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章

林子耀深吸一口气，模具的增幅下，白色身影缓缓浮现。

两人盯着那道身影，她慢慢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林恒身上，又从林恒身上移开，绕着林子耀走了一圈。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垫子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绕到林子耀背后停了一瞬，又从他身后绕到侧面，低头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开封的东西。

林子耀没有动。他的脊背绷着，余光扫到她的轮廓——短发齐耳，五官精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

她在他对面站定，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翘起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你要……睡我吗？”

林子耀瞬间爆炸。“什么？！”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耳朵从耳根红到耳尖。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词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像知道但不在乎。

林恒嘴角抽搐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住表情：“镜像战偶会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宿主内心的倾向。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林子耀的脸更红了。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最近压力太大，睡不着的时候确实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来话，因为她还在看他。

林恒很艰难地绷住了表情。“青春期的男生，有好奇心很正常。但有分寸，是两码事。”他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层提醒的意味，“你现在人偶已经往那个方向倾斜了，她的性格可能会受一些影响——因为那玩意儿对大脑刺激太大，伤害也大。”

林子耀的嘴角微微颤了一下。他不敢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旁边的镜像战偶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对这场对话很感兴趣，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她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林子耀身上，嘴角翘起来：“我该叫你什么呢？主人？还是——”

林子耀一把捂住她的嘴。“林恒教练，快训练……快训练……”他声音都在打颤，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

林恒慢慢开口。“首先，你得给她起个名字。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对提高你们的同步率有很大影响。”林子耀立马回头，一个警告的眼神精准地钉在人偶脸上。那个眼神很明确——你敢从嘴里蹦出什么希尔薇之类的东西，我立刻就把你收回去。人偶摇摇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一脸无辜。

林恒看着他们俩，等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名字会一直跟着她，影响她对自己的认知。你们之间要建立联系，名字是最基础的一步。”

林子耀转回头，把目光从她脸上收了回来。他没有立刻说话，不知道要给她起什么名，也不知道哪个名字是对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像是怕一眨眼，那道白色的轮廓就会散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林玥。”

林恒微微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日月同辉？”

林子耀点了下头。没有解释更多，这个名字他已经想了很久，“耀”是白天的光，“玥”是夜晚的光。两个人站在一起，日与月同辉。

林玥微微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那就谢谢‘我的光’赐名啦。”

林子耀的耳朵瞬间红了，刚松下去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林玥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拖时间，然后歪了一下头，换了一个称呼：“那……‘好哥哥’？”

林子耀的嘴角抽了一下。林玥绝对在逗他。

林恒慢慢启动设备，指示灯依次亮起，低沉的嗡鸣声在训练室里缓缓铺开。“现在，用感知力把你们两个连接起来。”林子耀和林玥同时闭上眼睛，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轻轻触碰，像是两根试探的水流找到了彼此的方向。林恒没有等他们完全适应，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了几下，一组模拟数据开始输入系统。“我会放出模拟造物，你们分开击杀。杀死一个造物得一分，扣血不算分。先到100分的那一边，结束。”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们准备好，然后按下了开始键。

林子耀睁开眼睛，第一波造物已经出现了。他的丝线从手套里涌出来，浅蓝色，盲扫态。他没有急着出手，先让丝线在空气中游动了几圈，像是用触觉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他已经准备好了。

林子耀正准备接触第一个造物，蓝色丝线刚探出去，忽然暗了。攻击手段在触碰到造物之前就失效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垫子上，滑了半米才停住。

他撑着身子爬起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抽走了。不是削弱，是抽走——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力里硬生生拽走了一截。他顺着那根被抽走的线回头看，是林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出去，还没完全断开。她不会战斗。她只会释放精神力，像一颗没有引爆控制的炸弹，把精神力以自身为圆心往外推，震散周围的造物，然后在每一次释放中不断抽走林子耀的精神力来维持自己的输出。林子耀的丝线几乎全暗了，他的造物在她覆盖范围之内根本维持不住，刚成形就散，不是被打碎，是被她的精神力直接覆盖掉了。他只能躲，被造物追着撞，后背、肩膀、小腿，不断地被撞开，不断地爬起来。他看向林玥，她还在不停释放，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爆炸把造物全部清空。她那边很快完成了击杀，模拟结束。

林恒站在控制台后面，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拟合度，百分之一。”

林子耀一脸无奈，揉了揉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劲儿：“林玥，能不能不要一下子突然把我精神力抽干？我是全造物选手，你一下子把我抽干了，剩下我怎么打？”

林玥低头扣着手，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对不起啦哥哥……人家也不知道哥哥有这么多精神力嘛，一不小心就……”她没说完，低头扣着手，像是已经把剩下的那句话吞回去了。

林恒越听越不对，抬手打断她：“停停停。现在，你们的精神力要完全合理分配。两股精神力要不停地传播，才能把契合度推上去。不是谁抽谁，是同步。”

两人同时点点头，没再多说，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上。

第二次拟合度百分之二。第三次百分之二。第四次百分之一点五。林恒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皱起眉头：“怎么还低了？”他停了几秒，关掉模拟程序，转过来看着两人，“现在停止模拟。你的精神力可能透支了，这是我没有考虑到的。”

林子耀点了点头。他的模具只有二十分钟的持续时间，而且只是短暂保障精神力输出，不是无限供应。林恒看着数据曲线，像是在重新拼凑什么东西：“你的精神力很高，但你的操作水平太低。就好比一个特别大的瓶子，瓶口却只有一点点。你现在主要的目的是怎么把这个瓶口扩大。”

林玥凑过来，像是在替林子耀找一个方向：“其实你每次看**的时候，精神力都会被放出来的，有好几次我差点都出来了……”林子耀耳根一热，赶快让她闭嘴：“你能不能少开点车？”

林玥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你选的咯，好哥哥～”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等他接话，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林子耀没有接话。但他听懂了。林玥说的那件事听起来没正经，但确实是一个方向——他的精神力需要一个释放的通道，而释放的前提是某种相应的刺激。林恒微微点头，像是在顺着刚才那句话说下去：“你的精神力需要被释放出去。前提是你需要一种相应的刺激。而很凑巧，我的研究课题恰好就是这个。我会教你怎么把脑子里的精力放出来。”

林恒捣鼓了许久，终于直起身，把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递到林子耀面前。“现在，你要每天带上这个。在这期间，林玥会始终存在。你们要在日常生活中投入训练，才能最高程度地拟合。明白吗？”

林子耀点点头，林玥也跟着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反复磨合，不断调整精神力输出的频率和节奏，一遍一遍校准感知传递的间隔。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林恒终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轻轻点了下头。林子耀把仪器收好，跟林恒交代完事情，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他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回头顺着林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林雨薇正站在那里，脚边散落着几个水果，像是刚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还没来得及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