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沈星澜已经踩着傅御霆的黑色皮鞋,把脸贴在对方颈窝里耍赖。
“傅总,我胳膊疼,走不动。”
傅御霆攥着他没受伤的手腕,指节泛白:“沈星澜,你要是再装,我现在就把你扔回病房。”
“别啊。”沈星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故意用鼻尖蹭他的喉结,“我这可是工伤,你得负责到底——比如,抱我下去?”
周围路过的护士都红了脸,低着头快步走开。谁不知道傅御霆是出了名的冷漠寡言,现在却被个男人缠在怀里,还一脸……纵容?
傅御霆深吸一口气,压下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弯腰打横将他抱起:“安分点。”
“遵命,傅总。”沈星澜乖乖搂住他的脖子,嘴角却快咧到耳根。
电梯里,傅御霆的手机响了,是林舟。
“傅总,傅承安在看守所里咬出了新东西,说当年给你下血咒的不是他,是……青云观的前观主,也就是沈助理的师父。”
沈星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傅御霆。
傅御霆的脸色也沉了,指尖攥得更紧:“确定?”
“确定,他还说有信物,是一枚刻着‘煞’字的玉佩,当年前观主亲手交给傅承安的。”林舟的声音带着犹豫,“傅总,这事……要不要告诉沈助理?”
傅御霆低头,对上沈星澜骤然变冷的眼神,喉结动了动:“让他听着。”
他按下免提键,沈星澜的声音冷得像冰:“林特助,你再说一遍,我师父给傅承安的玉佩,上面刻着什么?”
“刻着‘煞’字,说是能暂时压制傅总的煞气,也能……在特定时候引动。”林舟的声音更轻了,“周明那次用货车撞您,就是用了那玉佩的碎片。”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傅御霆抱着沈星澜往外走,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坐进车里,沈星澜突然开口:“放我下来。”
“别闹。”
“我没闹。”沈星澜的声音很沉,“傅御霆,我师父为什么要给你下血咒?为什么要用我的命盘当祭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傅御霆把他放在副驾,扣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回去再说。”
“现在说!”沈星澜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师父从小疼我,他不可能害我!更不可能跟傅承安那种人合作——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傅御霆掰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捏出红痕,“但你现在这样冲动,除了打草惊蛇,什么用都没有。”
沈星澜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疯:“打草惊蛇?傅御霆,被蒙在鼓里的是我!给你下咒的是我师父!拿我当祭品的是我同门!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突然推开车门想下去,却被傅御霆一把拽回来,按在座位上。
“沈星澜!”傅御霆的声音里带了火,“你现在下车能去哪?回青云观质问你那师兄?还是去傅家老宅刨根问底?你忘了你胳膊上的伤了?忘了你命盘的事了?!”
“那我该怎么办?”沈星澜的声音突然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睁睁看着你们把我当傻子耍?看着我师父的真面目被一点点揭开?”
傅御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突然放软了语气:“不是‘你们’,是‘我们’。”
他倾身靠近,额头抵着沈星澜的:“你师父的事,你的命盘,我的血咒,我们一起查。不管里面有什么阴谋,我陪你一起扛——行不行?”
沈星澜的呼吸顿了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一片坦诚的……并肩作战的决心。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谁要你陪。”
傅御霆低笑一声,没再逼他,发动车子往傅御霆的别墅开。
回到别墅,沈星澜径直走向书房,傅御霆的书房里有面墙,挂满了傅家的旧照片和资料——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过一张傅御霆父亲和一个道士的合影,那道士的道袍上,绣着青云观的标记。
“找到了。”沈星澜指着照片里的道士,“这是我师父年轻时的样子,他身边的人是你父亲?”
傅御霆走过去,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我父亲年轻时信这些,经常去青云观,跟你师父是旧识。”
“旧识?”沈星澜冷笑,“旧识会给对方的儿子下血咒?会把他的命盘当祭品?”
他翻看着旁边的资料,突然在一本旧日记里掉出张纸条,上面是傅御霆父亲的字迹:“玄清(沈星澜师父的道号)说,霆儿命带天煞,需以‘霹雳火’命盘为引,方能化解,否则……傅家断后。”
“霹雳火?”沈星澜的指尖猛地攥紧,“那是我的命盘!我师父早就知道我的命盘能解你的煞气,却故意说成‘死于所爱’,故意让我下山找你——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傅御霆看着他发抖的肩膀,伸手想按住他,却被甩开。
“别碰我!”沈星澜的声音带着点崩溃,“傅御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局!你是天煞孤星,我是霹雳火命盘,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纠缠,都是我师父设计好的!他根本不是疼我,是把我当成解你煞气的工具!”
“星澜。”傅御霆的声音沉而稳,“冷静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星澜红着眼看他,“难道他下血咒是为了帮你?难道他拿我当祭品是为了救我?傅御霆,你别自欺欺人了!”
他转身想走,却被傅御霆拽住手腕,用力一拉,跌进对方怀里。
“沈星澜,看着我。”傅御霆攥着他的肩膀,强迫他抬头,“就算是局又怎么样?就算是你师父设计的又怎么样?我们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们不想让对方死是真的——这就够了!”
“够了?”沈星澜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傅御霆,你是不是被煞气冲坏了脑子?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上的,这叫够了?”
“那你想怎么样?”傅御霆的声音也带了点火气,“现在去找你师父对质?让他承认他算计了你?然后呢?你杀了他?还是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知道!”沈星澜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只知道我现在像个傻子,被你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他冲进客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把自己锁了起来。
傅御霆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声,眉头皱得死紧。他拿出手机,给林舟发消息:【查清楚玄清和我父亲当年的约定,查清楚‘霹雳火’命盘到底能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客房里,沈星澜靠在门后,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里又渗出了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清玄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师弟,想通了?”清玄的声音带着嘲讽,“知道自己是祭品了?”
“我师父在哪?”沈星澜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观里闭关,准备开启‘换命阵’——用你的命盘换傅御霆的煞气,等阵成了,你就死了,傅御霆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而我……”清玄笑得得意,“就是青云观的新观主。”
“换命阵需要什么?”
“需要你的心头血,还有傅御霆的煞气引动。”清玄的声音带着蛊惑,“师弟,别挣扎了,这是你的宿命。你要是乖乖回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会回去的。”沈星澜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当祭品,是拆了你的换命阵,揭穿我师父的真面目。”
他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笑了,笑得又疯又野。
算计?宿命?
他偏不信!
傅御霆在门外站了很久,听到里面没了动静,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没锁。
沈星澜正坐在沙发上,用没受伤的手擦着嘴角的血迹,看到他进来,递过一张机票:“明天去青云观,我陪你。”
傅御霆看着机票上的日期,眉头皱了皱:“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星澜的眼神很亮,“不管是局还是算计,总得有个了断。是死是活,是解煞还是成祭品,我总得亲眼看看——再说了,有你这天煞孤星在,说不定死的是他们。”
傅御霆接过机票,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擦过他嘴角的血痕:“怕吗?”
“怕?”沈星澜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你在,我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孤单。”
傅御霆没说话,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银。
“傅御霆,”沈星澜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如果我师父真的是为了救你才算计我,你会不会……”
“不会。”傅御霆打断他,语气坚定,“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算计你就是错的。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不需要用你的命来换。”
他低头,吻了吻沈星澜的发顶:“别想太多,明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星澜往他怀里蹭了蹭,没再说话,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傅御霆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玄清,清玄,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人。
谁也别想动他的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坐飞机去了青云观。
青云观坐落在半山腰,云雾缭绕,看着仙气飘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看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沈星澜看着山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迎客的都没有。”
“怕我们反悔。”傅御霆牵着他的手,往观里走,“换命阵需要双方自愿,他们怕你临阵脱逃。”
走进观门,就看到清玄站在大殿前,穿着崭新的道袍,手里拿着个罗盘:“师弟,你终于来了。”
“我师父呢?”
“在阵里等你。”清玄的目光落在傅御霆身上,带着点贪婪,“傅总,你的煞气比我想象中更重,正好当换命阵的‘养料’。”
“养料?”傅御霆笑了,那笑容很冷,“你确定不是你的催命符?”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煞气像是被引动了,周围的树叶突然簌簌作响,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清玄手里的罗盘疯狂转动,脸色白了:“你……你的煞气怎么不受控制了?”
“因为有我在。”沈星澜站到傅御霆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师父没告诉你吗?我的命盘不仅能解他的煞气,也能……让他的煞气更凶。”
他看着大殿里隐约可见的阵法,声音冷得像冰:“师父,别躲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救傅御霆,是为了履行对他父亲的承诺,但你用错了方式!”
大殿里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玄清苍老的声音:“星澜,你不懂,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懂?”沈星澜笑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骗我‘死于所爱’?不懂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再让我死在他面前?师父,你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再被他亲手杀死,有多疼?”
玄清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的,但你父亲当年救过我,我答应过他,一定会保傅家血脉……”
“所以你就牺牲我?”沈星澜的声音突然高了,“我也是你的徒弟!你从小疼我,护我,难道都是假的吗?!”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玄清拄着拐杖走出来,头发全白了,看着沈星澜的眼神满是愧疚:“星澜,对不起,但这是宿命,谁也改不了。”
“宿命?”傅御霆突然开口,“我傅御霆的命,我自己说了算。星澜的命,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动他。”
他身上的煞气彻底爆发了,周围的风声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嘶吼。清玄手里的罗盘“咔嚓”一声碎了,他吓得连连后退:“不!不可能!换命阵怎么会失效?!”
“因为我们不想换。”沈星澜看着玄清,“师父,解煞的办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牺牲我。你看,我现在好好站在他身边,他的煞气没伤我,我的命盘也没让我死——我们已经打破宿命了,不是吗?”
玄清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看着傅御霆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突然老泪纵横:“是我错了……是我太执着于承诺,反而害了你……”
清玄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却被傅御霆身上的煞气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想跑?晚了。”
沈星澜看着被保镖按住的清玄,又看了看一脸悔恨的师父,突然笑了。
他走到傅御霆身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不仅活着,还能接吻——这宿命,不是被我们打破了吗?”
傅御霆低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回吻住他的唇,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我们一起打破的。”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煞气也好,命盘也罢,都抵不过此刻紧握的手,和不愿放开彼此的心。
谁先认怂?
或许从相遇那天起,他们就都认了。