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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只打控制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那块暗灰色的牌子上。

林子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牌子拿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串编号。

两年了。这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把牌子放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有鸟在叫,爷爷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油烟味混着米粥的香气。

他下床,穿上校服,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把早饭摆桌上了。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

“快吃,要迟到了。”爷爷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

林子耀坐下来,低头喝粥。

爷爷看了他一眼:“昨天又练到几点?”

“没多晚。”

“嗯。”爷爷没再问,只是把鸡蛋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林子耀把鸡蛋剥了,咬了一口。

吃完饭,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爷爷我走了。”

“路上慢点。”

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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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校门。

早晨的街道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骑车上班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小孩背着书包跑在前面,被家长喊住。

林子耀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快到校门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林子耀!”

他回头,许亮背着书包追上来,喘着气说:“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我没走快。”

“那是我跑得慢。”许亮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凑过来,“哎,今天下午放学有事没?”

“有。”

“又有事?”许亮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有事。我跟你说,今天下午篮球赛,三班对五班,可好看了,你真不看?”

林子耀想了想:“看不了。”

许亮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忙你的。”

两个人走进校门,往教室走。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多半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林子耀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

许亮在旁边坐下,掏出本书往桌上一扔,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知道不,下周有表演。”

“什么表演?”

“四区的人来咱们学校!”许亮眼睛亮亮的,“听说是有个什么推广活动,让选手来学校演示。我靠,那可是真的选手!能造物的那种!”

林子耀点点头。

许亮看他反应这么平淡,有点不满意:“你就不激动吗?”

“激动。”林子耀说。

“你这叫激动?”许亮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

早读铃响了。

林子耀翻开书,目光落在字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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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全校集合到操场。

主席台上搭了个简易的台子,旁边站着几个穿统一制服的人。阳光有点晃眼,林子耀眯着眼睛往台上看。

那几个人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他们站得很直,但不是那种紧绷的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随时都能动起来。

许亮在旁边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哪个是哪个啊……”

主持人开始介绍。什么“四区青年队走进校园”,什么“弘扬超级体精神”,林子耀听了一半就走神了,直到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抬头。

台上那个男生双手微微抬起,蓝色的丝线从手套里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凝聚,最后汇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鸟。

小鸟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扑棱着翅膀飞下台子,从学生们的头顶掠过。

有人伸手去够,小鸟灵巧地躲开,又飞回台上,化作光点消散。

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

许亮在旁边激动得直晃他胳膊:“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林子耀被他晃得身子歪了歪,笑起来:“看见了看见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女生。她没造物,只是操控丝线在空中画了一幅画——光画一闪而过,但清清楚楚画的是他们学校的校徽。

又是满堂彩。

林子耀跟着拍手,但目光落在那个女生操控丝线的动作上。

表演结束,主持人说可以自由提问。学生们一下子涌上去,把那几个选手围得水泄不通。

许亮也拉着林子耀往前挤:“走啊走啊!”

林子耀被他拽着走了几步,但人太多,挤到一半就被堵住了。他索性退出来,站在外围透气。

“林子耀?”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转头,看见林雨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了。

林雨薇是他们班的。长得好看,话不多,成绩中上。班里有几个男生喜欢她,但没人敢表白,就私底下叫她班花。林子耀跟她不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你认识我?”林子耀有点意外。

林雨薇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认识。就是……在夏令营见过你的照片。”

林子耀愣了一下:“夏令营?”

,四区办的夏令营,今年暑假。”林雨薇说,“我没参加,但我哥去了。他是甲级选手,去那边做指导。他手机里有你们那批预备学员的照片,我翻着看过。”

林子耀想起来,今年暑假的内个夏令营。

林子耀想起来,今年暑假确实有个夏令营。他没被选上,但报名的人里好像是有个名单,贴出来过。

“你哥是甲级?”

林雨薇点点头:“他叫林越,在天梯打了好几年了。”

林子耀没说话。

林雨薇看了他一眼,又说:“当时翻照片的时候,我哥指着你说,这个小孩眼神挺有意思的。”

林子耀抬起头。

“他说,一看就是还没被磨过的。”林雨薇的语气平平的,“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人群那边,许亮终于挤出来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林子耀!你怎么跑了!我跟你说,那个周岩人特好,还给我签了——”

他看见林雨薇,话音戛然而止。

“你们……聊着呢?”他讪讪地笑。

林雨薇没理他,对林子耀说:“我先走了。”然后转身离开。

许亮等她走远,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子耀说。

“没什么她专门跑来找你?”

林子耀没回答,往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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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林子耀照常去训练场。

雷天明已经在长椅上坐着了,手里拿着那份永远看不完的文件。林子耀放下书包,开始热身。

太阳慢慢往西沉。他练完一套,停下来喝水。

雷天明忽然开口:“今天的表演看了?”

“嗯。”

“什么感觉?”

林子耀想了想:“挺热闹的。”

雷天明抬眼看他。

林子耀顿了顿,又说:“那个男的,造鸟的时候,收尾那一下有点急。那个女的,画校徽的时候,轮廓线粗了一点。”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雷天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子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练。

练完第二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雷天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明年。”雷天明说。

林子耀抬头。

“明年,你正式打天梯。”

林子耀握着水壶,愣在那儿。

两年来他一直在等这句话。但真的听到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雷天明没等他说话,转身走了。

林子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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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电话响了。

林子耀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

“今天跟林越的妹妹说话了?”雷天明的声音。

林子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四区那边有人看见你们在校门口。”

林子耀没说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哥在夏令营的照片里看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越这个人,”雷天明说,“在天梯打了五年,没跌出过甲级。眼光还可以。”

林子耀等着他往下说。

但雷天明没再继续,只是说:“挂了。”

“等等。”林子耀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没挂。

林子耀握着手机,顿了一下,问:“我明年……真的能打了吗?”

沉默。

“能。”

然后电话挂了。

林子耀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暗灰色的牌子。

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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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许亮又拉着他去小卖部。

两个人一人一根冰棍,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哎,”许亮忽然撞了撞他胳膊,“林雨薇又看你呢。”

林子耀抬头,正好对上林雨薇的目光。她站在走廊边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

对视了一秒,她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她最近怎么老看你?”许亮嘀咕着,“你俩有啥事瞒着我?”

林子耀咬了一口冰棍:“没什么。”

“没什么她老看你?”

林子耀想了想,说:“可能她哥跟她说过什么吧。”

“她哥?”许亮眼睛一亮,“她哥是谁?”

“打天梯的。”

许亮差点被冰棍噎住:“我靠!班花的哥哥是打天梯的?!你怎么知道的?”

林子耀没回答。

许亮还在那儿激动,林子耀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要上课了。”

他往教室走。走到走廊边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雨薇还站在那儿,没走。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雨薇忽然开口:“我哥说,明年天梯有个新人要上来。”

林子耀看着她。

“他没说是谁,”林雨薇说,“但他说那个新人会挺厉害的。”

林子耀没接话。

林雨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子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上课铃响了。

他往教室走去。

表演结束后的第三天,学校里忽然就变了。

林子耀一开始没察觉。他照常上课,照常发呆,照常放学去训练。但第三天课间,许亮拉着他去小卖部的时候,他发现操场上多了不少人。

不是平时那种三三两两晒太阳的,而是扎堆凑在一起,有人蹲着有人站着,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干嘛呢?”他随口问。

许亮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练习啊。”

“练习?”

“你不知道?”许亮瞪大眼睛,“昨天开始,好多人都在练那个——造物!”

林子耀愣了一下。

许亮继续说:“就四区表演那个!看完之后,咱们年级好几个人都疯了,说什么也要试试。昨天下午有人去器材室借手套,结果发现排队排了二十多个人!”

林子耀没说话。

两个人买完冰棍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经过那堆人旁边。他侧头看了一眼,几个男生蹲在地上,中间那个人手上套着一只蓝色的手套——是那种最基础的训练手套,学校和天梯都有的租。

那个人憋得满脸通红,手套里冒出几根歪歪扭扭的丝线,还没成形就散了。

旁边的人一阵惋惜,又有人挤上去:“我来我来!”

林子耀收回视线,继续走。

许亮在旁边嘀咕:“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林子耀笑了一下:“你怎么不试试?”

“我?”许亮挠挠头,“算了算了,我就看看热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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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教导处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通知。

“关于组建校园造物兴趣小组的征集通知”

林子耀是放学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他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余光扫到“造物”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人群后面,把通知看完了。

大意是:最近同学们热情很高,学校决定组建一个兴趣小组,每周活动两次,有老师挂名指导,但具体带练的人需要从学生里征集——有基础、有经验、愿意带人的,可以报名。

下面留了一个截止日期和一个报名地点。

林子耀看完,转身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问他:“今天学校那个通知你看见没?”

林子耀筷子顿了顿:“什么通知?”

“造物的那个。”爷爷夹了一筷子菜,“我听隔壁老张说,他孙子天天在家练,手上都磨出泡了。你们学校这是要组队?”

林子耀低头扒饭:“嗯。”

“你去不去?”

“不去。”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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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耀以为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但他忘了一件事——学校里“有基础、有经验”的学生,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

第三天,班主任在课上点名让他放学留一下。

他坐在座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那个兴趣小组的征集,你看见了吧?”班主任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林子耀点点头。

“年级组那边收到好几个报名,都是零基础的。”班主任喝了口茶,“有基础的,一个都没有。”

林子耀没说话。

班主任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在练吗?我听器材室的老王说,你每周都去借手套。”

林子耀张了张嘴。

“不一定要你一直带,就帮忙起个头,把基础的东西教一教。”班主任的语气挺随意的,“你考虑考虑?”

林子耀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说:“老师,我……才练了两年,自己都没打好。”

班主任看着他,笑了一下:“我又不是让你去当教练。就是帮帮忙,带一带。”

林子耀低下头。

班主任等了等,见他没说话,摆摆手:“行了,你再想想。想好了来找我。”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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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耀没去找班主任。

他当这件事过去了。

但学校里那股热潮没过去,反而越来越凶。

每天课间,操场上都有人在练。有人从家里拿了手套来,有人省下早饭钱去租。丝线断断续续地冒出来,歪歪扭扭地飘着,大部分撑不了几秒就散。

有人练了几天,放弃了。

也有人越挫越勇,天天来。

许亮就是其中一个。

林子耀一开始没注意。许亮平时话多,爱凑热闹,但从来不是那种能坚持的人。可这回不一样——他连着练了一周,每天课间都蹲在操场边上,憋得满脸通红,手上那几根丝线还是歪的。

“你还真练啊?”林子耀问他。

许亮挠挠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子耀看着他手上那几根颤颤巍巍的丝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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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来得比预想的快。

两周后,隔壁三中的人来了。

三中是隔壁区的学校,听说组了个正式的造物社团,已经练了大半年,还参加过区里的交流赛。这次来,说是“友谊交流”,但带队老师往操场上一站,那十几个学生往那儿一列,气势就压过来了。

林子耀是课间被许亮拉出去的。

“快快快!三中来人了!操场!”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到了操场边上。

那儿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三中的学生站在一边,本校的几个站在另一边。两边中间隔着几步远,气氛有点僵。

林子耀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边三中的学生。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手上戴着明显是自己带的手套,站姿很稳。

本校这边,那几个练得最勤的学生,站在那儿,明显有点缩。

带队的三中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笑呵呵地说:“孩子们自己玩玩,不用紧张。”

然后就开始了。

三中那边第一个上场的是个高个子男生。他往中间一站,蓝色手套微亮,丝线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只有模有样的小鸟——比上次四区表演的那个小一点,但也飞了三四秒才散。

本校这边,上去一个,丝线没成形,散了。

上去第二个,成形了,但歪歪扭扭,被对面几个三中的学生笑了两声。

第三个,干脆没憋出来。

围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本校那几个学生脸上挂不住了。

林子耀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许亮挤到前面,想要上去试试,被人拽住:“你练了几天?别丢人了。”

许亮的脸涨红了,但没说话。

他看见本校那几个练得最勤的学生,低着头从场中间走下来,谁也不看。

他看见三中那边有人笑着说:“就这?还没我们练一个月的强。”

带队老师假模假样地喝止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下一个谁来?”三中那边那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场中间,笑着扫了一圈。

本校这边没人动。

许亮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

林子耀愣住了。他想拉许亮,但许亮已经走进去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然后“嗡”地炸开一片议论。

“他?他练了多久?”

“半个月吧,我看他天天在操场上练,就没成过一次。”

“这不是上去丢人吗……”

林子耀想喊他回来,但许亮已经站在那个高个子对面了。

许亮的手套是最基础的那种,租的,边缘都磨毛了。他憋红了脸,手套里冒出几根歪歪扭扭的丝线,颤颤巍巍地往前伸。

对面那个高个子笑了。

他的丝线几乎是瞬间冲出来的——粗得多,快得多,像一条鞭子一样抽过来。许亮那几根歪扭的丝线还没碰到人家,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直接往后飞出去。

林子耀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冲出去,在许亮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我靠,这人谁啊?”

“接住了?”

“许亮的朋友吧……”

林子耀低头看许亮。许亮的脸色发白,嘴角有血,但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没事。”许亮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疼。”

林子耀没说话,把他扶稳。

他抬起头,看向场中间那个高个子。

那个人也在看他,嘴角还挂着笑。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人要干嘛?”

“他想打?”

“别闹了,他又不是小组的……”

林子耀的手指攥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够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回头,看见林雨薇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是那个三中的带队老师。

“交流时间结束。”带队老师笑呵呵地说,“孩子们都挺热情的,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林子耀这边瞟了一眼。

人群慢慢散开。三中的人收拾东西,本校那几个练得最勤的学生站在边上,谁也没说话。

林子耀扶着许亮,站在原地。

林雨薇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亮。

“送他去医务室。”

林子耀点点头,扶着许亮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场中间空荡荡的,地上有几个踩瘪的矿泉水瓶。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林子耀没睡好。

闭上眼睛就是许亮被抽飞的画面。那个高个子的丝线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许亮那几根歪歪扭扭的丝线还没碰到人家,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然后是周围的议论声——“他谁啊?”“他又不是小组的……”

然后是林雨薇拉着他的时候,那句“你现在上去,你算谁?”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暗灰色的牌子。

两年了。

他知道输是什么滋味,知道被人嘲笑是什么滋味,知道爬起来再练是什么滋味。

但今天他站在场边,看着许亮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看着自己认识的人输,比他自己输还难受。

他闭上眼睛。

许亮走的时候还冲他笑,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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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还没什么人。他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昨天就是在这儿打的。

许亮就是从这儿飞出去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早读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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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亮今天没来。

班主任说他请了假,休息一天。

林子耀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忽然有点不习惯。

课间的时候,他一个人去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拿回来的时候,发现不知道给谁。

他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把那两根冰棍都吃了。

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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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他往训练场走。

雷天明已经在长椅上了。

他放下书包,开始热身。拉伸,活动手腕,戴上手套。

丝线从手套里延伸出来,他盯着那几根淡蓝色的光丝,脑子里却全是昨天的事。

“你今天练得不对。”

雷天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子耀愣了一下,停下来。

“太紧了。”雷天明说,“手太紧,丝线都绷着,你自己感觉不到?”

林子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里延伸出来的丝线确实绷得有点直,不像平时那样自然游动。

他放松了一下,丝线慢慢软下来。

“再来。”

他又开始练。

练完一套,停下来喘气。

雷天明看着他,忽然问:“许亮今天没来?”

林子耀点点头。

“你觉得他明天会来吗?”

林子耀想了想:“应该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他……”林子耀顿了一下,“他想练。”

雷天明看着他:“他昨天被人打成那样,今天没来,明天还来,你说为什么?”

林子耀没说话。

“因为他想练。”雷天明说,“你知道什么叫想练吗?”

林子耀看着他。

“因为他看了那场表演。”雷天明说,“觉得帅,想试试。这理由挺蠢的,但他是认真的。”

林子耀没说话。

“他昨天被人打成那样,今天没来,明天还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子耀摇摇头。

“因为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雷天明说,“不是今天行,是以后行。”

雷天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觉得自己不配,是吧?”

林子耀低着头,没说话。

“你练了两年,一天没断过。”雷天明的语气很平,“你觉得许亮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天没断过吗?”

林子耀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雷天明说,“他们只知道有人上去就被打飞了,有人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林子耀张了张嘴。

“你现在跟他们一样。”雷天明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子耀愣住了。

雷天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但你可以不一样。”

他没回头,走了。

林子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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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练到很晚。

太阳早就落下去了,天已经黑透。训练场的灯亮着,他在灯底下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臂发酸,练到手套都快握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套。

他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汗。

他坐在长椅上,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

手套摘下来之后,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两年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他才十岁,瘦瘦小小的,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雷天明坐在长椅上,头也不抬地说“热身”。

那时候他连热身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后来他学会了。

后来他学会了拉伸,学会了控制丝线,学会了输了之后第二天再来。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

雷天明说,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但可以不一样。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空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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