑶胡乱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公式写了半截就卡了壳，盯着草稿纸发了半天愣，半点思路都没有。她咬着笔杆的牙都快发酸了，草稿纸被笔尖戳出好几个小洞，手心也冒出了一层薄汗，不等她琢磨出半点头绪，尖锐的考试结束铃声就炸响在耳边，惊得她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泄气地把笔一扔，扒拉着文具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严实，就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跟着人流慢吞吞挪出考场。
踏出考场的瞬间，暖融融的阳光糊了她一脸，晒得人眼皮发沉，微风也跟着凑过来，卷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叶子晃悠，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没本事抚平她皱成小山的眉头。她沿着校园里的小径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出闷闷的“哒哒”声，跟她这会儿蔫蔫的心情一个调调。风里飘着点草木的清香味儿，调皮地撩起她鬓角的碎发，绕着她的脸颊打了个转，可那点烦躁劲儿，愣是没被吹走半分。
沈君瑶闭了闭眼，任风往脸上扑，心里的乱麻却越缠越紧，全是数学卷上没写完的大题和老师念叨过的解题步骤。再睁开眼时，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她才转身往教室走。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埋着头啃书，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凑成一堆，扯着嗓子对数学题答案。“最后一道题我算出来是28！”“我也是！步骤跟老师讲的一模——”那些兴奋的话钻到耳朵里，沈君瑶撇撇嘴，脚步更沉了。她没凑那个热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语文课本和笔记摊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下一场就是语文，她也没抱啥指望。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几声断断续续的鸟叫，还有后排同学偷偷传纸条的窸窣声。沈君瑶盯着课本上的字，眼神却飘得老远，满脑子都是数学卷上那道没写完的大题。她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把目光拽回来，可那些黑糊糊的铅字，瞅了半天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一个个都在眼前打转，看得她眼睛直发酸。
没一会儿，语文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眼睛齐刷刷盯着老师手里的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试卷发下来，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气息飘进鼻子里，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叨了几句“仔细审题”“字迹工整”“不要漏题”，就宣布开始考试了。
沈君瑶深吸一口气，捏起笔看向第一题。古诗词默写，前两句还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写出来，后两句是彻底卡了壳。她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圈，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最后心一横，胡乱编了两句看着像模像样的话填上去，写完还心虚地瞟了一眼讲台。翻到阅读理解部分，她直接傻了眼——那篇文章绕来绕去的，满纸都是生僻的词，看了三遍，连讲的是啥都没弄明白。她盯着题目冥思苦想，脑子里一片空白，末了只能东拼西凑，写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凑数，写完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作文题是关于友情的。她捏着笔杆愣了半天，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才勉强想起上次跟徐沐冉逃课去吃冰淇淋的事儿，那天徐沐冉还因为舔冰淇淋太快，冻得直吐舌头，逗得她笑了一路，连冰淇淋化在手上都没察觉。她绞尽脑汁把这段小事扩展开，添了些两人互相打趣的细节，凑了几百字，堪堪把格子填满，连结尾都是仓促补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都挪了位置，从窗沿爬到了桌角，她总算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扔，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早就凉透了——这次肯定又得考砸。
交卷的时候，她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只剩下沉甸甸的忐忑，连脚步都轻飘飘的。可考试周还没完，后面还有英语和综合要考，容不得她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只能硬着头皮，又翻起下一门的书。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她眼睛直发花，没看两行，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考试周一晃就过去了，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沈君瑶磨磨蹭蹭地跟着哥哥往学校走，书包带子都快被她攥变形了，心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连手心都冒出了汗。公告栏前早就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有欢呼的，有叹气的，还有人拿着成绩单跟同伴比来比去，她挤进去，目光躲躲闪闪地在成绩单上找自己的名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先瞅见的是语文成绩，刚好擦着及格线过，多一分都没有，她耷拉着肩膀，叹了老大一口气，肩膀垮得更厉害了。再往下找数学成绩时，指尖都有点发颤，眼睛盯着纸面，半天不敢眨一下。瞅见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时，她反倒松了口气——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一样，烂得一塌糊涂。旁边同学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拍着巴掌大喊“我及格了”，她低着头，只想赶紧溜出这个地方，免得听着心里更难受。
正蔫头耷脑地往外走，书包带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徐沐冉突然从后面窜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脸上笑盈盈的，半点看不出考试失利的沮丧，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水果糖：“走！考完试了，咱们出去好好浪一场！”
沈君瑶犹豫了一下，看着徐沐冉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反正成绩都这样了，愁也没用，不如出去疯玩一趟，好歹能散散心里的堵得慌。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头顶的太阳亮得晃眼，晒得人皮肤发烫，却照不进她心里半分。她们沿着路边走，路过一家卖冰淇淋的小店，门口排了长长的队，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去商场逛一圈，再去吃顿心心念念的芒果甜品。
商场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空调风呼呼地吹着，吹散了身上的热气。两人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扒拉着衣服试来试去，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捧着甜腻的芒果班戟大口往嘴里塞，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味道漫过喉咙，沈君瑶心里的郁闷，总算是散了些。正逛得兴起，一阵清亮的歌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吉他的清脆声响，好听得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商场中庭搭了个小舞台，一支乐队正在上面表演，彩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好奇地挤到前排，舞台上的主唱是个眉目清朗的男生，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笑容干净又阳光，嗓音干净又透亮，像夏天的冰汽水，清爽又解渴，眼神里带着股少年人独有的劲儿。徐沐冉凑到沈君瑶耳边，压低声音嚷嚷：“这个主唱也太帅了吧！”沈君瑶弯了弯嘴角，没吭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听着听着，心里那点阴霾，好像真的散了不少。
一曲唱完，台下的掌声差点掀翻屋顶，还有女生扯着嗓子喊“再来一首”。主唱抱着吉他，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然后走下台，竟然径直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他笑着挥了挥手，声音温和得很：“你们好，刚才的歌，你们喜欢吗？”沈君瑶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了点头，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几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原来他也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叫林屿，趁着假期来这儿驻唱，锻炼锻炼自己，顺便赚点零花钱买新吉他。聊着聊着，话题越来越多，从喜欢的歌聊到学校里的糗事，徐沐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起自己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包的事儿，林屿听得哈哈大笑，沈君瑶也忍不住插了几句话，竟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天边飘着粉紫色的晚霞，好看得不像话。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跟林屿道别，交换了联系方式，走出商场。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卷起路边的落叶打转，沈君瑶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悄悄感慨——这场原本满是丧气的出游，竟因为这场意外的邂逅，变得格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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