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游戏体育小说 > 我只打控制
本书标签: 游戏体育  低武  有一点点脑子的剧情文     

四十八章

我只打控制

第二天下午,训练场。林子耀到的时候,贾文旭已经在了。他站在场地中央,没戴手套,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训练服下面那些不自然的凸起在灯光下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子耀,又转回去了。“迟到了两分钟。”林子耀没说话,走到场边,把手套戴上。他的手指不抖了,但有点凉。训练场的灯光比场馆里的暗,照得人脸色发灰。

“热身。”贾文旭说。林子耀活动了一下手腕,丝线从手套里涌出来,浅蓝色,不算快。贾文旭没动,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让林子耀不舒服——不是凶狠,是那种“我看你能装多久”的打量。

林子耀不想拖,丝线直接刺出去。这是他最熟练的起手式,许亮接不住,林越也要认真挡。贾文旭没退,他甚至没戴手套。抬手,手掌直接抓住了丝线。不是挡,是抓。五指收紧,丝线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然后碎了。光点四溅,林子耀愣在原地。他的丝线被人徒手捏碎了。

“你就这点东西?”贾文旭的声音很平,不是嘲讽,是陈述。林子耀咬着牙,丝线重新涌出来,双剑齐出。贾文旭侧身躲开一把,另一把刺在他手臂上——刺中了,但剑刃没进去。他的训练服下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剑刃碎了。贾文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林子耀。“你没吃饭?”

林子耀的呼吸开始变急。他的丝线在加速,颜色从浅蓝变成正蓝。他想进入状态,想预热,想让丝线流动起来。但贾文旭不给他时间。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冲,是走。林子耀的丝线织成一面盾挡在身前,贾文旭一拳砸在盾上。盾碎了。拳头没停,砸在林子耀的胸口。不重,但很沉,像被一块石头撞了一下。林子耀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底在地面上滑出两道印子。没有电子屏,但他知道自己掉血了。

贾文旭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把手插回口袋。“你的临界呢?你的炽变呢?你的虚影呢?打出来给我看看。”林子耀喘着气,没说话。他也想打出来,但他打不出来。他的丝线还在流,但不够快。他的脑子在转,但身体跟不上。他需要时间,但贾文旭不给他。

贾文旭看着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等我把你逼到绝路上?等你自己烧起来?”林子耀愣了一下。贾文旭说的没错,他确实在等。等压力大到一定程度,等临界阈值到了,等身体自己做出反应。他习惯了这样——被人推着走,推一步动一步。没人推了,他就站着。

贾文旭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友好的笑,是那种——“我果然没看错”的笑。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戴上手套。动作很慢,先右手,握拳松开;再左手,手指微曲。手套戴上的瞬间,他衣服下面的鼓包同时膨胀了一下,训练服被撑得更紧了。“那我来推你。”他说。

他冲过来了。不是走,是冲。林子耀的丝线还没反应过来,贾文旭已经到了面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还没站稳,第二拳到了。砸在肋下,他又飞了。他再爬起来,丝线织成网挡在身前。贾文旭的拳头砸在网上,网碎了,拳头没停,砸在他胸口。他又飞了。

林子耀的血量在掉。他看不见数字,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被击中,精神力都会震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的丝线越来越稀,颜色从正蓝退回了浅蓝。他的手套开始暗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着气。嘴角有血,不是被打的,是咬破的。

贾文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打超级体是为了什么?”林子耀抬起头,看着他。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了别人?”贾文旭问,“为了雷天明?为了你那些队友?为了让你爷爷奶奶高兴?为了让你妈觉得你有出息?”

林子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贾文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他打超级体,确实不是为了自己。他打超级体,是因为雷天明选了他,他不能让雷天明失望。是因为许亮说“谢谢你教我”,他不能让许亮觉得教错了人。是因为爷爷在电视前看他比赛,他不能让爷爷觉得孙子不行。他打超级体,是为了让别人高兴。为了让别人觉得他有用。为了让别人不离开他。

他从小就是这样。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带大他。他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只知道“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所以他听话,不闹,不争,不抢。别人给他一分善意,他还十分。别人没给他,他就自己先给,希望能换来一点。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懂事、够有用,就会有人看见他,有人选他,有人留下来。但夏令营没有。雷天明选了他,但他不知道雷天明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值了。他不敢问。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那个。

贾文旭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林子耀的眼睛红了。他没说话,但他知道贾文旭看见了他的答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够努力,够听话,够有用,就不会被人丢掉?”林子耀的手指在地上抠紧了。贾文旭蹲下来,跟他平视。那双眼睛很近,很亮,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认真。

,“我告诉你,没有用。你讨好所有人,最后你谁都讨好不好。你帮所有人,最后你自己什么都没了。你以为你是在为别人打,其实你是在骗自己——骗自己说,我还有用,我还被需要,我还不会被丢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子耀胸口。“你根本就不热爱这项运动。你只是在这上面找到了被人需要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没人看你了,没人需要你了,你还会打吗?”

林子耀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

贾文旭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跟我以前很像。”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低。“我也是这样。讨好我妈,讨好天梯,讨好所有人。后来我发现,讨好没有用。你把自己掏空了,别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顿了一下。“我花了三年才学会不讨好。你还没开始学。”

林子耀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他的手套还是暗的,丝线流不动。他的脑子里全是贾文旭说的那些话——“你根本就不热爱这项运动。”“你讨好所有人,最后你谁都讨不好。”

贾文旭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决赛上不上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你上了也是送。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打。”

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林子耀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训练场的灯还亮着,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他只知道,贾文旭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到底为什么打超级体?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他答不上来。他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地上。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被人拆穿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他站起来,把眼泪擦了。不是擦干了,是擦了。脸上还是湿的,他用手背蹭了蹭,蹭不掉。

他拿起手套,叠好,放进背包。然后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场地空空的,地板上还有他刚才跪过的印子。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走廊里没人,灯光白晃晃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贾文旭说的对。他没有别的地方去。

贾文旭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走正门,拐到场馆后面那条没人的通道,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盒皱巴巴的,里面还剩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他用手拢住,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的右臂还在发酸,不是今天打林子耀打的,是旧伤。第二形态装上去的时候留下的,一到阴天就酸。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说了也没用。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脑子里还是林子耀跪在地上的样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手套暗着,丝线流不动。那个画面让他不舒服,不是心疼,是那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不是进天梯的那天,是更早的时候,他爸还没出事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学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看着黑板,脑子里是空的。不是不会,是不敢说。他怕说错了,全班笑他。他怕说对了,老师夸他——夸了他,他不知道怎么接。他只会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他那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逃课,去河边坐着,扔石头。一块一块地扔,看水花溅起来,看波纹散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扔石头,只是觉得扔出去的那一刻,心里会松一下。好像把什么东西扔出去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后来他爸伤了腰,他妈开始打两份工。他不逃课了,不是因为懂事了,是因为没人管他了。他妈没时间管他,老师懒得管他,他想逃也没地方去。他开始去天梯测试中心,不是去测试,是去看别人测试。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比他大的人戴上手甲,丝线从手套里涌出来,五颜六色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但他知道自己想打。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打比赛有钱。

测试那天,他戴上手甲,伸出手。精神力数值出来的时候,测试的人愣了。“你以前练过?”“没有。”那人又测了一遍,还是那个数。“你等等,我叫人过来。”他站在那,手甲还没摘。他不知道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可能有钱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数字叫精神力亲和度。一百万人里出一个。他的身体能装外置器官。别人装上会疼、会排异、会崩溃,他能忍。不是不疼,是能忍。天梯的工程师跟他解释这些的时候,他没怎么听。他在想,这笔钱够不够他爸的药费。

第一形态装上去的时候,疼了三天。躺在天梯的宿舍里,翻来覆去,咬着枕头。他没跟任何人说。不是坚强,是说了也没用。他已经答应了,他不能反悔。他欠天梯的,他们给了他妈钱。他想起他妈拿到钱的时候,哭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哭。他没解释,他也不会解释。他只知道,他妈不用打两份工了,这就够了。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栏杆上,弹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数字不是红色的了,但他还是习惯看一眼。看了才安心。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包饼干——不是给林子耀的那包,是另一包,边角也皱了。他拿在手里,没拆,只是捏着。他想起林子耀接过去那包饼干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接别人东西的慌。他也是这样。他妈给他做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梯给他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成问他“你还好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会点头,然后走开。

他把饼干放回口袋,从栏杆上直起身。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服下面的鼓包微微发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训练服下面那些凸起的轮廓在路灯下像一排沉默的石头。他想起林子耀的丝线刺在他手臂上,碎了。那一刻他心里不是得意,是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装上外置器官的时候,也是这种碎了的感觉——不是丝线碎了,是他自己碎了。原来的那个贾文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剩下的这个,是天梯的贾文旭,是他妈的贾文旭,是所有人的贾文旭。他自己的,没了。

他转身往通道深处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跟方成的聊天记录。方成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林子耀今天跟你打了?”他当时没回。现在他打了几个字:“打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决赛让他自己决定。”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

通道尽头是一条小路,路灯昏黄,没什么人。他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团移动的云。他想起林子耀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的样子——不是今天,是很多年前,在他妈面前。那时候他刚拿到第一笔钱,转给他妈,他妈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他跪在地上,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只是觉得应该跪。他欠她的,还不完。

他加快脚步,走进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

上一章 四十七章 我只打控制最新章节 下一章 四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